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一个症状,终究难以道尽一个人的生死。
据我所知,崔圭书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长久以来,他始终无法驾驭那膨胀的自我,因而屡屡招致祸端。宁可夺人性命,也绝不会自寻短见这便是他的本性。
那个崔圭书居然会自寻短见。
冥冥中自有天意。
「这太荒谬了。」
张未来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么一想,昨天确实去见了崔圭书。难怪现在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没事吧?」
「啊?……呃。不。啊。」
罗未来放下了手中那条新鲜的鲻鱼。
「昨天。」
玫瑰迟迟没有开口,两人之间的沉默越拉越长。
「圭书确实有些反常。」
与祖父一同见证了张未来。他瞳孔剧烈震颤的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那副惊愕的神情。
「把跟你父亲共事过的人员名单给我。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语气像是在怂恿我去举报。」
这举动,恍若在准备迎接死亡。
「就没说别的了?」
爷爷问道。
「是啊。我看他这样于心不忍,就说若是后悔了,现在回头也还不晚。」
张未来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的对话不知是就此打住还是继续了下去,但看来并未达成愉快的共识。
随着椅子拖动发出刺啦一声,我抬头望去,只见爷爷正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得……稍微歇会儿了。」
他步履蹒跚地走向卧室的背影,看着令人心酸。
虽然坏事做尽,但毕竟是亲手教导过的人,似乎还留有一丝温情。
叭叭叭叭- 叭叭叭叭-
张未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首尔瑞草警察署'几个字。
* * *
崔圭书去世后的第三天。
以参考人身份被传唤的张未来在律师陪同下,来到了首尔瑞草警察署。
为防记忆与陈述过程中可能出现差错,他事先与律师梳理了案情,以便积极证明自己与该案毫无关联。
「那部手机里究竟存着什么内容?」
「听说有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所有与你父亲交易过的人。」
「您尚未确认过吗?」
「因为有图案遮挡,所以没能看清楚。」
手机锁屏图案没解开,所以没能查看内容,这话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误会。
律师出面说明情况后,调查官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情况,您不必过于担心。崔圭书先生给院长留下了遗书,上面还写有相关图案。」
听到'遗书'这个词,张未来再次愣住了。
原本预计会被当作嫌疑人接受调查的张未来,在经过约一小时的简单问询后,便获准回家了。
崔圭瑞留下的遗书中没有任何能将他列为嫌疑人的依据。
多亏了韩国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和韩国艺术家协会会长这两个显赫身份,他才得以立足。
张未来紧握着从警方那里接过的崔圭瑞遗书,迟迟无法迈步离开,律师见状便开口询问。
「您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的忧虑呢?」
「不。只是...我在想为何他偏偏要在遗书中留下这种固定模式。」
律师略作沉吟。
"也许他一直在小心提防。"
"啊?"
听您这么一说,他似乎与一些危险人物有所牵连。或许他担心在将手机交给院长之前会被人窃取,又或者害怕手机转交后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
"既然在事发前见过面,接受调查是理所当然的。或许他是想通过警方转达什么。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嗯。"
张未来有气无力地应道。
"那就改日再会,请慢走。"
"今天多谢了,我会再联系您。"
"好的。"
与律师分别后刚上车,白雪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调查结束了吗?没事吧?
"没事。就是问了问当时的情况,我都如实回答了。你呢?"
-我按你说的,暂时在老师家里。
"好。我这就过去,待会儿聊。"
挂断电话的张未来调转方向,朝高秀烈的首尔寓所驶去。
设置好自动驾驶模式,她长舒一口气,拆开了那封遗书。
信封上「致张未来」的字迹清晰地标明了收件人。
你问过的。
问我为何对胜负如此执着。
崔奎书留下的遗书字迹工整,没有一丝颤抖。
今年艺术创作扶持预算划拨了720亿韩元。逐年递增的话,明年应该更多吧。1)
张未来微微眯起了眼睛。
从视觉艺术创作培育、表演艺术创作扶持,到国际艺术交流、艺术与科技融合,再到ARKO青年艺术家支持计划、基础艺术多样性促进工程。
单是文学领域之外,每年就有650亿韩元的预算资金流动。
在这个狭小的市场里,无论是拼命挣扎求存的底层从业者,还是手握资源的金主,谁能不眼红这块肥肉?
罗未来为自己曾对崔圭书产生的那片刻同情感到懊悔。
但掌权者比比皆是。虽然都想独占利益,可斗得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于是各方达成了微妙的利益均沾协议。
把项目分派给听话的代理人,再由他们按规矩分配提成。
这样产生的部分收益会回流给预算审批者,来年自然能争取到更多拨款。
堪称高效的利益闭环。
要是你打开我送的手机,想必会大吃一惊那些你敬重的前辈大名肯定赫然在列。
翻到下一页。
不过这套体系最近出了点小纰漏。
托你的福,我父亲锒铛入狱。那些曾与他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都忙着撇清关系。
说实话,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与其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不如留待他日再谋出路。
等父亲刑满释放,我们大可利用他掌握的那些把柄。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毕竟怎么说也是共生关系。
张未来强压住心头蔓延的那股不快。
可偏偏这时杀出个程咬金。
崔万秀
这可是个大麻烦。
「崔万秀?」
张未来追溯着记忆的轨迹。
虽非美术界人士一时未能想起,但用手机搜索看到面容后,立刻便认了出来。
他是前任会长崔永秀的弟弟,也是崔圭瑞的小叔。
父亲一入狱,那家伙就原形毕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