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时还觉得价格不菲,可听了时贤一番话后,倒也觉得确实在理。
在首尔市政府前的黄金地段租用一周仅需1400万韩元,实在称不上昂贵。
「才1400万韩元而已?」
方泰浩缓步走近。
「我已经雇了专业公司来守护作品整整一周。从今天起就会开始宣传活动。而且连「开天辟地」这幅画都从机场运到这里了。」
为防万一,我甚至买了保险,前后总共花费了约3亿韩元。
办一周展览要三亿?
多亏了马尔索先生,事情才止步于此。
正如方泰浩所说。
若不是亨利帮忙周旋,光那笔天价开张租金,特别是那些巨型运输机的使用费,就足以让我元气大伤。托他的福,这笔账总算没让我伤筋动骨。
「想想接下来要做的事倒也不赖。要是能用那笔钱办成,反而算是赚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创作雕塑。
「公共雕塑作品是需要获得许可的。」
前几天谈过的那番话,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是指政府或地方自治团体公开招标时的情况。我自己租地来建,谁还能说什么闲话。"
「啊。」
「小勋啊,婆婆多说一句,草坪那边可得当心着点。」
「好的,别担心。」
方泰浩表示不得破坏草坪,并补充说明此举也不应妨碍市民的视野与通行。
租用首尔广场需遵守若干条件,若违反规定则需缴纳额外费用。
既然已经支出了相当可观的费用,就应当谨慎行事,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资金流失。
我反复叮嘱了无数遍仍不放心,连物流公司那边也再三交代要万无一失。
"但这里总不能一直租下去吧?一周后不是就要拆迁了吗?"
车时贤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关键。
"那是当然。"
"嗯?"
我们要打造一个绝佳的艺术空间,让市民们真正领略到精品艺术带来的愉悦。
"现在公共艺术的形象很糟糕吗?"
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要展现的并非那些垄断市场的企业或为补贴而生的伪艺术家,而是一位真正艺术家如何构筑他的艺术空间。
"而且我也明白,即便创作出这样的雕塑作品,终究还是无法维系下去。"
沉思片刻的车时贤,终于自己找到了答案。
「啊,说得对。公共雕塑项目的招标条件确实存在不合理之处。」
不愧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我将亲手拆除自己创造的空间,以此昭告世人:在现行制度下,即便是著名艺术家创作的艺术品也难以幸免。
「安装完成啦!」
从巴黎专程飞来的开发团队高声喊道,要为作品注入新的生机。
一个棱长为6.2米的正方体与计算机相连接。
亨利工作室里的《开天》被完整地搬到了首尔广场中央的草坪上,这令我倍感欣慰。
「谢谢,辛苦您了。」
开发团队和运输公司员工们纷纷竖起大拇指,露出可靠的笑容。
「那我先去忙工作了,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好的,那就拜托您了。」
方泰浩为处理与运输公司及开发现场团队的未尽事宜,先行离席而去。
从首尔广场的场地租赁到深夜加班的各项事宜,需要操心的事情绝非一两件,感谢您都处理得如此妥帖。
若非房泰浩相助,恐怕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已放弃。
「那么现在你要用那个来画画吗?」
车时贤指向破晓的方向,我便朝那边迈步,同时回应道。
「嗯。一个人全做完确实吃力,你也来搭把手吧。」
"我?从来都没试过啊?"
他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脱口反问道。
"这跟打游戏没什么两样,很快就能上手的。"
"不过...还是你们爷爷来做比较好吧?"
'爷爷晕车坐不了。未来阿姨太忙。现在只能靠你了。'
「嗯...我有点担心。」
「不必刻意改变,保持你一贯的风格就好。」
「画什么都可以吗?」
「不是那样的。就当是在装饰森林吧。先戴上VR设备,我们进去再详谈。」
我想给每一位来到首尔广场的人,一个在文森特梵高画布上遨游的机会。
车时贤鼓起腮帮子,陷入沉思。
突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作画,想必让他倍感压力吧。
「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用VR来作画,现实中会变成什么样呢?」
「看见那个立方体了吗?」
「嗯。」
「照着那个样子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是类似3D打印机的东西吗?」
"不一样。3D打印机是层层堆叠成型,而开天辟地则在棱角和墙面上密布着喷头,这些喷头移动时就能直接塑造出立体造型。"
「……怎么样?」
他耸了耸肩。
虽然听完了亨利的解释,但我依然一头雾水。
米歇尔和方泰浩都说这不像科学技术,倒更像是魔法。
「给。」
将开天辟地控制器和头戴设备递给了车时贤。
「先画一笔,等颜料干了再移动雕塑。然后再画一笔,如此反复。」
「我实在无法理解。」
「试过就知道了。」
* * *
2034年9月20日。
首尔市政府前的草坪广场上,正在上演一幕奇异的景象。
两天前,享誉全球的艺术家高勋正用他那辆巨型拖车运载的作品《开天》,创作出枫树与银杏交相辉映的艺术奇观。
那件在黎明时分完成的雕塑作品,宛如将画布上的画作带入了现实世界。
首尔市中心上演的魔幻景象吸引了众多市民驻足围观。
「那是什么东西?」
「开天辟地以来。这是亨利亲手打造的杰作。」
「你看勋儿正在写写画画呢。据说那些作品都是在那里面实时创作出来的。」
「这难道不是魔术吗?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出来了?」
「就是说啊。」
这尊以创世为主题的雕塑作品,完美保留了原始颜料的形态与质感。
「别总想着是在平面上作画。先勾勒骨架,再赋予色彩。」
「这也太难了。」
整整两天埋头工作,车时贤却怎么也适应不了这种全新的方式。
用立体而非平面的方式来呈现事物,着实不是件易事。
更何况要用并不熟悉的文森特梵高画风来创作,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把握要领。
「试试这样画。」
「是这样吗?」
「不对。要这样。」
「这样?」
「不对。应该是这样才对?」
「这样到底是哪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