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时节靠阳光生长,但秋冬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天气这么冷。"
"快睡吧。"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
高秀烈轻抚孙子的头发,希望生病的他能快点入睡。
"仔细想想,原来都是田地孕育的恩惠啊。"
高勋在冰封的麦田里,凝望着慈悲与希望。
大地以身躯抵挡凛冽寒风与刺骨冰霜,只为守护麦种茁壮成长的无言挚爱。
沐浴着那份爱意,在光明的瞬间萌发的小麦种子。
他感觉那种关系与自己并无二致。
曾令我畏惧的奥维尔麦田,在等待死亡时凝望,竟不再感到恐惧。
高秀烈默默地听着孙子的话。
"可是没人会去看冬日的麦田啊。人们只爱那金光闪耀的夏日麦田。明明那么美呢。"
高秀烈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高勋的话。
尽管才华横溢又勤勉不懈,却始终得不到认可的艺术家形象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望着这片霜染的麦田,能让我想起的人,唯有一个。
文森特梵高。
在抽穗结粒之前就倒下的麦子,直到长成麦穗才被认可其价值。
高秀烈推测,高勋创作《霜麦田》是为了向文森特梵高致敬。
"又......"
半梦半醒间,高勋含糊地呢喃着。
高秀烈忍俊不禁,在孙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听着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看来他已沉入梦乡。
关掉台灯,我在陪护床上躺下身子。
'......或许城市并非答案所在。'
高秀烈希望从自然中汲取灵感的勋能培养出如今的眼光。
这份天赋若被埋没实在太过可惜。
在欧洲旅行的这六周时光里。
高勋的绘画风格明显变得明亮起来,最终创作出了《客人》与《霜花田》等作品。
倘若当初择一地而栖,想必就不会萌生此般念头了。
高秀烈认为与其长久驻足于某一座城市,不如辗转各地,让生命在多样的经历中绽放光彩。
这般想着想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翌日清晨。
高勋狼吞虎咽地解决了早餐水煮鸡胸肉、三文鱼沙拉和面包,活像只偷食的猫儿般迅速。
昨天还病恹恹的孩子,今天却狼吞虎咽活像饿了几天似的,让人既欣慰又吃惊。
「现在不疼了吧?好吃吗?」
「嗯,很好吃。爷爷您也快趁热吃吧。」
高勋递过自己用过的叉子,说道。
「爷爷待会儿再吃也行。要细嚼慢咽啊,记得多喝水。」
「哈。」
高勋尝了一口作为甜点端上来的芝士蛋糕,顿时瞪大眼睛,发出惊喜的赞叹。
"爷爷!您尝尝这个!"
「嘿嘿,好吃吗?」
「这简直是革命啊!自法国大革命以来,法国人干过的最伟大的革命!」
高勋的夸张言辞让高秀烈不禁哑然失笑。
「你这家伙,芝士蛋糕再好吃能有多好吃啊?」
「千真万确!您快尝尝看!」
高秀烈无可奈何地切了一小块高勋的芝士蛋糕来吃。
「嗯?」
天呐!微微冰镇的奶酪一接触舌尖就绵密柔滑地融化开来,将整个味蕾温柔包裹,世上怎会有如此美妙的口感?
说什么法国大革命啦、启蒙运动啦,这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这些家长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虽然这孩子本就酷爱读书,懂得多也不足为奇,但有时还是会让人大吃一惊。
即便在研究员们面前阐述文森特梵高的艺术立场时,他也显得如此与众不同,真是个奇特的孩子。
但这是唯一存续的血脉。
是个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宝贝。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高勋眨了眨眼睛。
「表达要简洁些。太过华丽的辞藻反而会让人抓不住重点。」
「那该怎么办呢?」
高秀烈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用比喻就很好。对,就像一只猫一样的蛋糕。表面故作高冷,一旦抱在怀里就会撒娇的可爱猫咪。你觉得如何?」
“…….”
高勋呆呆地望着高秀烈,没有作答,只是继续吃起了手中的芝士蛋糕。
* * *
这副年轻的身体确实不错。
好好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仅一天就出院了。
问题是那幅《霜田》。
作画时倒是痛快,可这画究竟该如何晾干,我实在毫无头绪。
虽说因着刮风干燥的天气,颜料表层已然干透,但厚涂的部分要彻底干透,恐怕还得等上许久。
暂且将它搁在马丁扬森研究所二楼的窗边,可总不能带着它四处旅行,着实令人犯难。
「等它干了再走不就行了?你说呢?」
马丁扬森说得轻描淡写。
老人摇了摇头。
「颜料涂得这么厚的画作,就算用了干燥促进剂,颜料从里到外完全干透也得几个月。」
「要那么久?」
马丁扬森发出了一声叹息。
环境也得调控好,等干了还得上光油。
按爷爷说的,至少得等三个月。
两周倒是能干到能展出的程度,但像我这样厚涂的画作,要完全干透有时得等上半年,真是让人头疼。
这幅画我很中意,在上保护漆之前想尽量妥善保管。
「那就先放着?」
“…….”
马丁人很好也很优秀,但对绘画知识了解不够,把画交给他我不放心。
「为什么?」
「信不过啊,您连颜料要晾干都不知道。」
「我是不懂,但研究员们会妥善管理的。」
看来梵高基金会和梵高研究所收藏的我的画作都是由他们负责保管。
虽然可能如此,但我还是想亲自看管。
这幅画不能假手于人。
「爷爷,您回韩国的话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四处奔波也确实勉强。唉...这幅画得固定好才行。」
爷爷仔细检查着《霜麦田》,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
「马丁,这附近有卖画框的地方吗?」
「这个嘛...与其在这里找,不如直接去巴黎看看?」
看来还是采纳马丁的建议比较好。
毕竟画作承载着我的心思,得选个结实牢靠的画框才行。
「说得对。正好也去联系下运输公司。勋啊,明天陪爷爷去趟巴黎吧。」
「今天不去吗?」
「刚出院别太勉强,今天好好休息。」
见我点头应允,马丁开怀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