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比我祖父还要年长许多，虽然身形单薄，眼中却闪烁着智慧与坚毅的光芒。

　　蓬乱的长发胡须，大鼻子上架着副小圆眼镜，活脱脱像是苏格兰魔法学校的校长。

　　想必就是负责面试的教师了。

　　「您好。」

　　「你好。」

　　老人笑眯眯地在对座坐下。

　　「常听亨利提起你呢。」

　　「亨利马索吗？」

　　我试探着反问，见他点头确认。

　　「说是个麻烦精？」

　　这个混蛋。

　　天知道他到底胡说了什么，才让人一见面就冒出这种评价。

　　不过既然亨利马索提起过我，眼前这位应该就是雪莉说的那位马索的恩师了。

　　「您就是校长先生吧？」

　　「怎么猜到的？」

　　「听雪莉说过，您是马索的恩师。」

　　「哈哈，恩师？那小子可让我操碎了心。」

　　「白发很适合您呢。免费附赠的点评。」

　　「免费？」

　　差点就要脱口喊出"拿着接骨木魔杖的魔法学校校长"这样的称呼了。

　　「没什么。」

　　普桑校长抿嘴一笑，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好。你想在我们学校学到什么？」

　　寒暄过后，正式的考核似乎就此展开。

　　「希望能汲取尽可能多元的知识。」

　　「多元的？」

　　「是的。」

　　「我们学校就是培养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孩子的地方。会对想专研的领域进行深度学习。你不也是申请了美术专业吗？」

　　我轻轻点头。

　　「并不想局限在特定领域学习。虽然申请了美术专业，但比起美术，更想体验文学、音乐、社会学、科学等多元领域。」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美术无法仅靠美术这门学问来完成。」

　　傅校长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阐述。

　　「绘画是认识自我的过程。只有了解自己，才能画出属于自己的画。」

　　「你是说，为了认识自己是谁，需要广泛学习各种知识。」

　　「是的。同时也能了解他人的思维方式。」

　　「继续说。」

　　「我认为艺术是在交流中产生的。德勒兹说过，每个画家都以自己的方式概括绘画史。」

　　傅校长托着下巴。

　　「这句话有两层含义：既要尊重画家个体的独立性，又意味着没有人能孤立存在。」

　　「为何这样认为？」

　　"因为在广义上这就是对话。无论是创作行为,还是展示与欣赏作品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对话。对话是传递我的思想情感,也是了解对方的过程。"

　　"对话。"

　　"是的。前年我曾用一幅名为《向日葵》的画作来表现自我。马索看到后画下了它的影子,而我则透过那影子构思出了《子弹》这幅作品。"

　　若非我的存在,马索尔绝无可能创作出那幅描绘我凝视作品时翡翠般眼眸的《影》。

　　若非爱德华马奈的《女神游乐厅的吧台》与亨利马蒂斯的《影子》给予灵感,我也断然画不出《子弹》这般作品。

　　一切创作皆非凭空而生。

　　无需言明由谁起始,他只是将从某处获得的灵感,诠释成独属于自己的语言。

　　而这正是某人重新接纳它的过程。

　　如同对话一般。

　　「这么说来,美术课对你来说意义不大啊。」

　　"目前还不确定能在这所学校教授什么课程,所以无法给您确切答复。如果是技术类课程的话,我认为意义不大。"

　　「难道理解你和其他人就这么重要吗？」

　　"嗯。"

　　傅生校长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重生的梵高 第234话

　　44. 从无到有(下)

　　"美术班可不只是教画画技巧的地方。"

　　"那还教什么?"

　　"我们还要学习美术的起源与演变历程,研究绘画的结构与原理,探讨艺术在社会中的作用,甚至还有专门的写作课程。"

　　"写作?"

　　"就像你说的,美术也是一种对话形式啊。"

　　这和我了解的传统美术教育很不一样。

　　"上美术学院能学到更多东西。不仅能学习绘画、木工、版画、雕塑这些传统艺术,还能研究摄影和多媒体技术。互动艺术、书籍艺术这些新兴领域,甚至治疗和教育领域,美术的应用范围其实非常广泛。"

　　"什么是互动艺术?"

　　听到这个陌生词汇,我不禁问道。

　　虽然朴校长用英语说是Interactive,但我还是不太明白具体含义。

　　两边都是合成词的样子,光理解为'相互之间的行为'还是摸不着头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时互动艺术。就像音乐家演奏时,舞者即兴起舞那样,两者之间存在着美妙的共鸣。」

　　「这是共同创作的艺术吗？」

　　"没错。这是行为与行为的相遇。既可以与艺术家同行,也可以与观众同在。"

　　'是在说观众吗?'

　　「你去过音乐厅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音乐家们看似在演奏既定曲目，实则不然。当观众反响热烈时，他们也会更加兴奋地大胆发挥。」

　　这大概就是双向实时互动的真谛吧。

　　我很想知道这种互动在美术领域该如何呈现。

　　「我想学习这个。」

　　蒲生校长微微颔首，瞥了眼腕表。

　　「时间所剩无几了，我很好奇你走出那扇门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本以为家庭教师会询问梦想或人生目标这类准备过的问题，这倒出乎意料。

　　「我想先填饱肚子。」

　　蒲生校长顿时睁圆了双眼。

　　「毕竟饿着肚子呢。」

　　「呵呵，看来得找家好馆子犒劳你。」

　　「从昨晚就馋火焰薄饼，查了攻略说卢森堡公园附近有家名店，您可曾光顾？」

　　眼前仿佛浮现出铺满肉糜、韭菜，淋着融化的芝士与黄油的法式薄饼。

　　「当然知道，他家的马鲁瓦奶酪堪称巴黎之最。」

　　既得本地人首肯，想必不差。

　　得说服老爷子中午就吃火焰薄饼去。

　　「这定是顿完美午餐。饭后可有安排？」

　　「想去看场电影。」

　　「电影？」

　　「片名叫《奇岩城》，是根据概念艺术创作的。今天正式上映。」

　　「噢，听起来很有趣。是改编自莫里斯勒布朗的小说吧？」

　　「没错。」

　　「真是美妙的午餐后又有梦幻的晚餐啊。」

　　「晚上要制作海报。」

　　「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