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无中生有(上)
历经波折的寒冬终于过去,春天悄然而至。
达米安卡特主动返回英国接受调查,并就涉及英国苏富比和戴蒙公司的事务提供了证词。
在初审中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并处以逃税金额两倍的罚金,被告方未提出上诉。
马尔索解释说,虽然逃税金额达到了最高量刑标准,但考虑到他认罪态度良好、当庭悔过并主动出庭作证等情节,最终获得了减刑。
随着达米安卡特捐出全部财产及其过往经历被曝光,曾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谴责舆论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有朝一日,我也希望他能够获得粉丝们的宽恕。
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重拾画笔。
而作为主谋的杰伊乔普林则落得个凄惨下场。
调查显示,这位被发现时已成为冰冷尸体的男子,不仅遭下属背叛,还被酒店驱逐,身无分文地在隆冬时节的鹿特丹街头辗转流浪。
经鉴定为他杀,而合伙人王谦被列为头号嫌疑人。
爷爷、马索和方泰浩都对那件事讳莫如深,我只能通过新闻报道略知一二,想来恐怕是场报复行动吧。
虽然有人猜测随着嫌疑人死亡调查可能会终止,但这事关杰乔普林等多方势力,所以最终并未就此结案。
英国苏富比和萨奇画廊遭到了彻查,有媒体报道称这两家艺术机构已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这种说法不无道理,因为两家机构均被勒令停业整顿,相关责任人在一审中均被判处实刑。
据悉,由于舆论反响极其恶劣,政界也已将此视为重大问题。马索表示,除非出现重大变故,否则即便提起上诉,法庭仍将维持最高量刑判决。
在那个纷乱的二月里,我从驻韩法国大使馆拿到了留学签证。
三月里,他在巴黎第五区购置了一处住所,这里毗邻亨利四世中学,环境颇为幽静。
在法国租房需要担保人,多亏皮埃尔马洛挺身相助,我才终于得以摆脱马尔索的魔掌。
这该是何等幸运啊。
虽然没能实现尽情享用土豆披萨和甜点的愿望都怪爷爷被马尔索说服了但至少不用为了零食而奔波,这已经让我心满意足了。
新购置的宅邸共有五层,包括地下室在内。
与祖父两人同住,这房子确实显得过于宽敞了些,但好处是不必另寻画室。
原本用作车库的一楼经过改造,摇身一变成了宽敞明亮的工作室,而地下室则陈列着祖父毕生珍藏的艺术品。
由于许多作品对湿度、温度和光线都很敏感,我们在设备配置上下了不少功夫。
二楼是客厅兼厨房,三楼和四楼则分别由爷爷和我居住使用。
因为懒得爬四楼,平时大多只在一二层活动。
连花园也布置得如同首尔的宅邸般精致。
真期待和爷爷一起种下的花儿会绽放得多么美丽。
将这番心事连同照片一起封存在信笺之中。
「小勋,我们出发吧。」
「好的。」
我收拾好信封,下到了一楼。
今天是亨利四世中学入学考试的日子。
原本想走普通入学路线,但听说艺术班活动更自由些,便以美术专业报考了艺术班。
亨利马索介绍的家教老师说,我肯定能轻松通过考试。
就算不去确认成绩也知道,区区初中入学考试怎么可能难倒我。
'顺路的话可以帮我寄封信吗?'
「信?」
我将写给爷爷的信展示给他看,不知不觉已经写得相当厚实了。
「是准备寄给时贤的。」
「哎呀,是封信。让我看看...邮筒在哪儿来着。」
「转过那条小巷就有一个。」
我提起和爷爷散步时发现的黄色邮筒,他微微点了点头。
爷爷发动了汽车引擎。
「爷爷年轻时也经常写信呢。现在连什么时候寄过信都想不起来了。」
不仅爷爷如此,现在大家似乎都热衷于收发快递,却很少写信了。
虽然短信和电话确实方便快捷,但书信独有的魅力也是无可替代的。
每当谨慎地写下每一句话时,不仅能梳理自己的思绪,还能将心中所想尽数倾吐。
我素来健谈,一旦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但文字却能去芜存菁,让对话比通话更显深邃。
'邮票之类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
'嗯。'
我学会了通过互联网往韩国寄信的方法。反复确认多次,定能万无一失地送达。
将信投入邮筒后,我便朝着亨利四世中学走去。
无论何时望去,这所学校都透着股奢靡之气。
这所隶属于亨利四世高中的学校,与韩国小学那种浪漫奢华的风格不同,呈现出巴洛克式的奢华。
我们下了车。
「看样子要花不少时间。」
「你是担心爷爷会感到寂寞吗?」
「好的。」
「你这孩子,该操心的是考试,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是孩子们的考试罢了。"
爷爷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爷爷正在和校长谈话呢,你别担心,专心学习就好。
「好的。」
考试本身虽不算难,但因科目繁多,想必耗时颇久。所幸这段时间您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你好啊,勋儿,快进来吧。」
「你好。」
走进校门时,负责入学咨询的教职工玛戈迎上前来,正是上次带我参观的那位。
「待会儿见。」
「好嘞!加油!」
「加油!」
爷爷在走向校长室前举起拳头大喊'加油',我也跟着做这个动作,把玛戈逗笑了。
「对了,今天《奇岩城》首映来着。」
「您早就知道了吗?」
玛戈不仅记得《奇岩城》的首映日期,还特意为此费心安排。
「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希望一切顺利。」
「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部作品以法国文学为背景,故事发生在法国,因此在巴黎、马赛这样的大城市举办过不少试映会。衷心希望能得到观众们的喜爱。
「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玛戈晃了晃电影票,露出得意的笑容。
啊?
抵达考场时,四下空无一人,唯有一张孤零零的课桌。
就我一个人看吗?
「嗯,稍等一下。」
一年级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参加考试,但在留学生当中,似乎确实只有我在应考。
说来也是。转眼已是四月天,赶这趟入学考的末班车确实稍显迟了。
我刚取出笔具准备就绪,玛戈便拿着考卷走了过来。
* * *
正如家教老师所说,考试果然不算太难。
「这么快就全完成了?」
「好的。」
需要知识的科目都有标准答案,自然不成问题,倒是论述题让我有些犯难。
这是一道要求阐述何为当代艺术的考题,我洋洋洒洒地展开论述,指出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所有艺术家的创作行为本身就是当代艺术。
多亏曾向家庭教师学习过论说文的写作技巧,我便按照这种文体格式进行了作答。
剩下的考试是关于法语的科目。
据悉将有20分钟与教师自由问答的时间。
这类似于一场面试。
收走考卷的马可先生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等待片刻后,一位精瘦的老人踱进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