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整理好这五天参观卡塞尔文献展和明斯特雕塑项目时产生的复杂心绪。
虽然意外涌来的人潮令我吃惊,但最受打击的是这两场活动最终都没能持续下去。
金智宇端着咖啡杯,仔细阅读着从组委会申请获得的文献展与雕塑项目成果报告书。
2025年卡塞尔文献展亏损1,780万欧元,而2020年明斯特雕塑项目则亏损了1,030万欧元。
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尽管每年从卡塞尔市获得5000万欧元的财政支持,赤字却仍在逐年攀升。
进展不顺吗?
坐在对面的记者李仁浩问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个结。」
「说说看吧。边聊边理,思路也会更清晰。」
金智雨抿了一口咖啡,开口道。
"我在想为什么不能自立呢。"
「美术吗?」
是啊,像电影、电视剧、游戏这些文化产业每年都在蓬勃发展呢。
"或许因为这是大众文化的缘故吧?追求的方向本就不同。"
「古典音乐已经取得了长足的发展。」
李仁浩点了点头。
以柏林爱乐乐团和洛杉矶爱乐乐团为代表,古典音乐界正在经历大规模扩张。
'我感到很失望。无论是卡塞尔文献展还是明斯特雕塑项目,它们似乎都把重点放在教育那些不懂艺术的大众上,这真是...'
金智雨与李仁浩四目相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
「...你们似乎把自己想得太特别了。」
「嗯。」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说什么要拉近艺术与大众的距离,传播人文哲学。可说到底艺术家也是凡人,没什么特别的。"
李仁浩只是静静地听着,好让金智秀能理清思绪。
"不,我要更正一下。其实每个人都很特别,那种认为某一方在启蒙大众的想法,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陈腐了。"
"嗯。"
「过去大众教育水平不高,出现这种情况情有可原。但现在不一样了,很多把绘画当爱好的普通人,懂得比专业艺术家还多呢。」
「真的吗?」
「当然。」
金智友再次举起了酒杯。
'可是用市民缴纳的税款获得数百亿预算,甚至不惜出现赤字来培养他们。这种做法究竟能持续多久?我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金智友凝视着李仁浩的双眼。
「哎呀呀,要是把这些事写出来肯定要挨骂的。」
这不就是在想志佑小姐嘛。
若执笔撰文批判当今画坛,势必招致各方掣肘。
或许终有一日,我将无法继续这挚爱的事业。
能有个倾诉心中郁结的对象,这事实本身就已让她感到慰藉。
金智宇回想起了数年前的往事。
'第一次见到勋的时候,他说想卖画。还说既然有人愿意买,那就说明通过画作与买家产生了某种缘分吧。'
"好的。"
「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注定会有所作为。一般的孩子都会谈论自己画作蕴含了怎样的哲学或思想,而这孩子却总想向人解释他画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原来不是勋啊。」
"是的,我考虑过观众的感受。或许会有人说我是个贪财的家伙,但在我看来,训的话听起来更像是想通过画作与人沟通。"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会心莞尔。
金智友继续娓娓道来。
"去年在达利广场展览时是这样,之前参加惠特尼双年展和新艺术大赛时也是如此。今年的卡塞尔文献展和雕塑项目同样如此。勋的作品周围总是人头攒动。"
「确实如此。」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勋儿对待艺术的态度吧。我总觉得是这样。"
"这样一来,金钱自然也就随之而来了。"
"说得对。"
金智秀微微一笑。
"所以我认为,现在不该只是教导什么是艺术,也不该只是通过教育让人理解。艺术家们首先应该主动走近大众。"
"据我所知,现在很多艺术家已经在努力了。"
"是啊。确实有很多创作者在付出努力,但让人沮丧的是,那些大型活动和评论界却无动于衷。"
"写这种文章会挨骂吧?"
"没错。"
金智秀又笑了起来。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别客气。"
"不过记者先生,您不去采访没关系吗?"
"啊?"
"您明明是来出差的,却一直跟着我到处转。"
"这个嘛..."
金智秀眨了眨眼睛。
"我也需要整理一下思绪。噗!哈哈哈!"
李仁浩尴尬地笑了笑。
他没法如实告诉她自己其实是强行请假,就为了陪她参观卡塞尔文献展和明斯特雕塑项目展。
上次因为误把韩国艺术协会的采访邀约听成约会邀请,两人尴尬了好一阵子,这次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自从她移居法国巴黎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份想要创造相处时光的心情,终究难以启齿。
金智秀抿嘴轻笑。
「这次参加国际艺术巡展会很忙。等忙完了就休假来巴黎玩吧。」
「啊?」
「既能观光,又能约会。」
李仁浩瞪大了眼睛。
「不愿意就算了。」
「不,不是的。怎么会不愿意。」
「呵呵,这么慌张干嘛。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金智宇把视线转回笔记本电脑,而已经用完年假的李仁浩只能用冰咖啡来浇灭内心的焦躁。
* * *
「说了不去的。」
亨利说他不去瑞士巴塞尔艺术展。
难以置信。
「真的吗?」
「说了不去。」
肯定是谎话。
以前他还不擅长骗人,编些米歇尔赌博成瘾之类的蹩脚借口,现在倒是长进了不少。
「别骗人了。又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偷偷去吧?我可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上当了。」
「哈。你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来的?」
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看来是真的不去了,还问我自信哪来的。
被这家伙这么一说,心里真不是滋味。
「知道了。」
「还有别的事吗?」
马恩灿突然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问道。
亨利马索盯着把下巴搁在桌边的马恩灿,缓缓开口。
不知是欣赏他的画作还是出于亲切,马恩灿对他并未表现出刻薄的一面。
"世界美术论坛。"
"咦?大哥您怎么会去那里?"
"讲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