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没有相配的画框吗?'
转头望向爷爷时,老人家轻轻点头示意,仿佛在说不用担心。
就这样又过了几分钟,马洛终于松开了交叉的十指。他抚弄着那撇优雅的小胡子,缓缓开口道。
「这可真是让人为难啊。」
看来是找不到合适的画框了。
既然他连画框都视为艺术品,想必也曾苦苦思索过,究竟什么样的画框才配得上那幅《麦田上的霜》。
在我眼中,他正仔细端详着《霜麦田》。
连巴黎最古老气派的店铺主人都面露难色,这情形实在令人忧心忡忡。
需要两周时间。
「看来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啊。」
"确实如此。还望您多多包涵。"
「当然不会催促您。那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这话怎么说?
他来回看着两人,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
做这个画框需要两周时间。
「这是您亲手制作的吗?」
「当然。每幅画作都有与之相配的唯一画框。更何况如此杰出的作品,怎能用现成的俗框来装裱。」
我彻底误解了这个人。
他不是商人,而是真正的匠人。
他自称是以独特美学理念完成每一件艺术作品的创作者。
「咱们先把账结了吧。」
「谢谢。」
马璐拿来一个平板电脑模样的设备计算了一番,然后将结果显示给我和爷爷看。
3万2千欧元。
这笔钱足够买1,570份土豆披萨了。虽说画框精美些更好,但这么昂贵的物件,想必一定华丽非常。
目光本该驻留画作,却被画框分散了注意,令人踌躇不定。
我连忙拦住了正要掏钱包的老爷爷。
马洛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
"高勋先生可真是个急性子呢。"
"啊?"
「请别担心。我要做的是让霜花麦田最出彩的画框。墙上那些展品画框不会给您用。」
墙上展示的画框确实太过华丽精美,反倒让我有些顾虑。
「那些画框是专门用来展示的吗?」
「嗯...您觉得呢?」
马洛轻捻胡须沉思片刻。
「实在忍不住要做出来啊。」
果然。这人也是不把胸中沸腾的创作冲动宣泄出来就活不下去的那类艺术家。
想到自己曾打算以3万2千欧元卖掉这样的作品,我不禁羞愧起来。
对他而言,这些不是'画框'而是'艺术品'啊。
「原来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既能制作如此精美的画框,又能为每位委托人量身打造理想之作的匠人。
他用这份收入经营店铺之余,仍坚持独自创作等待知音,这份执着令人敬佩。
真想和这个人长期合作下去。
「爷爷,这次我来结账吧。」
「不是说好要节省开支吗?」
「因为是和未来10年、20年都要托付画框的人第一次交易,我想亲自来。」
信任关系的建立,本该由当事人亲自完成。
爷爷似乎理解了我的想法,长舒一口气后露出了笑容。
"他说是这样的。"
"噢。"
马洛抱着自己的身体扭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小胡子似乎卷得更厉害了。
他轻轻抖了抖身子,露出微笑。
"Moushi(韩语中表示'真是的'的语气词)。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动听呢。"
“…….”
真希望他别叫我Moushi。
马洛捻着小胡子思考片刻,突然提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建议。
"嗯...好吧。虽然我从不打折,但礼物就另当别论了。这次就当作初次见面的礼物吧。"
"不,这怎么行。"
价值3万2千欧元的东西怎么能当礼物收下。
更何况是来自一位对自己的作品如此用心的匠人。
马洛拽着自己卷曲的小胡子说道。
"这是作为一个商人的直觉。光是让世人知道这幅《霜冻麦田》画框的制作者是谁,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
"让我借用Moushi的话吧。这是初次交易的礼物,请别觉得有负担。"
虽然不太明白,但总之是收到了一份大礼。
"谢谢您。"
我低头致意,马洛也跟着欠身回礼。
虽然有点奇怪,但确实交到了一个很棒的朋友。
* * *
相框加工销售商夏桐是巴黎首屈一指的老字号店铺,已传承六代家业。
尤其是现任店主皮埃尔马洛亲手制作相框的技艺超群,其声名远播四方。
他恪守着自己立下的原则:
只经手亲自鉴定过的作品。
他只接受自己心仪的作品委托。
却从不与委托人讨价还价。
即便条件如此苛刻,他仍备受青睐的原因只有一个
当皮埃尔马洛制作的画框包裹作品的瞬间,整幅画作仿佛获得了生命。
这不仅是艺术家们的共同心愿。
在收藏家圈子里,仅凭皮埃尔马洛制作的画框这一项,就足以让作品增值数万美元,这已成为行业惯例。因此每年委托皮埃尔马洛制作画框的客户高达三万人。
然而其中真正买下画框的人却寥寥无几。
皮埃尔马洛礼貌地推荐了沙东店内现成的画作,自己并未亲自出马。
2027年全年,他只接手了四幅画作。
法国巴黎的亨利马索。
德国柏林的金熙珍。
韩国首尔的张未来。
立陶宛维尔纽斯的克里斯蒂娜阿尔凯特。
这些声名显赫的画家们,个个都能点燃皮埃尔马洛的艺术灵魂。
今年的工作量稍有增加。
仅一月份就接了两幅作品,且都出自高勋之手。
送走高秀烈和高勋后,皮埃尔马洛将画廊交给店员打理,独自欣赏起《霜染麦田》。
愈看愈觉得惊艳不已。
即便这幅画不合心意,哪怕是高水烈画家的嘱托,我也打算婉言谢绝。
但当我看到《霜麦田》的瞬间,脑海中已然勾勒出装裱它的画框模样。
犹如绝望中萌发的新芽。
皮埃尔马洛凝视着这幅给予希望与勇气的画作,轻捻胡须说道:
"再漫长的黑夜,太阳终将升起"1)
皮埃尔马洛展开了卷尺。
* * *
1)"最黑暗的夜晚终将过去,太阳终会升起"
文森特梵高(1853~18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