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黄金与明黄(上)

　　被残酷现实割裂的人们，因您神圣之力重聚相拥。

　　凡经您温柔羽翼拂过之处，众生皆成兄弟。

　　-《欢乐颂》节选-

　　2034年12月25日。

　　各地代表乐团齐奏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时。

　　世界浸染在向日葵的金色浪潮中。

　　市民们将曾声嘶力竭呼唤人性的呐喊，化作整齐划一的呼号。

　　以那位亲赴黑暗之地、化身向日葵的引路人为炬，人们走上街头。

　　'史上最温暖的圣诞节'

　　米歇尔普拉蒂尼将正在阅读的新闻标题指给亨利看。

　　据各国主流媒体估算，参与EIE运动人数约达1700万。

　　洛杉矶、纽约、芝加哥、多伦多、伦敦、巴黎、里昂、阿姆斯特丹、维也纳、布鲁塞尔、米兰、莫斯科、柏林、法兰克福、马德里、首尔、仁川、东京、大阪、香港、新加坡、台北、圣保罗、拉各斯、约翰内斯堡等世界各地都在上演着这一幕。

　　不觉得神奇吗？新闻里吵得不可开交，却有1700万人站出来参与。

　　在各国竞争日益激烈的当下，如此多的人能共同呼吁团结，实在令人惊叹。

　　集体和个人终究是不同的。

　　正在米歇尔指甲上画月亮的亨利突然开口。

　　集体之间产生的利害关系，不能简单地套用在个人交往上。

　　阿尔及利亚曾遭受法国殖民统治，独立战争期间又有无数军民惨遭屠杀，憎恨法国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如此，仍有阿尔及利亚人与法国人保持着往来。

　　确实不同。

　　米歇尔附和着亨利的话。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称奇。那么多人竟能发出同一个声音。

　　参与EIE运动的人们并非来自同一个国家，成长经历各异，从事的行业也各不相同。

　　1700万之众,在没有核心领导的情况下万众一心齐聚一堂,这景象蔚为壮观。

　　那奇迹般的开端究竟始于何处,至今无人知晓。

　　不过是根据结果所作的揣测罢了。

　　"勋儿虽然说过要和不同种族的孩子相处相爱,但要说这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未免也太了不起了吧。"

　　众所周知,高勋始终站在EIE运动的最前沿。

　　然而,高勋无法宣称自己代表了一千七百万人。

　　最初的集会无疑是洛杉矶市民对仇恨犯罪与歧视现象的自发抗议运动,愤怒的火焰在他们胸中燃烧。

　　「没什么好稀奇的。」

　　亨利缓缓扬起脸庞。

　　"但凡见过他两年零八个月的人，无不为之惊叹。"

　　荣获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的《2年8个月》，至今仍是亨利马索的代表作。

　　米歇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贝多芬的旋律、梵高的颜料、杰克逊的嗓音、托尔斯泰的文笔、威尔斯的镜头,本质上都是同一种东西。"

　　「继续画吧。」

　　「艺术家在创作时最为坦诚。他会明白自己是谁,喜欢什么,追寻什么,又想表达什么。」

　　米歇尔点点头,亨利眯起了眼睛。

　　「别动。」

　　指甲油差点蹭到画布上,险些酿成失误。

　　亨利的目光再次落在妻子的指甲上,继续讲述道。

　　"观赏艺术的人也是如此。即便是那些终日戴着面具生活的人,在欣赏艺术时也会展现最真实的自我。"

　　当人们建立联系时,个体就不可避免地具有社会性。

　　因为只有恪守环境所要求的立场,才能维系和谐的社会生活。

　　然而当他面对艺术时,却是判若两人。

　　当欣赏文学、音乐、美术与电影时,存在的唯有个人与艺术本身。正因如此,人们得以卸下社会性的假面(人格面具),以纯粹真实的自我(本我)存在。

　　「也是。无论是电影还是绘画,最终人们都只会寻找自己真正喜爱的东西。」

　　纵使旁人百般推荐,唯有心灵为之触动,方能真正领略艺术之美。

　　亨利马尔索以此为据,阐述了艺术是最具个人色彩的行为。

　　「所以说艺术没有边界,喜欢同一件作品的人自然会心生亲近。」

　　「没错。」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该以人的方式相处。高勋的向日葵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嗯哼。」

　　"反之,那些只认国家、宗教、种族的人,也会让对方产生同样的想法。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国家、宗教和种族的标签。这样下去,矛盾永远无法化解。"

　　米歇尔眨了眨眼。

　　妻子没有回应，亨利觉得有些奇怪便抬起头，对上那直愣愣盯着自己的目光，他不禁挑起一边眉毛。

　　「怎么了？」

　　「本以为你漠不关心，没想到考虑得还挺深入。」

　　原以为他对歧视与仇恨问题毫无兴趣，没想到言辞间竟透露出深思熟虑的痕迹。

　　「贵族出身的家伙里，这种货色特别多。」

　　亨利马尔索给米歇尔涂完指甲油顶层，抬起头说道。

　　「在自我意识尚未成形时，就先被灌输作为家族成员的责任义务，这根本就是洗脑。他们打从心底认定自己生来就是某个豪门子弟，某家企业主人。」

　　“…….”

　　「对这种人来说，基于自我的实现毫无意义。再怎么解释也是对牛弹琴。」

　　亨利马尔索见过太多这类人。

　　「让这种货色盘踞在社会统治阶层，怎么可能有改变？」

　　「那就要改变现状咯？」

　　「改来改去都一样。」

　　亨利马尔索斩钉截铁地说。

　　「就算下一代可能不同，但再过一代又会故态复萌。」

　　「你是想说EIE运动毫无意义？」

　　「不是。」

　　亨利马尔索收拾好美甲工具站起身来。

　　「必须持续战斗，永不停歇。」

　　「嗯哼。」

　　米歇尔靠在床架上，暗自揣摩着亨利的想法。

　　今天原计划要和丈夫悠闲地看场电影，刚打开电视，却见亨利往衣帽间走去。

　　「干嘛去？」

　　「去勒热尔芒天堂电影院。」

　　「……突然要去？」

　　突如其来的影院之约让她摸不着头脑。

　　「愣着干嘛，换衣服。」

　　「我也去？」

　　「不然呢？」

　　夫妻俩无言对视良久。

　　「等等，哪有突然说去电影院就去的？」

　　「不是说看电影么。」

　　米歇尔想起几天前的对话。

　　他们很少共度圣诞，虽已结婚，但因丈夫是名人，外出约会总让她倍感压力，当时是她提议在床上看电影消遣。

　　「我让影院提前换好座椅套了，快准备。」

　　「哦，好……」

　　米歇尔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

　　* * *

　　她正在准备圣诞特辑节目。

　　穿着那件曾在洛杉矶捐赠、现已成为G.O首款商品的向日葵T恤，下巴粘着白胡子，头戴圣诞帽站在镜头前。

　　原以为圣诞节直播会冷冷清清，没想到在线人数远超平日，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勋哥好！

　　└勋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