这世界真是疯了。真的。到底该相信什么才好?
喂,帮我收拾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天啊!简直疯了!你知道苏富比在英国的成交额是多少吗?
亚历克斯伍德的观众们同样感到困惑与愤怒。
「后续情况会有专人录制视频供大家确认。」
正说着话的亚历克斯伍德深深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般局面。
「你们应该都清楚,为了开拓市场,多少人曾真正地挥洒血汗。」
亚历克斯哽咽的声音让聊天框的刷新速度都慢了下来。
「就为卖出一幅画,就为多拉一位观众来看展,我们闹出多大动静。各位都明白的,说实在的,现代艺术曾几何时就是个笑话。但不对,完全不是这样在普通大众眼里,现代艺术至今仍是杜尚式的概念艺术。多少人拼尽全力,就为摆脱那群只会模仿杜尚的榆木脑袋给我们贴的标签。」
亚历克斯伍德拭去泪水。
「多亏去年去世的费迪南多冈萨雷斯,概念艺术终于不再只是晦涩难懂的代名词。贝尔纳布菲呢?巴斯奎特呢?那些曾被视作涂鸦的文化,正是通过这些人的努力才被认可为艺术,成为慰藉人心的存在。你们不也这样吗?邀请身边人来看展吧。正是这一句句邀约的累积,才成就了去年新艺术大赛的空前成功。」
亚历克斯伍德在屏幕上调出了英国苏富比与达米安卡特相关的新闻报道。
"可是。可是这帮混蛋把这一切都毁了。现在谁还会相信?拍卖行和评论家们相互勾结,只要把某个人捧成大师,作品就能卖出数百万、数千万美元的市场?就算你自己被感动了,难道不会怀疑这份感动是真是假吗?"
亚历克斯伍德放大了达米安卡特的照片。
"现在我终于明白亨利马索为什么这么对他了。人格高尚者?这混蛋连那些被自己作品感动的人都当成了白痴。这不仅仅是逃税那么简单。也不是什么个人过失。他暗地里不知道嘲笑了多少次呢?嗯?"
└啊,这么一说还真是。
└亨利似乎早就知道了。
└不可能不知道。大师展刚结束就出现这种报道,该知道的人应该早就知道了。
└说得太对了。说实话我以前也挺喜欢达米安卡特的作品哈哈哈我到底喜欢了个什么啊。
└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是啊。就算他逃税说实话对我影响也不大,获取不当利益也跟我没太大关系,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有关的。确实有关。
怒火中烧的亚历克斯伍德登入自己的Newtube频道,搜索与达米安卡特相关的视频。
五段视频时长均在十分钟左右。
每段视频的播放量从最低八万到最高四十七万不等。
评论区数万条留言中,有人表示想欣赏达米安卡特的作品,也有人感谢这些视频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那些为理解他而长时间思考、整理资料、撰写脚本、核实考证、录音剪辑的记忆仍历历在目。
'今天就到这里吧。'
亚历克斯伍德删除了这五段视频。
* * *
舆论顿时沸腾起来。
意识到事态严重的英国政府承诺展开严查速办,国税厅与检警部门立即采取了行动。
伦敦苏富比拍卖行以罕见的速度遭到查封搜查,逮捕令已正式签发给了达米安卡特与杰伊乔普林。
杰伊乔普林此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该死!'
杰伊乔普林将玻璃杯狠狠摔了出去。
大量证据已然浮出水面,若此时入境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杰伊乔普林颤抖着攥紧拳头,拨通了有生意往来的参议员电话。
然而听筒里只传来空洞的忙音。
他给曾经共事过的伦敦市议员们一一去了电话,却无人应答。
那些纯粹利益至上的家伙,怎会握住杰乔普林伸出的手。
「董事长!」
「什么呀,又来了。」
您的银行账户已被冻结。
杰乔普林紧紧闭上了眼睛。
「去哪儿?」
"汇丰银行、巴克莱银行、苏格兰皇家银行,全部都在这里了。"
法院下达了中止执行的命令。
根据英国法律规定,对于涉嫌洗钱的银行账户,可在不予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冻结。
「这也太快了吧。」
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
若在平日尚能设法筹措逃亡资金,可如今法院、国税厅、检警与媒体却似早有预谋般蜂拥而至。
若要彻底放下武装回国,心中不免有些踌躇。
酒店外记者云集,就连逃往第三国的选项都已不复存在。
「不会吧。」
杰乔普林甚至怀疑这是亨利马索一手策划的。
仿佛又重演了在博伊曼斯范伯宁恩大师展上连插手机会都没有的经历。
'不,那个蠢货不可能有这种心机。'
杰乔普林刻意回避了这个事实。他心想,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连贵族基本礼仪都不懂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这种头脑。
他勉强稳住心神,开始思索破局之法。
记者们此刻正闹得沸反盈天,想要偷偷转移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媒体的关注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杰乔普林在鹿特丹静待舆论平息后,决定逃往欧洲以外的国家避难。
虽不尽如人意,但只要争取到时间,定能扭转乾坤我如是想。
虽然英国账户已被冻结,但分散在瑞士等多国的资产仍相当可观。
'菲律宾?巴西?'
正当杰乔普林思索着可以逃往哪个国家时,他的智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杰乔普林急忙查看号码,心想之前联系过的人中应该有人回复了。
'第一次见呢。'
杰乔普林看到陌生来电皱了皱眉,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显然对方察觉到了他的戒备。
-接了电话总该说句话吧,是被吓到了吗?
「马索……」
杰乔普林紧握的拳头因憎恨而颤抖。
「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当真好奇这个吗?
亨利马索语带讥讽地说道。
费尽心思就为了问一句'怎么知道电话号码的',真是可悲至极。
杰乔普林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若只为嘲弄而来,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你这脑子不太灵光啊。再发挥点想象力试试。
"......什么啊?"
亨利马尔索沉默以对。
杰乔普林实在搞不懂那个法国小崽子到底想要什么。
既已宣战,便无致电之理。
「不会吧。」
杰佐普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当前报道的内容大多与英国苏富比拍卖行和达米安卡特有关。
倘若亨利马尔索有所求,想必就是关于戴蒙会成员的情报了。
杰乔普林认为,只要能解冻那个被冻结的英国账户,出卖戴蒙会的成员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策。
「现在才发现你还挺能说会道的。」
「是吗?」
「那就说说你的条件吧。」
「呵...呵呵呵呵!」
亨利马尔索难得地笑出了声。
身处险境却不自知,居然还敢提什么条件,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笑了好一阵子,亨利马尔索才重新开口。
-太精彩了。真是一部令人捧腹的喜剧。
"你说什么?"
-看来你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这种蠢货真是让人火大。
亨利马尔索嗤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