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往作品发布会的路上,爷爷和方泰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来。
两人都是一脸错愕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方泰浩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放弃了,反而把我举高让我能看清前方。
在一面人头攒动的展墙上,《向日葵》、《宾客》和《霜麦田》三幅画作并排悬挂着。
"……咦?"
* * *
1)实际票价(2020年标准):成人25美元,学生及老人18美元,18岁以下免费。
每周五晚7点至10点实行"随心支付"门票制度。
特此说明小说情节与史实存在出入。
2)费利克斯冈萨雷斯-托雷斯作品《两个圆形挂钟》(1987-1990)。
重生梵高 第84章
21. 惠特尼双年展(8)
实在想不通亨利马索收藏的《向日葵》和《霜麦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离奇的是,马索拍卖会上被面具男拍走的《宾客》竟也在列。
而且位置还相当显眼。
方泰浩把我放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爷爷同时向约翰卡特发问。
"您二位不知道吗?"
约翰卡特反问道。
看方泰浩的表情显然也毫不知情。
若他早知此事,定会告知于我,也不必为赶惠特尼双年展的展期,硬是压缩两周睡眠时间拼命赶工了。
约翰卡特笑着揭开了谜底。
「一个月前,马索画廊主动联系了我们。说想在这次双年展上展出马索先生的私人收藏。」
我和方泰浩,还有爷爷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微微张着嘴听约翰卡特讲述。
「要是在平时肯定会拒绝,但听说这是高勋作家的作品,和策展人商量后还是答应了。毕竟北美这边很多人都想亲眼看看高勋的作品,这还是第一次。特别是那幅《霜麦田》。」
疑问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你说一个月前?」
「是的。」
《向日葵》也就罢了,居然在拍卖会开始前就提出要展出《霜麦田》。
就算亨利马索再怎么随心所欲,也不会不考虑和惠特尼美术馆的约定就临时变卦,说明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肯定是这样。
虽然我多少能理解他为何不惜开出天价也要买下《霜麦田》。
但他把我的画挂在惠特尼双年展的理由,至今仍是个谜。
'每幅作品都有它该在的地方。《霜麦田》不该属于这里。'
我想起亨利马索说过的那句话:'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吧'。
好意?
仅凭这个理由就做到这种地步吗?
"客人您呢?马索也把画转给您了吗?"
"是的。"
听了约翰卡特的话,我和爷爷还有方泰浩都哑口无言。
"马索先生他..."
约翰卡特转移了视线。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却因为人群阻挡什么都看不见。
我抬头看向方泰浩,他再次把我举了起来。
我的画作对面的墙上,两颗祖母绿正熠熠生辉。
横向摆放的画布大得惊人,足有150F尺寸(227.3厘米×181.8厘米)。
如此广阔的幅面,竟只用来表现前额局部、双眼和鼻尖。
'天哪。'
方泰浩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惊叹。
就连看到亨利马索就会皱眉的老者,此刻也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画作。
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仿佛正在凝视对面墙上我的画作。
画中融合了《向日葵》《访客》和《霜麦田》的意境。
「看来从您这里获得了极大的灵感。」
约翰卡特继续讲述道。
「想必从一开始就构思好了这样的布局吧。因为米歇尔普拉蒂尼代表特意要求将画作面对面悬挂。」
这意味着早在一个月前不,从构思那幅作品时就开始准备了。
「直到收到那幅画后,我才明白为何您要我将作品挂在对面日日相对。」
「我想近距离欣赏它。」
从方泰浩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向前走去。
所幸人们认出了我,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当我和他之间再无任何阻隔地四目相对时,
我终于懂得他为何如此受人爱戴。
即便近在咫尺地凝视,也找不出丝毫破绽。
没有任何取巧的技巧,从肌肤纹理、每一根睫毛到每道细纹,都被极致地呈现出来。
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那双眼睛。
瞳孔直径至少有30厘米般夸张的描绘,让那双巨眼栩栩如生,仿佛具有生命。
遇见鲸鱼这样的生物时,是否就是这般感受呢。
那双巨眼压倒性的尺寸带来的奇异体验,以及在那瞳孔中映照出的我的画作,令我毛骨悚然。
「到底。」
标题跃入眼帘。
虽然无法理解为何选用这样的标题
他那双承载着我画作的眼眸中,透着一股坚毅的力量。
既非善意,也非恶意。
'何时竟有了这个。'
我的画作以略小于手掌的尺寸被精确地描绘出来,纤毫毕现。
即便说是施展了什么魔法将其完全缩小也不为过。
若能投入足够的时间和心血,或许我也能画出《向日葵》与《访客》这样的杰作。
然而《霜麦田》公开才不过两个月时间。
难道说从'甜蜜幸福'的第一天起,他每日不辍地前来,就是为了完成这幅作品?
'这是借鉴了荣格心理学啊。'
爷爷缓缓开口道。
抬起头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始解释。
"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将社会对个人期望的角色命名为'人格面具'。"
人格面具一词源自戏剧中使用的面具。
「社会赋予的人格面具终归与真实自我相异,就像那些所谓的「好学生」或「勤勉员工」,不过是被期待扮演的角色罢了。」
学校期望每个学生都能勤奋向学,却忘了并非所有人都适合这条单一轨迹。
有人钟情丹青水墨,有人醉心丝竹管弦这才是生命的本真模样。
虽然会接受学校、老师和父母的部分要求,做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但总有精疲力竭的时候。
人际关系亦是如此。
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即使不情愿也会帮忙做事,明明不想笑却强颜欢笑。
直到独处时突然惊觉,这样的自己实在令人厌恶。
「荣格将这种人格面具与自我之间的裂隙中涌现之物,称之为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