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区别?我和那些黑奴有什么两样?我也是个奴隶,土豆奴隶。他妈的,圣诞节连老家都回不去。」
薇达和罗杰相视一笑,轻轻摇头。
他们的工厂是少数仍靠人力运转的老式作坊。
若是连这份工都保不住,就只能流落街头,因此能有活干已属万幸。
正因如此,没人敢违抗厂长的命令,圣诞节也得照常上工。
「没办法,待会儿去喝两杯吧。」
罗杰安抚着泰瑞。
「好啊。嘿,小子,你也一起来?」
「够了泰瑞,薇达不能喝酒。」
「见鬼!连酒都不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其实偶尔也会小酌一杯。"
「真的?」
「穆斯林不是不喝酒的吗?」
"在埃及或约旦那边是可以饮酒的。这取决于对古兰经的不同解读方式。"
「那还有什么问题?走吧。」
「抱歉了泰利,今天实在抽不开身。」
「真是见鬼。」
每晚戴着面具绘制壁画的爱好,他始终无法割舍。
与同事们道别后下班归来的比达拉瓦尼回到了宿舍。
随手切了个番茄,开了一罐豆罐头,然后用手机点开了NewTube视频。
「咦?」
不知为何,推荐视频清一色全是与高勋相关的内容。
虽然因为常看美术类视频而时常见到高勋的身影,但如此密集的推荐还是头一遭。
维达拉巴尼点开了其中一段视频。
-我也深爱着在座的各位,这份爱将永远延续。
街道上挤满了市民,他们或身着印有高勋向日葵图案的服装,或手持向日葵。
在无数向日葵的注视下,高勋正诉说着他的爱意。
市民们也纷纷响应高勋的号召,一遍遍高喊着'爱'这个字眼。
那景象宛如一片向日葵花田。
朵朵向日葵向着太阳绽放,闪耀着如太阳般炫目的金黄色光芒。
[向日葵的画家,成为太阳]
[高勋说:「应当尽可能地去热爱世间万物。」]
[在向日葵的注视下傲然挺立的太阳画家]
这并非只有比达拉巴尼才有的感受。
多家媒体已将LA集会上的高勋比作太阳,而将手持向日葵画作参加集会的人们喻为向日葵。
[传承梵高精神]
画家高勋近来持续展现令人惊叹的艺术轨迹。
以'人人生而平等'为口号发起的EIE运动中,高勋的《向日葵》被用作象征符号。
对此,高勋捐赠了自己两万幅版画作品和一万件印有向日葵图案的T恤以示支持,EIE运动已席卷全美,发出强烈的呼声。
遍布美国的向日葵花海,令人不禁联想到数年前高勋与各族裔孩子们在奔跑广场上共同绽放的灿烂时光。
向日葵因其向阳而生的特性,自古以来便是象征爱情与思念的花朵。
亦或有些文明将其奉为神圣之花,视若生命起源般的太阳本身。
正是由于这种象征意义,高勋的《向日葵》很可能被用作对抗仇恨与厌恶的象征符号。
在这般景象中,想起文森特梵高的恐怕不止笔者一人。
在人类艺术史上最伟大的画家中,文森特梵高在成为'高勋'之前,早已以向日葵系列闻名于世。
渴望成为照耀农夫麦田的太阳,梵高将自己与向日葵融为一体。
这既寄托了他想成为充满慈爱之太阳的渴望,也蕴含着对那种光芒的深切眷恋。
无论是为矿工、农夫、工厂劳工这些社会底层群体执笔作画的伟大画家,还是如今高勋的创作轨迹,在诸多方面都呈现出惊人的相似。
这位已被许多人誉为'太阳画家'的艺术家,未来将以怎样的作品与我们重逢,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卡罗琳斯特里克
在查阅高勋相关资料时,维达拉瓦尼读到著名美术史学家卡罗琳斯特里克博客上的短文,不禁颔首赞同。
高勋确实是个如太阳般温暖的人。
从迪利巴广场到维格莱纳里购物中心,再到罗讷河岸
欧洲裔、亚裔、穆斯林、黑人孩童,他从不区别对待,将绘画的喜悦传递给每个孩子。
维达那时才明白,快乐因分享而愈发丰盈。
正因如此,如今她才能进入大学深造,并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画作。
就在一年前,这还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嗡嗡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知不觉间时针已指向十一点。
比达拉瓦尼强压住澎湃的心潮,抓起罐装喷漆朝外走去。
* * *
在约定地点等候片刻后,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兜帽罩头的男子悄然来到比达身旁。
是班克斯。
「看什么这么入神?」
「是勋啊。美国那边都炸开锅了。您早知道了吧?」
面具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怎么可能不知道。」
「太了不起了对不对?勋他...根本不只是个普通画家。」
「哦?」
「呃......超级画家?」
「呵呵呵。没错,确实超凡绝伦。」
班克斯是真心这么认为。
即便惯用匿名性、空间错位等手法探索艺术可能性的班克斯,这次也不得不为之震撼。
他从未想过能亲眼见证一位艺术家成为时代浪潮的象征性标志。
对于始终反抗各种暴力与歧视的他来说,这更是无上的喜悦。
「呼」
「叹什么气呢?」
「我也想有所作为,但似乎还差得远呢。」
他真心想帮高勋一把。
在此之前,比达拉瓦尼同样在反抗歧视与偏见,却始终徒劳无功。
虽然以'月蚀'为笔名在社交账号上传壁画作品,但始终反响寥寥。
匿名创作虽是形势所迫,但心底仍渴望着被认可。
深谙这种心理的班克斯开口道:
「你是想知道有没有人在关注你的画作吧?」
「……是的。」
「我倒有个好主意。」
「真的吗?什么办法?」
「把画贴出去,大街小巷都贴。」
比达困惑地歪着头。
「要是过了一天两天,画还完好无损地在那儿,就说明确实没人感兴趣。」
「那要是画不见了,就表示有人想要我的作品?」
「也可能是被环卫工人骂骂咧咧地清理掉了。」
「这算什么嘛。」
班克斯的冷幽默逗笑了比达拉瓦尼。
「这法子我也试过。当年快被'到底有没有人想要我的画'这个问题逼疯了。」
「真有人拿走过吗?」
「后来班克斯这名字有了名气,才有人跳出来说多年前在街上看到画作觉得漂亮就拿走了,还质问我那是不是真迹。」
「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