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崔圭书所料,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协会内部,已有会员通过不正当手段牟利;比起改革,更多人担忧的是资助金被取消。
但此刻已无路可退。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将名单所列人员及其关系者清除出会。」
「什么?谁给你的权力擅自除名?」
「说话注意分寸!」
张未来锐利的目光直刺朴尚植教授。
虽是将要退休、年长她二十余岁的前辈,但在张未来眼中,朴尚植早已不配为艺术界尊长。
「我们就是来清理你这种垃圾的。要么被赶出去,要么自己识相离开。」
朴尚植与同伙环顾四周。
协会成员们投来的尽是鄙夷的目光。
「呵,好啊。看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了?咱们走着瞧?」
朴尚植坚信这次会和四年前一样不了了之。
这桩丑闻牵扯的不仅是艺术界,更有政商两界的诸多要角。
舆论虽沸反盈天,但既然已有上千人遭到举报,自然会有重点打击对象浮出水面。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惩处几个典型,余波自会渐渐平息。
待朴尚植一行人离席后,张未来深吸一口气,重新主持起会议。
'创作补助金的问题,等解决眼前这事后再议也不迟。'
'到那时就为时已晚了。'
'正是。现在就该共商对策,若等废止方案尘埃落定,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如今全民都在呼吁取消补助金,我们若逆势而行,谁会站在我们这边?'
协会成员们又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面对堆积如山的难题,张未来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竭力让会场恢复秩序。
'各位的诉求我都明白。'
成员们轻咳几声,终于将注意力转向张未来的发言。
'出现分歧实属正常,诸位的观点也各有道理。这恰恰说明我们面临的挑战何其艰巨。'
'嗯。'
'所以恳请大家先从最紧要的难题着手。想必各位都清楚,若此刻不能同心协力,就永远无法将他们驱逐出去。'
* * *
'看什么看?'
车时贤托着下巴,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公共雕塑项目招标方法》
「要做雕塑吗?」
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要看那个?」
他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
"据说用于公共雕塑的补助金被不当使用了。我想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最近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呢。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嗯。」
这简直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般环境之下,积水成洼自是难免,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
"公共雕塑项目是由地方政府通过公开招标方式进行的。"
「既然是公开招标,来看的人应该不少吧?」
「没错。不仅资格审查严格,选拔标准也相当苛刻。」
"这不合理啊。公开招标条件那么苛刻,他们是怎么把钱套走的?"
我也和车时贤有着同样的疑问,于是去查了一下,结果答案竟如此简单。
"资格要求和评选标准太过严苛了。"
「嗯?」
车时贤微微偏过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参加公共雕塑项目竞标的公司,必须是已登记注册的环境设计或综合设计领域的专业工业设计公司。不仅需要具备综合建设行业资质,还得有良好的信用评级。
车时贤眼珠一转,眉头微蹙。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算是公共雕塑也属于建筑范畴。既然如此,当然要找有资质、值得信赖的公司来负责。」
大家都这么想的。
嗯?
"这是办公室行政引发的问题。虽然我们自认为设定了合理的条件条款,但没能预见到实际操作中会出现这种情况。"
「怎么了?」
「这世上,能同时拥有综合建筑执照和工业设计公司的艺术家,又能有几人?」
「啊。」
「我们国家的公共雕塑哪是艺术家创作的,不过是些有建筑执照的承包商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艺术家们纷纷创办企业也成了问题。
即便有办法考取建筑行业执照,也必须具备最近5年内相关业务的从业经验。
"那些从未参与过公共雕塑创作的企业或艺术家,从一开始就会被评审机制淘汰出局。"
"符合条件的企业寥寥无几,最后只剩那些老手们在坚持,这不就形成垄断了吗?"
「没错。」
「这算什么。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方式啊。」
正如车时贤所言,他们彻底钻了规章制度的空子。
「得赶紧告诉他。」
爷爷和未来阿姨应该都知道了。李仁浩记者今早也发了相关报道。
'可为什么还是没变呢?'
"要修改这样的规定需要走程序。得先证明现行规定存在什么问题,再考虑如何修改,还需要时间来说服各方。"
「那也太晚了吧。」
此言极是。
为时已晚
数十年来累积的弊病亟待解决,可政府事务千头万绪,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正因如此,法律与规章在制定之初就应当充分考虑各种可能情形,预留灵活适用的空间。
若真能如此,又何须受这般苦楚。
"那么除了继续等待,就别无他法了吗?"
「不是。」
车时贤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有吗?啊,要不我们也写个请愿书什么的?」
摇了摇头。
「那是政客们惯用的斗争伎俩。」
「那然后呢?」
「艺术家应当用作品说话。」
* * *
马尔索宅邸的宴会厅里,四百余套婚纱礼服整齐铺陈开来。
"下一个。"
正在为身着婚纱的米歇尔画素描的亨利,又建议她试穿下一套礼服。
米歇尔普拉蒂尼颓然跌坐在地。
「快换衣服吧。时间还早着呢。」
「我很喜欢这个。就选它吧。」
「这像话吗?你觉得这种玩意儿配得上我们的婚礼?」
「这有什么不好,明明很漂亮啊。」
「没时间了,快换衣服。」
你是打算把这里的东西都穿个遍吗?
"嗯。"
已经换了4小时礼服的米歇尔终于累得瘫倒在地。
「不干。干不了。」
米歇尔宣布罢工时,亨利马尔索向那些正在帮忙的人们使了个眼色。
「神父,请您再坚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