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执意要买,我也就无需再三推辞了。
这等好事岂有拒绝之理?这可是旁人毕生难及的财富。不过,能否说得再详细些?
啊,时间到了。我该告辞了。
这么快?稍等片刻。若你能参加惠特尼双年展,务必告知于我,一定!存着我的号码吧?
我会的。
* * *
亨利马索今天又来到了《霜冻麦田》前。
构图、色彩运用、笔触、质感、量感,所有元素都为同一个价值完美服务。
'真是精妙绝伦。'
虽然省略了许多细节,也没有精细的描绘,却让人仿佛置身于奥维尔瓦兹的麦田之中。
这幅画告诉我们,比照片更真实的绘画并非来自卓越的描绘技巧。
而是因为深刻理解了高勋为表现冰封田野所采用的手法。
亨利马索无法将视线从《霜冻麦田》上移开。
'这是怎么做到的...'
越是仔细端详,画作蕴含的深意就愈发显现出来。
但这画倒也谈不上有多难懂。
那心象实在太过强烈,以至于高勋的声音直击心底。
充斥着虚荣与浮华。
他与那些连目标和对象都已迷失的废物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有点可惜啊。」
同行的米歇尔普拉蒂尼喃喃自语道。
她认为《霜麦田》这部作品应该在更广阔、更多元的地区公开展示。
虽然方泰浩策展人精心布置的展厅无可挑剔,但交通不便确是事实。
更何况,韩国美术馆鲜少举办海外展览。
在他看来,将所有作品在展期内独占的做法实属下策。
「要是能入选惠特尼双年展,评价肯定会更高吧。」
听到米歇尔的话,亨利马尔索在心底暗暗点头。
亨利马索也计划在惠特尼双年展上展出自己的作品。
他打算将新作一幅,连同已公开作品中自己最为钟爱的几幅一并寄出。
相比之下
高勋的画作必须留在此地。
亨利马索无法理解像《麦田上的霜》这样的杰作竟被一家美术馆独占的局面。
更何况在那些美术市场狭小且缺乏可及性的地区,情况更是不言而喻。
「你打算怎么办?」
亨利将米歇尔扶上马背,自己则转过头去。
"该回去了,工程还得收尾呢。"
「你先走吧。」
从亨利的举止中,米歇尔察觉到他已下定决心要买下《霜雪麦田》。
他深知自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想到必须得到的东西就非得攥在手心才能安心,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
米歇尔普拉蒂尼缓缓抬起头来。
这崇高的姿态,叫人如何能够抗拒?
「等拍卖会结束后,我会从纽约那边绕道过来。具体事宜已经跟阿尔森先生交代过了。对了,听说后天就能发货。」
亨利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轻轻贴面致意。
送走米歇尔后,亨利马索再次沉浸在那幅《霜染麦田》的创作中。
比真实更真实的画作。
这位为寻找自我而彷徨的天才画家,或许能从高勋的画作中找到答案。
从寻常事物中提炼本质的方法。
从印象派到表现主义,无数画家穷尽一生追求的那个目标,正在我的笔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亨利伫立在《麦田霜》前沉思良久,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好吧。'
亨利终于能够坦然面对了。
从他未能完成的《马索的宝石》中那双眼睛开始,直到《霜雪麦田》为止。
高勋与众不同。
在这充斥着庸才的画坛,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出现了一位超越自己的画家。
列奥纳多达芬奇。
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
古斯塔夫克林姆。
巴勃罗毕加索。
即便是与那些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相比,他也毫不逊色。
亨利凝视着自己时代里那个不合常规的天才画作,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超越。'
虽然现在不得不承认。
他如此深爱着自己和笔下的画作,绝不甘心就此埋没于人海。
他深信自己为创作完美画作而付出的努力,并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面对撼动心灵的杰作,这位画家非但没有丝毫畏缩,反而更加燃起了创作的斗志。
然而越是这么想,滞留此地的境况就愈发令他心生不悦。
每幅画作都有其应许之地。
就像《马索的宝石》终归其位一般,这里本就不是《霜雪麦田》该停留的地方。
* * *
「感谢您的体谅。」
为延长高勋的《甜蜜幸福》展期而去拜访金亨佑作家的方泰浩低下了头。
「不是的。要说肚子不疼那才是假话。」
「哈哈。」
「不过难得有这么优秀的后辈出现,打扰他实在过意不去。高守烈老师还特意嘱咐过可能会有这种情况,真是抱歉。」
「啊。」
「所以方组长也不必太过在意。只要履行好约定就行。」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好。快进去吧。」
与金亨佑作家分别后,策展人方泰浩长舒了一口气。
所幸没有产生太大分歧,高勋的画展得以继续举办。
「总算解决了一桩心事。」
剩下的就是拍卖事宜。
展览进入第六天,标价作品早已吸引众多买家表明购买意向。
高勋画作价格从最低五千万韩元到最高三亿韩元不等,但多数已有买主预定。
展览结束当天将直接进行结算和移交,余下要处理的只有第四展厅的《霜麦田》和三幅向日葵系列作品。
「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虽不怀疑WH伯蔚美术馆的安保系统,但因这些作品备受追捧,损毁和失窃风险仍令人忧心。
WH集团市值合计高达1700万亿韩元,连其会长柳章赫都亲临画展,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关于高勋与本次画展的报道每日多达数百篇,美术馆参观人数早已突破单日万人。
「哈哈。」
方泰浩不得不承认,想在画展结束后借展剩余画作的念头实在太过天真。
哪还有一幅作品能剩下呢?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啊。」
所有事态都超出了预期。
这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孩子如彗星般崛起,其影响力席卷韩国、欧洲乃至北美。
虽然艺术圈规模有限,参与人数不多,但方泰浩感觉这个小小的派正在逐渐膨胀。
「真想好好栽培他。」
方泰浩希望能帮助高勋更专注于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