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这位先生出价20万欧元。感谢。现在40万欧元有人应价吗?"
亨利马索的第760幅自画像转眼飙升至80万欧元。
每次叫价都翻倍,竟无人犹豫。
"160万欧元有人应价吗?"
直到160万欧元时,举牌者才逐渐减少。
"好的,本轮报价调整为200万欧元。200万欧元有人应价吗?"
一位年轻女士与中年男士展开了拉锯战。
虽是杰作,但这疯狂竞价仍令人瞠目。
"280万欧元有人应价吗?寻找280万欧元报价。感谢,280万欧元有效。"
"勋啊,这种场面可不能习以为常。"
爷爷轻声开口。
'会来这种地方的人,和普通人可不一样。他们花起钱来毫不吝啬,那些钱啊,是寻常手段一辈子都挣不到的。'
爷爷说话间,亨利马索的《亨利马索760》落槌成交。
'320万欧元成交。重复一遍,320万欧元。这件作品以320万欧元成交。'
拍卖师敲下了木槌。
虽然我也深受感动,但这份感动还不值16万份土豆披萨的钱。
爷爷继续说着。
'这里是给有钱人消遣的地方。用欲望刺激他们,让他们用荒谬的价格买卖画作。有时候啊,买画还不是唯一目的。'
在买卖艺术品的拍卖行里,说买画不是唯一目的,这话实在令人费解。
'所以你不能习惯这种地方。别因为那幅画卖了320万欧元,就觉得对所有人来说它都值这个价。'
'知道了。'
'只为一个人而作的画,是融不进自己的灵魂的。'
画作的价格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当画商时就深有体会,那些著名画家的杰作,别说一个人了,往往连一个家庭毕生的积蓄都买不起。
有时候,甚至是一个村子几十年的积蓄也买不起。
虽以绘画为业,但时至今日,我仍不确定这是否真是理想的选择。
字面意思。
若要将独占〈亨利马索760〉的喜悦与能享用16万份土豆披萨的快乐相比较,我宁愿选择后者。
然而坐在拍卖会场的人们,为一幅画豪掷320万欧元,这笔钱足以买下16万张披萨。
因此,为了得到心仪的画作,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独占他人无缘得见的珍品,他心甘情愿地支付了320万欧元的天价。
贫富差距依然如故啊。
「可是...」
爷爷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另一番话。
这番话道出了他所追求的艺术理念我们不该以那幅画在众人眼中价值320万欧元来衡量其真正意义。
祖父不愿只为少数人绘制那些价值连城的画作。
愿能带给每个人如同品尝一整盘土豆披萨般的感动。
我深信,这种思想境界才是一位艺术家应当毕生追求的精神高度。
就像爷爷说的那样。
若只为富人作画,终将沦为只知描绘权贵的画匠。
这幅画能承载我的灵魂吗?
蓦地想起那位死得凄凉的伦勃朗。
「接下来要介绍的作品是亨利马索的第766幅自画像。时隔三年,今天竟有两幅亨利马索的自画像同时亮相拍卖会。」
接下来是悲伤的自画像《亨利马索766号》。
画布上仅勾勒出审视自我的眼神与眉宇间的神韵,上下两端皆以群青色铺陈。
「我究竟是谁。」
这让人想起每个人生命中都会思考的那个永恒命题。
凝视那纤长的睫毛与半透明的翡翠色眼眸,仿佛正透过它们直视他的灵魂。
他巧妙引导观画者的视线与渴望自我认知的亨利马索融为一体。
果然不愧为天才手笔。
技法之纯熟精妙,远非现在的我所能企及。
那种将心象直觉般传递并引发共鸣的才能也堪称卓绝。
"400万欧元第一次,500万欧元有吗?500万欧元哪位要加价?"
拍卖场里的众人似乎也和我一样,从《亨利马索766号》中感受到了某种震撼。
"400万欧元成交,感谢各位竞拍。"
话说回来,既然和都已经参展,剩下的就只有我的画作了。今天要处理三件作品,看来是不打算出售《马索的宝石》了。
'果然还是没有修改啊。'
我画的那双眼睛最终没能修改,想必已被废弃。
即便作品被原样保存,他大概也认为不能出售未完成之作。
"接下来是今日拍卖会最受瞩目的作品《访客》色铅笔画,A3尺寸。"
工作人员揭开遮布时,拍卖场顿时骚动起来。
"作者是以《向日葵》闻名的高勋。正如传闻所言,他是高秀烈大师的孙子,近期在艺术界崭露头角的新星。据悉这位十岁天才将于明年初举办首次个展,其前途无可限量。"
连祖父的名号都搬出来为我镀金。
"起拍价一万欧元,有出价一万欧元的吗?"
起拍价就折合一千四百万韩元。
对我而言是笔巨款,但对来竞拍的富豪们恐怕不值一提。
理查德菲利普斯直接喊价百万欧元。
"目前报价一百万欧元,感谢。现在寻求一百一十万,有人出价一百一十万吗?"
拍卖师一贯优雅的声线里渗出了几分亢奋。
一位老妇人举起了竞价牌。
"一百一十万成交,感谢。现在征询一百二十万,当前报价一百二十万。"
理查德菲利普斯再次举牌。
起拍价仅1万欧元的画作,不到十分钟便飙升至120万欧元。
看到自己的画作如此受追捧,欣喜之余又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就在我暗自思忖之际,理查德菲利普斯与那位老夫人再度竞价,价格竟攀升至与《向日葵》同等的200万欧元。
"200万欧元成交。感谢诸位。从现在起每次加价20万欧元。220万欧元有人应价吗?"
拍卖师将目光投向与菲利普斯竞价的老人。
她略作迟疑,终究举起了58号牌。
"他们为何执着至此?"
曾为卖画焦灼的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因画价过高而忧心。
"他们在预见未来。"
"未来?"
"待你在艺坛声名鹊起时,今日所购画作必将价值连城。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项投资罢了。"
方才那份违和感终于有了答案。
也是。
虽知日后可获利回吐,但如此挥金如土仍教我难以释怀。
竞价白热化至260万欧元时,
连理查德菲利普斯与持58号牌的老妇人都开始踌躇了。
拍卖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没再继续抬高加价幅度。
理查德菲利普斯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三百万欧元。」
拍卖场顿时骚动起来。
亨利马蒂斯的第760幅自画像曾以320万欧元成交,而此刻的出价已逼近这个数字。
仅仅为了一幅『十岁少年』的画作。
连我也不禁感到错愕。
「当前报价三百万欧元,还有更高出价吗?」
祖母深深叹了口气,颓然低下头。
看来早在展览前就扬言不惜代价的理查德菲利普斯终将得偿所愿。
工作人员敲门而入。
「请准备接受采访。」
「好的。爷爷,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