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祖父还是张未来,都将形态精准地勾勒了出来。
与巴勃罗毕加索不同,他摒弃了任何夸张与省略,力求以最细腻的笔触呈现每一个细节。
表达方式虽有差异,却无分对错。
反倒想说两边都是正确答案,实在难分伯仲。
毕加索擅长提炼事物的本质进行简约表达,而梵高与张未来则能将现实中不存在的审美意境描绘得栩栩如生。
然而即便是如此迥异的毕加索与这两人之间,也存在着某种共通之处。
以大胆用色为作品披上华裳。
尤其是祖父与张未来对色彩的理解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和想象。
还有哪位画家能比他们更精准地捕捉色彩的灵魂?
「呼」
他再次凝神细察。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周围,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皱纹与肤质,那是定型之后才需操心的事。
'要温暖地。'
祖父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但我更想用温暖而柔和的笔触来描绘。
底色铺陈着明亮的蜜桃色。
他转而采用一种更为鲜明的米褐色来捕捉质感。
深浅不一的褶皱阴影被晕染上米白与桃粉,为整体画面奠定了明快的基调。
额头与眼下的阴影处皱纹深重,仿佛要将黑暗都吞噬殆尽。
六十四岁。
虽然未能与这位共度一生。
从人们对待我的态度中
年轻的弟子日日登门问候,仅从这位备受尊敬的师长对待晚辈的方式便可窥见一斑。
玄关前堆积如山的礼物,
工作室里满溢的众多作品,都在诉说着这位艺术家的生命轨迹。
以爱意对待周遭的一切。
他将胸中那股倔强不屈的意志,全都倾注在了画布之上。
画坛之中,竟还有如此风骨之人?
我对这位先生实在敬佩至极。
用明亮的棕褐色勾勒出坚定的瞳孔与鼻翼轮廓,在光影交界处留下利落的笔触。
当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额头时,
他迟疑了片刻。
乌黑发丝间斑驳显露的银白,不过是岁月走过的痕迹。
不言老迈衰颓
这位名为高秀烈的画家,用他坚守的信念向我们证明了一个真理:真正的艺术价值不在于其存在的时间长短,而在于它扎根于灵魂的深度。
比起在深褐色上叠加黑色,我觉得温暖柔和的浅灰色(暖灰)会更合适。
我把它涂成了温暖明亮的白色。
'嗯。'
在需要强调的部分加深色调以突出层次感,同时为整幅作品铺陈色彩。
为了营造血色流动的效果,本想在面颊、鼻梁和眼周晕染浅红色,却又忍不住添了几笔黄与蓝的色调。
'提高密度以增强写实感固然不错,'
保留彩色铅笔的天然质感,反而更能凸显出独特的韵味。
稍退几步端详,画作竟意外地呈现出不错的效果,俨然已经完成。
这幅画是受张未来启发即兴创作的,但无论如何也达不到她那种栩栩如生的真实感。
然而,既然已经领略到这种表达方式的乐趣与可能性,往后的绘画创作必将带给我更多欢愉。
如今,我对这位刚毅中带着温柔的祖父感到心满意足。
「都好了。」
我捧着画作走向祖父,他明明先前百般推拒,此刻眼中却盈满欣喜。
「让我看看。」
在我专心作画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在一旁摆弄平板电脑的张未来也凑了过来。
“…….”
"啧。"
这是用我最近练习的彩色铅笔尝试的新画法画的肖像,张未来看着不禁莞尔一笑。
「不,我不是在开玩笑。真的画得很好。本以为你素描是弱项,什么时候进步这么大?」
我一直在临摹爷爷的画作。
「像老虎一样。威严而沉稳的白虎。形象抓得真准。嗯。」
他又笑了。
「白虎是什么?」
「白色的老虎。」
「老虎?」
张未来用平板电脑搜索老虎图片给我看。
正如她所说,那种刚毅中带着慈祥的感觉,确实和爷爷如出一辙。
「谢谢。」
爷爷轻抚我的头发,久久凝视着我。
他的反应有些迟疑。
'不满意吗?'
我本想通过画作展现他多年积淀的品格,看来这次尝试失败了。
改日一定要重新画一幅。
第二天。
熬夜用平板画画的结果就是睡过了头。
醒来已是晌午,家里空无一人。
正从'人类福音'冰箱里取出鲜奶喝着,爷爷回来了。
「您去哪儿了?」
爷爷的头发乌黑发亮。
像是抹了颜料似的,连一根潇洒的白发都找不见。
「您头发怎么回事?」
「染了。显年轻吧?」
「可我觉得白发更有魅力啊......」
'看起来气色不错嘛!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美容院的人都说我至少年轻了十岁呢。哈哈哈!'
真是遗憾啊。
* * *
明天就要启程去欧洲了,正忙着确认各种事项时,似乎有人来访。
我无心理会,只顾着纠结该带哪支彩色铅笔。
'勋啊,过来一下。'
爷爷在叫我。
出去一看,是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正亲切地笑着。
他笑容可掬,给人印象很好。
现代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年轻,我猜他大概四十出头吧。
'很高兴见到你,勋。'
无论是张未来教的学生还是眼前这位,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您好。'
'我是学艺美术馆的策展人方泰浩。'
学艺美术馆是我和爷爷一起参观的第一家美术馆。
既然那里的策展人亲自来访,莫非是期待已久的展览有消息了?
'其实我在首尔美术馆看到了你的《向日葵》,真是太棒了。'
'您觉得还行吗?'
'嗯。虽然难以言喻,但那幅作品充满生机。受伤的向日葵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仿佛在告诉我:我也能做到。'
我的创作意图被准确理解了。
'谢谢您。'
方泰浩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