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绝对是个大好日子。
「我出发了!」
下车后,我径直走向教室。推门而入的瞬间,孩子们纷纷避开我的视线,刻意不与我对视。
想必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吧。
我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坐下,只见车诗贤正冲我绽开灿烂的笑容。
"你好。"
看来这小子也很喜欢美术课呢。平时不爱打招呼的他竟主动问起好来,还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他那一大把画笔。
昨日向父亲禀明之事,看来进展颇为顺利。
「什么情况?」
「爸爸说可以画画啦。嘿嘿。」
看到那灿烂的笑容,我也不由得心情愉悦起来。
「看来是我误会了,您刚才明明紧紧抱住了我。」
「看吧,我就说过我爱你啊。」
「嗯。」
果然,沟通才是关键所在。
交流方式固然重要,但若连对话都不存在,一切皆是徒劳。
只要彼此能鼓起勇气敞开心扉,许多矛盾本就不会发生。
「待会儿教你保养画笔的方法。有调色油吗?」
「没有?需要准备吗?」
「颜料干结时得用油清洗。虽然也有专用清洁剂,不过爷爷用的天然调色油效果更好。」
车时贤眨了眨眼。
向来都是听别人讲解,如今能有机会教导这孩子,心中也不免欢喜。
今日种种,皆令人心满意足。
谈论画笔间,上课时间悄然临近。
虽未提及要准备什么材料,但还是带着随身物品向美术室走去。
「哦。」
美术教室宽敞得有些过分。
这里足以容纳四五十名学生,空间利用率应该会很不错。
'阿格里帕。'
令人称奇的是,那些曾被法国皇家美术学院用作教学模型的石膏像,竟也陈列于此。
多少画家曾为挣脱那桎梏而苦苦挣扎,如今一个世纪已悄然流逝。
即便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广为使用,其影响力确实非同凡响。
'毕竟培养描绘能力也是个不错的名目。'
若仅为培养一定程度的修养而接受教育,倒也不必将其看得如此不堪。
朴贤宇和两个孩子并肩而坐。
我和车时贤并肩而坐。
美术老师走进了教室。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样子刚上任不久。他略显紧张地走着,额头上渗出细汗,步伐也有些不自然。
「您好。」
"您好。"
向老师躬身问好。
大家都喜欢美术吗?
「好的。」
只有我和车时贤回答了。
"说得很好。提到美术,人们往往只想到绘画,但其实雕塑、装置艺术、建筑、书画等艺术形式无处不在。就连大家使用的平板电脑教科书设计,也属于美术的范畴呢。"
此言极是。
当今之世,艺术之影响可谓无远弗届。
我对那些千篇一律的学院派画作毫无兴趣,却格外期待能有人为我解读这个时代那些难以系统理解的独特艺术。
「嗯,也就是说要循序渐进。好的,我们就一步步来了解吧。呃……那么今天是第一次课对吧?是第一堂课没错吧?」
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他说话竟有些结巴,眼神也微妙地躲闪着我的目光。
"今天请大家尽情在老师分发的纸上挥洒创意,画出心中的图画。"
老师给每人发了两张纸,是八开大小的素描纸。
我们还各自领到了一块橡皮,以及一套包含6B、4B、2B铅笔和彩色铅笔的绘画工具。
车时贤拿起铅笔反复比较着,突然开口问道。
「哪种比较好呢?」
虽然多数人惯用4B铅笔,但我偏爱2B它既有独特的柔滑触感,又不易被橡皮擦抹去痕迹。
初次接触素描的车时贤想必会频繁使用橡皮,2B铅笔应该更适合她。
不过这终究只是我的个人见解。
「不妨每种都试试,挑最顺手的那支就好。」
「嗯。」
车时贤在画纸上利落地划出线条。若作画时也能保持这般果决,定能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让我看看。」
最近为了提升绘画功底,我画了很多精细的素描,今天也得继续练习才行。
最好的练习对象莫过于人物肖像。
没有什么比描绘人体更能锻炼绘画技巧了。
'打算画什么?'
车时贤问道。
看他握着2B铅笔的样子,感觉状态不错。
'你。'
'我?'
车时贤歪着头,一脸疑惑。
'为什么是我?'
'画人比画静物难多了,正好拿来练手。'
'听起来就很无聊呢。'
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你准备画什么?
秘密。嘿嘿。
「说是秘密,其实过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的。」
「在我画完之前,谁都不许看。」
车时贤收拾好画纸和颜料,起身坐到对面。随后毫不犹豫地落下第一笔。
寻常人面对白纸常不知从何下笔,那孩子的胸膛却似盛满了亟待描绘的万千景象。
凝视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铅笔。
美术老师和朴贤宇不时投来的目光虽然令人在意,但很快也就抛诸脑后了。
重生梵高 第76话
19. 朋友(5)
虽说部分原因在于未受过专业训练,但即便旅居法国时,他的素描功底也算不上出色。
我始终认为,表现对象的最佳方式并非简单复制,而是提炼其本质特征。
时至今日,这个信念依然未改。
能够细腻描绘与不能细腻描绘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
在那个年代,写实派画家确实不少,但如今连高中生都将写实绘画视为必备的基本功了。
这或许是因为它能为多样化的表达提供基础。
观赏祖父与张未来、亨利马蒂斯的作品时,会发现他们都将精准描绘物体作为创作根基。
为其增添更深层的意蕴。
纵使那并非唯一正解,却真切地撼动了我的心弦。
因此过去几个月来我一直坚持练习,虽然目前还未能达到令自己完全满意的程度。
要绘制《奇岩城》的概念艺术图,必须勤勉地做好准备工作。
为了转换心情,我将练习用的画纸推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
我静静地感受着车时贤专注作画的模样。
那颗曾被误解压抑的幼小心灵,此刻正充盈着欢欣。从那未展笑颜的面容上,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幸福在流淌。
他时而抿嘴沉思,时而修改重画,整个创作过程显得格外专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