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画廊当保洁员。从没迟到过,做事特别认真。"
小小年纪就开始工作,真是懂事得令人心疼。
「前些日子他让我教他怎么发邮件,我就帮了他一把。他说看过你的海报。」
我原以为这年头不会有人不懂如何发送电子邮件。
若是生活拮据到连电脑或智能手机都买不起,确实可能如此,是我疏忽了。
「怎么样?要不要见一面?」
"好的,明天去画廊就可以吗?"
"嗯,随时欢迎。"
"简直是浪费时间。"
马尔索一边剥开巧克力包装一边说道。
「你不是说要开画廊吗?现在又是搞创作又是上节目,哪有闲工夫管别人的闲事?」
「只要把握好分寸,偶尔见面也无妨。」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想跟你合作的人里,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不过都是些想捞好处的家伙罢了。」
或许是见识了太多卑鄙小人,他骨子里就不相信人性。
「那孩子不一样,不会给勋带来负担的。」
米歇尔为薇达拉瓦尼辩护道。
「这可说不准。」
亨利马索起身想拿米歇尔的巧克力,结果被她啪地打了一下手。
「这是我的。」
马索转过头来,我分给他一块,他一口就吞了下去。
「什么都没吃过的人不会贪心,他们只是渴望生存罢了。」
越是绝望,就越会只想着活下去。
「贪念是从第一口食物开始的。饥饿越久,就越会食不知餍。」
道理很简单。
空腹时尚能忍受饥饿,但一旦尝到一点甜头,就再难克制。
「人性本就如此。」
马索斩钉截铁地说。
看来达米安卡特的事对他影响颇深。
「世上是有那种人,但也不全是。要是人人都坏,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递给他又一块巧克力,暗自期盼这个固执的家伙终有一天能学会坦率。
* * *
时隔多日再访马索画廊,刚踏入展厅就看见比达拉瓦尼绽放着灿烂笑容迎上前来。
「高勋!」
虽然依旧清瘦,但比起从前形销骨立的样子已然健康许多,让我松了口气。
「最近还好吗?」
「你还记得我?」
「当然。」
她睁大眼睛雀跃的模样,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明亮起来。
「今天的糖果里数这个最好吃。」
比达拉瓦尼抓了满满一把太妃糖塞给我。
纵然踏遍无数美术馆,但《79公斤》这件作品带给我的愉悦体验仍是头一遭。
她虽不作专业解说,但我想倘若费尔南多冈萨雷斯见到比达拉瓦尼,定会认定她是最能诠释其作品灵魂的导览者。
「谢谢。」
我拈起三颗太妃糖,一颗含在嘴里,余下的收进口袋。
「听米歇尔说,你想和我一起画画?」
「代表先生?」
「嗯。现在能聊几句吗?」
「呃……现在当班实在不方便。要不,下班后你来我家详谈?」
「几点下班?」
「六点。」
还有两小时光景。
「那我顺便逛逛等你。」
「好!我会尽快收尾的!」
虽然不明白如何才能更快地结束这既定时间,但我充分理解这份心意,于是点了点头。
走进展厅欣赏画作没多久,米歇尔就走了过来。
「不是要跟维达谈谈吗?」
「他说在工作,让我等着。」
「要谈谈吗?我叫他过来?」
「不用了。」
「为什么?」
「怕给他压力。」
听米歇尔说,其实没必要特意聘用,只是看他处境可怜才收留的。
没想到雇佣后发现他很勤恳,现在都让他处理一些杂务。
虽然米歇尔不可能把这些话告诉维达拉瓦尼,但一个在街头生活过的孩子不可能不懂察言观色。
正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反而会更加卖力工作。
让这样的孩子在工作中抽时间见我,肯定会让他感到不安和为难。
「也是。」
米歇尔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幅《亨利马索677》上。
这是亨利马索用自己照片为素材创作的百合花形象作品。
「最近他过得很辛苦。」
「拉瓦尼吗?」
「是亨利。」
正在看《亨利马索677》的米歇尔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
「既要处理安特米坦的事,又要操心开天辟地项目,还在起草拍卖系统改革方案。这么多事压着,看来达米安卡特的事对他打击不小。」
“…….”
「那玻璃宛如蓝宝石般璀璨。倒像是故意失手打碎的。」
在无法直接使用宝石的年代,达米安卡特将玻璃加工成宝石模样,并在收官之作中运用了这项昔日的技艺。
听闻正是这个细节成为线索,导致秘密工作室东窗事发。
「他确实犯下罪行,正因如此更不可饶恕。但见他深陷爱恨交织的苦恼,又叫人硬不起心肠。」
我亦有同感。
这种既怜悯又无法宽恕的矛盾心绪,此刻正萦绕心头。
「换作从前他断不会如此。虽说昨日那般表态,实则内心仍在挣扎。」
「安特米坦系列不正是为此而诞生的吗?」
「嗯。嘴上虽那么说,心里到底牵肠挂肚。」
米歇尔再次点破了马索的未尽之言。
「我明白。即便装作漠不关心,再没人比马索更在乎艺术家了。」
米歇尔莞尔。
「多谢。遇见你后,我的笑容似乎多了起来。」
「我也是。捉弄您实在有趣得很。」
「呵呵。昨天很愉快。」
与米歇尔击掌相庆。
重生之梵高 第239章
44.无中生有(7)
从她欢欣的眉眼里,分明能窥见米歇尔对马索的深切挂怀。
两人之间虽无热络交谈亦无亲密接触,却萦绕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那我先告辞了。」
「好。」
米歇尔转身上了办公室。
沉浸在马索的作品中,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两个钟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