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柯尼希脸上浮现出似喜似忧的微妙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您是否对萨尔瓦托雷奥拉感到介意呢?」

　　加里哈里斯提及了一位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家。

　　他以一件名为的空无一物的雕塑作品参展,这与形成鲜明对比,引发了广泛讨论。

　　'若说不是谎言,那便是违心之论。'

　　莱昂柯尼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直到最后一刻我仍在犹豫。究竟展出那件作品是对是错,连我自己也难以断言。'

　　加里哈里斯会意地举杯相视，轻啜了一口香槟。

　　即便作为阅尽现当代艺术百态的专业评论家，他也难以对此妄下定论。

　　这究竟该被视为个人自由的彰显？

　　抑或是如普罗大众所言，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实在无从判断。

　　「您过誉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田中先生。」

　　日本评论家田中弘文走近两人,点头致意。

　　「您真是意志坚定啊。」

　　加里哈里斯开口搭话了。

　　作为评论家本该谨言慎行,他却毫不迟疑地给出'太过火'的评价,这着实令人玩味。

　　「这是必然的。萨尔瓦托奥劳注定成不了幻想派艺术家。」

　　"他为大气与光芒赋予了姓名。倘若这都不算艺术,那么给流水线产品贴标签的行为,岂不更应被视作非艺术吗?"

　　加里哈里斯无法否认那座无形的雕塑《我们》的存在。

　　倘若不将《我们》视为艺术品，那么赋予现成物品新名称与意义的现成品艺术也将被全盘否定。

　　"当然如此。"

　　田中博文再次斩钉截铁地回应。

　　"艺术已然改头换面。"

　　曾将田中博文视作信口开河之徒的加里哈里斯，眼神渐渐起了变化。

　　"虽然现成品艺术曾被接纳为艺术，但那已是上个世纪的旧事了。萨尔瓦多奥劳不过是杜尚的镜像罢了。"

　　不知不觉间，人群已在他们周围聚集。

　　这些庆功宴上的宾客皆是毕生浸淫艺术之人，自然对加里哈里斯与田中博文的论辩兴致盎然。

　　"今日我目睹了人们如何欣赏永恒的价值。"

　　田中博文提及亨利马索与高勋的作品。

　　"那不过是消防站的日常写照，市民们却各得其乐。反观萨尔瓦多奥劳的展览前，只有我们这些评论家和记者在捧场。"

　　"田中先生，所谓艺术"

　　"艺术！"

　　加里哈里斯正要插话，田中却加重语气继续道。

　　"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唯有艺术家而已。"

　　这是句广为流传的名言。

　　艺术不过是幻影。

　　若为艺术下定义，那么超出这个定义的便不能称之为艺术。

　　世上不存在能容纳所有作品的定义无论是已故者还是未来将诞生之人创作的那些千差万别的作品。

　　正因如此，世上才有了米勒，有了梵高，有了达利、马蒂斯、毕加索和杜尚。

　　我们无法定义艺术究竟是什么。

　　唯有艺术创作者与欣赏者，才能一点点拓展艺术的疆界。

　　'那些只是对前辈大师作品稍加变奏的妄想根本称不上艺术，不过是欺世盗名。但请看亨利马索与高勋的作品，即便不是抽象派，不也最能引发观者的情感共鸣吗？'

　　《永恒的价值》是一件互动性作品。

　　参观者根据各自的人生阅历理解并接纳《永恒的价值》，从中发掘出新的意义。

　　这件作品吸引了那些

　　原本对艺术漠不关心、一无所知的人们。

　　'这件作品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时代会接纳怎样的艺术家。'

　　田中博史话音刚落，在一旁聆听的莱昂柯尼希便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受教了。很期待您会写出怎样的文章。作为公共艺术教育素材，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失礼了。'

　　田中弘文刚挪动位置,同来的近藤益田就急忙跟了上去。

　　"老师！老师！"

　　“…….”

　　「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听起来好像高勋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你啊。」

　　「嗯？」

　　「你难道从未想过那些永恒不变的价值吗？」

　　近藤益田只是眨了眨眼。

　　"那些原本对艺术毫无兴趣的老人、大叔和孩子们,都主动走近前来欣赏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那终究只是和他们自己有关的事。」

　　「不！」

　　田中弘文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不。

　　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

　　艺术界声称通过将作品包装成投资商品、推动交易额增长来实现行业发展,但事实却大相径庭。

　　日益封闭的美术界正逐年流失观众。

　　但这却是首次目睹大众主动靠近艺术的景象。

　　大众对和这两部作品截然不同的态度,给田中宏文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教育?说要教化无知的民众?这是何等傲慢的想法。」

　　「老师。」

　　"交朋友?你以为傻站着发呆就能交到朋友吗?不招人嫌就不错了!"

　　"老师,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羞愧啊,羞愧难当。"

　　在一众知名评论家云集的场合,他仍坚持说自己是以教育为目的。

　　连批判那些只会重复过去的虚伪幻象为非艺术的勇气都没有。

　　想到自己也曾那般不堪,他不禁羞愧难当。

　　* * *

　　1)截至2017年,该地区人口达30万,在校学生约55,500人。

　　重生梵高 第311话

　　55. 画龙点睛(16)

　　[巧克力师,指引方向]

　　为艺术爱好者举办的年度盛事大型艺术巡展的季节再度回归。

　　卡塞尔文献展与明斯特雕塑项目已于11日揭幕,明日瑞士巴塞尔艺术展即将拉开帷幕。

　　8月1日威尼斯双年展也将开幕,届时可安排横跨德国、瑞士与意大利的艺术之旅。

　　可又有谁能挨到八月呢？

　　笔者也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踏上了前往德国卡塞尔的旅程。

　　创办于1955年的卡塞尔文献展,因持续100天而被称为'百日美术馆',其初衷是为了传播曾被纳粹压制的现代艺术。

　　纳粹将毕加索为代表的立体派、马蒂斯的野兽派等现代艺术流派统统斥为'堕落艺术',严禁向德国民众公开展示。

　　阿诺德博德教授为重建因纳粹统治而断裂的德国艺术传统创办了卡塞尔文献展,首届展览理所当然地以立体主义和野兽派作品为主轴。

　　此后,卡塞尔文献展持续不断地向德国引介新兴艺术。

　　介绍了引领当代艺术潮流的波普艺术、极简主义和概念艺术等流派的重要作品。

　　这是一项源自拉丁语'docere'(教导)和'mens'(智慧)合成词'documentum'的崇高事业。

　　卡塞尔文献展向大众介绍了当时艺术界认可的艺术形式,并为他们阐释了艺术的本质。

　　经历两次世界大战而陷入绝望的艺术家们开始自发探寻艺术真谛,卡塞尔文献展正是这一探索浪潮的引领者。

　　不可否认,卡塞尔文献展汇聚了艺术界的各种声音,为艺术未来的发展方向指明了道路。

　　「呼」

　　正在撰写稿件的金智友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