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情画吧。"
本想用大幅画布让他释放压抑的心灵,可这般空白,想必更令他无所适从。
每每提笔欲画时,却总不知该从何处落墨。
想着短期内难有突破,便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欢快地流淌,很快注满了容器。
待我提着水桶转身时,那性急的家伙早已挤好了颜料。
象牙黑、深海蓝与钛白交相辉映。
他微微颔首,眼神中似在询问'真的可以写吗'。
虽然我很想教你如何运笔、如何配色、为何要打底稿等等,但眼下我只愿你尽情享受绘画的乐趣。
「群青颜料还是省着点用为好。」
那家伙用大笔蘸满象牙黑颜料,重重地涂抹在画布上。看样子是打算把整幅画都涂成黑色。
若是先从黑色开始着色,恐怕在颜料干透之前很难进行叠色处理吧。
虽是有识之士难以做出的果敢之举,但自我领悟的过程才最为珍贵。
毕竟连为什么要打底稿都还不明白呢。
他支着下巴凝神注视,这次用画笔蘸取了调好的群青色。
管它颜色混不混,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画笔刚落在画布上,他便猛然惊觉有哪里不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视线在画布、画笔与调色板间游移流转,蓦然回首间。
「这可怎么办?」
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反倒让我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
「呜...别笑了。」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
「刚开始最好先用明亮的颜色。如果不想调色的话,最好先把画笔洗干净。」
「……在平板电脑上看着还好。
起初我也觉得太过逼真而惊叹不已,但对于只用平板作画的车时贤来说,这或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常识罢了。
「等颜料干一些就能补上几笔,没关系的。」
车时贤瞥了一眼画布,不满地撅起了嘴。
「不对……」
「不是的。」
是时候给予鼓励以保持兴趣了。要知道即便是最杰出的画家,初学之时也难免拙劣。
「没有所谓的错误画作。」
「真的吗?」
与初印象不同,这孩子情绪外露得很。转眼间就眉开眼笑。
「嗯。就是画得不好而已。」
车时贤的嗓音开始哽咽。
* * *
-好的。说是会准备好晚餐再送他回去。
「好。辛苦了。」
EI制糖集团总裁车在佑听完秘书关于儿子的汇报后,微微颔首。
最近儿子情绪不佳,也不提朋友的事,这让他一直很担心,现在总算稍感宽慰。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不过仍有一事令他隐隐担忧。
这还是儿子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和朋友出去玩。
虽然碍于高秀烈画家的社会地位不得不爽快应允,但内心仍不免担忧:儿子该不会是在高勋的影响下才开始学画的吧?
车在佑对那些逃避现实的懦夫深恶痛绝。
身为无名画家的父亲车尚哲,对家计生计全然不放在心上。
无论妻子每天洗14个小时的碗碟,还是儿子吃不吃得上饭,我都只顾着画那些树木。
恶语相向已成家常便饭。
他总认为得不到认可是因为既得利益者的阻挠,是因为自己没有钱的缘故。
他告诫家人不要小瞧自己,却将内心的被害妄想与自卑感发泄在家人身上。
酒后施暴更是家常便饭。
车宰佑从小目睹母亲金美京独自赚钱养家还要操持家务,对父亲怀恨在心。
为了含辛茹苦的母亲,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
或许正是这份刻骨铭心的怨恨,
让车宰佑最终登上了国内最大食品饮料制造企业代表理事的高位,与母亲、妻子和儿子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唯一的污点,就是碍于血缘关系始终未能断绝来往的父亲。
车尚哲虽无法像从前那样肆意施暴,却试图将自己未竟的梦想投射到孙子车时贤身上。
每当车尚哲对车时贤说话时不,甚至只要看到他跟儿子在一起的样子,我就恶心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时贤啊,你很有天赋。'
'爷爷来教你画画。'
'怎么样?这是爷爷画的树。'
'线条不能这么画。重来一次。'
看着儿子在那可憎的洗脑下痛苦挣扎的模样,我心中涌起杀死父亲的强烈冲动。
自那天起,车在佑就将那个人渣彻底隔绝,绝不让他的污浊沾染儿子分毫。
倘若儿子有朝一日自己想画画,至少该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
只愿他能练就安身立命的本事。
虽然完全有能力为儿子创造最优渥的生活环境,但车宰佑不愿儿子依赖家产而虚度人生。
只是要判断这件事,儿子还太过年幼。
那是个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不甚明了,更遑论为此该作何准备的年纪。
他判断,这其中尤以祖父的影响最为深远。
他思忖着,待年岁稍长,心智更为成熟时再做决定也为时不晚。
在那之前。
我不愿强加任何束缚,唯愿思想能自由翱翔,判断能自主抉择。
* * *
孙子带着朋友来家里的那天。
决心大展身手的高秀烈仔细查阅了蒸鸡食谱。
'用鸭子代替鸡应该也没问题吧。'
正在检查材料的高秀烈眯起了眼睛。
「蒸鸡里谁放的可乐啊?」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错误的食谱配方,于是上网搜索别人介绍的炖鸡做法。
书中再次建议加入可乐以增添甜味与色泽。
「简直都疯了。」
高秀烈认为甜味只需来自梨、枣和洋葱便已足够,于是往锅里塞满了各种水果蔬菜。
他盘算着这对孙子的身体也有益处。
「让我看看,该加多少水合适呢?」
考虑到食材需要煮熟,高秀烈倒入没过所有材料的水量后,随即拧开了燃气灶。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因做了不常做的料理而疲惫不堪,瘫坐在客厅沙发上。
肉要炖得够烂才会嫩滑,骨头也更容易分离。
他悠闲地打开了电视。
大约过了十分钟。
诱人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
'该尝尝味道了。'
高秀烈转身走向厨房。
揭开锅盖的高秀烈猛地一惊。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
高手烈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味道,完全没料到会这么淡而无味。
连一丝甜味也没有。
「这个真的非得加可乐不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