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待在城里实在太闷了。」
「也是。」
「还想深入探索美术的实际应用价值。无论是EIE运动,还是与薇薇安的合作项目。」
这两件事都成为了重要转折点。
原本只想着卖画维生的我,如今在肖科拉蒂开设画廊,通过展览获得收入。
因为我不愿将作品局限在某个收藏家手中,而是渴望与更多人交流互动。
参与EIE运动以及与薇薇安伊斯特伍德合作的时尚品牌G.O,又为我开辟了新天地。
我的画作不再局限于美术馆,正悄然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
这种奇妙感受令我难以忘怀。
「这类研究在大学里很常见。」
「大学。」
「相关研讨会应该不少,去听听看也不错。」
明明决定辍学,求学之路却又摆在眼前。
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都能获得多元体验,但恐怕很难只钻研我想学的知识。
高中在这方面的限制比大学更严苛,后者相对自由些。
「要怎么上大学呢?」
「得先通过考试,高中毕业也是必须的。以前美院有年龄限制,现在好像取消了。」
「那看来是没戏了。」
「听说你们这儿有推荐制度?需要我帮忙打听打听吗?」
「不必了。学习这件事,在哪里都能进行。」
书籍、讲座、艺术作品浩如烟海,并非非要进入大学才能获得。
况且即便是再优秀的导师,个人所知终究有限。
若习惯了被动接受知识,反而难以获得广博的阅历与见识。
听我这番言论,祖父不禁抚掌大笑。
「这倒像是懒人的托词。在大学里系统学习,毕业后继续钻研,岂不更好?」
「您说得在理。不过既然资历不够,我也不愿勉强挤进去。」
「若训儿真想入学,恐怕大家都要抢着欢迎呢?」
想到媒体可能的大肆炒作,我便心生抵触。
「再说要是有更合适的人因为我失去机会...资质不足却硬要进去,总觉得会遭人非议。」
「呵呵,倒也不是全无考虑。」
「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 * *
法国国立艺术协会主席兼世界艺术促进会(WAPA)会长谢瓦松西蒙造访了马尔索宅邸。
「如你所知,学院现在师资匮乏得离谱。」
法国国立高等美术学院近年间有九位教授相继退休,正面临严重的人手短缺问题。」
法国高校的师资短缺问题,是自2000年代初便持续存在的痼疾。
2001年在法国任职的正教授约17,000人中,有8,500位于2010年前离职。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教授职位这个需要相对较低年薪和强烈使命感的职业,在年轻一代中已成为冷门选择,法国政府和大学正面临着师资短缺的困境。
"你已经39岁了,是时候培养后辈了。"
亨利马尔索只是轻抚着膝上的蝴蝶犬伴侣。
"亨利君!"
西蒙会长再次呼唤时,亨利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几年前被普桑那家伙骗去教小屁孩们画画,整整两年。"
“……?”
"又要我去干那种麻烦事?"
亨利马索不屑一顾地嗤笑了一声,仿佛在说这简直荒谬至极。
他深切体会到与学生打交道是何等疲惫不堪,对站上大学讲台这件事,内心没有丝毫意愿。
「这可是为了我们法国美术界的发展啊。你若能开设讲座,对学生们将是莫大的裨益。」
「那帮家伙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好啊!现在终于有人识货了!」
「说什么胡话呢?这么快就老糊涂了?」
啊?
「工作时间都被占用了。没一个听得懂人话的。凭什么非得我来出面?」
虽然大学为招聘教授改善了薪资待遇,但区区15万欧元的年薪,终究难以打动亨利马索这样的大家。
我不是说过吗,现在正是培养后辈的时候。
亨利摇了摇头。
这毫无意义。
你说这没意义?!
「教书是有极限的。你以为跟我学的人还能搞别的学问?他们能听懂我一半的话就不错了!」
"这我可不知道。"
「我敢打包票,能让我满意的除了高勋那小子就没别人了。带些半吊子的家伙来教,只会让我火冒三丈。」
“…….”
「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家伙搞别的名堂,动别的歪脑筋吗?」
他不是那种人。
「这样一来,那些家伙这辈子都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了。他们注定要活成伟大的亨利马蒂斯的拙劣复制品。」
亨利在巴比永的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带。
"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吗?"
谢瓦松西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亨利马尔索确实在质疑自己的授课方式乃至整个大学教育体系。
「不知你从哪儿听来些什么闲话。莫要杞人忧天。艺术这东西,岂是教得会的?真有天赋的人,自会无师自通。」
「你的想法并非全错,但也称不上正确。」
亨利马尔索凝视着谢瓦松西蒙。
「为师者,非仅传授知识而已。更应守护学子确立己志,伴其前行。」
「不合我胃口。」
「亨利君!」
「医生不是说您血压高吗?怎么还这么激动?阿尔森,给老爷子倒杯羽衣甘蓝汁。我的也来一杯。」
「马上准备。」
亨利对教授职位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正当要分享这个重要故事时,对方却喋喋不休地念叨着羽衣甘蓝汁的事,看来是没法继续谈下去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看了这个再好好考虑考虑。」
谢巴松教授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手里攥着那份与聘任相关的文件。
亨利马尔索坐在摇椅上轻抚着巴哥犬,接过阿尔森递来的羽衣甘蓝汁啜饮起来。
'所谓师者,非仅传授知识之存在。乃守护学子确立各自目标并勇毅前行之引路人也。'
我反复咀嚼着谢巴松先生临走时那句带着怨气的话。
亨利马尔索教授凝视着聘任文件,缓缓伸出手去。
* * *
「这是什么呀?」
亨利一大早就带了样东西过来。
他二话不说就塞过来一份填写个人资料的表格,连用途都没说明。
「去上大学吧。」
「大学吗?」
不知他是如何得知前几天我与爷爷谈论大学的事,竟把这话题带了来。
"这是推荐信吗?"
「行。」
这并非能轻易决定的事,我暂且请他坐下详谈。
「怎么,没兴趣吗?」
「确实考虑过要不要这么做,但转念一想似乎没这个必要。手续繁琐不说,还徒增麻烦。」
「你是要做,还是要说?」
"既然有机会,不妨试试看吧。上大学的同时,也不是不能兼顾其他学业。"
「那就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