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什么。」
「老爷子可不好糊弄。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高勋犹豫片刻,终于吐露了心声。
虽然对列娜扎戈耶夫抱有好感,却不确定这是否就是爱情,更因现有关系的羁绊而顾虑周遭的目光。
高秀烈咯咯地笑了起来。
「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肯定会招来闲言碎语的。」
高秀烈摇了摇头。
「在爷爷眼里,比起旁人的目光,你似乎更害怕与那孩子相见。」
高勋一时语塞。
「勋儿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谁也说不准。若总担心会出岔子,那就谁都结交不成了。」
“…….”
高勋想起了过往的恋情。
最初是寄宿房东家的女儿。
初次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般炽热情感的他当即表白,自然遭到了拒绝。
只因对方早已有了婚约。
深受打击的他远赴英国拉姆斯盖特担任助教,在异国他乡慢慢疗伤。
攻读神学期间,他遇见了表姐凯。
对方年长七岁且有个八岁儿子的事实,在他看来并不重要。
满心只想着见面的他乘火车直奔姨妈家,敲门恳求与凯相见。
但姨妈一家与凯都拒绝会面,梵高竟将手放在煤油灯火焰上以死相逼。
这般缺乏过程、用极端手段强求的爱情,最终只给彼此留下伤痕。
他虽自责年少轻狂,又陆续结识了几位女子,却始终...
诗妍因贫穷而离开。
玛尔戈特在文森特面前试图自杀。
家人的反对、周遭的蔑视令人作呕,就连与玛尔戈特的恋情都不得不瞒着弟弟西奥多,最终这段感情也无疾而终。
「勋啊。」
「嗯。」
「爷爷只希望你能活得坦诚些。」
这是高勋至今对观众们常说的话语。
要对自己诚实。
他无数次鼓励人们鼓起勇气靠近他人。
「聊得开心就多唠几句,想看的展览碰巧一样就结伴去看。这些事何必非得交往才能做呢?」
高勋陷入沉思。
当自己成为聆听者的角色时,反而能客观看待处境。
「您说得对,是我太敏感了。」
高秀烈绽开笑颜。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或许能在闭眼前见到曾孙。
* * *
「别乱动。」
亨利马索对身为模特的女儿贝尔纳黛特马索说道。
「对连脖子都支不起来的孩子嚷嚷什么?」
抱着女儿的米歇尔普拉蒂尼怒目而视。
「是吧,贝尔?」
贝尔纳黛特马尔索眨着那双酷似母亲的蓝眼睛,撅起小嘴撒起娇来。
「这孩子好像困了,得哄他睡觉了。」
米歇尔抱着女儿的手臂比平时更加用力了些。
"我们家小贝力气见长啊?"
听说趴着玩对宝宝颈部和肩部肌肉发育很有好处,看来很快就能稳稳地抬头了。
亨利马索放下画笔,轻轻抱起女儿。
躺在爸爸怀里的贝尔纳黛特不一会儿就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确认孩子睡着后,米歇尔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娘家母亲雪莉约定来访的时间。
'妈妈应该快到了吧。'
'贝儿~贝儿~奶奶来啦~'
正说着,雪莉便呼唤着孙女的名字走进了卧室客厅。
亨利和米歇尔慌忙将食指抵在嘴唇上,雪莉立刻会意地捂住了嘴。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摇篮,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小孙女。
什么时候睡着的?
雪莉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刚吃过饭吗?
「吃过了,你们呢?」
「再等等。等勋来了我们一起吃。」
嗯。妈妈做了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就好了。别担心贝尔了,去休息会儿吧。
「没事的。」
「没事的。养你们的时候这些我都经历过。肯定没睡好吧,快去眯一会儿。」
雪莉几乎是赶着把亨利和米歇尔撵了出去。
两人为了照顾贝尔纳黛特,放下了一切事务全心投入,因此都饱受睡眠不足的困扰。
辗转反侧只能浅眠,近三个月来未曾安睡。
在那个没有恢复胶囊的年代,真不知道人们是怎么把孩子拉扯大的。
安吉尔夫妇立即进入恢复舱休息。
* * *
...没事吧?
时隔三月重逢的亨利与米歇尔,如今已奄奄一息。
两人憔悴至此的模样还是头回见到,但无论皮肤状态还是黑眼圈如何,都莫名透着幸福的神采。
想必是贝尔纳黛特的力量吧。
「学校生活怎么样?」
米歇尔提起了大学时的往事。
「挺有意思的,这都要感谢学生们呢。」
「同学?」
"是啊,他在课堂上很认真。虽然布置作业时会抱怨几句,但每次都能按时完成。而且他交上来的作品时常让我惊艳不已,连我都从中获益良多。"
「这评价也太慷慨了吧?」
「千真万确。」
与米歇尔相视一笑。
「两位是?」
米歇尔和亨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亨利装作不知情地转过头去,米歇尔则微笑着说道:
"如果说一点都不辛苦那是骗人的,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
父母的爱究竟源自何处呢?
明明连觉都没睡好,顶着那张疲惫不堪的脸,竟还能笑得如此幸福,真是不可思议。
伯纳黛特呢?
她睡着了。
让她一个人待着没关系吗?
有妈妈陪着呢。哈啊...啊,抱歉。
「别太在意了。你该稍微休息会儿才是。啊,这是班克斯画展的图录。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看。」
当我把从梵高与维达展览会上买来的画册递给亨利和米歇尔时,两人顿时喜形于色。
谢谢你。我一直很想你。
「怎么样?」
亨利问道。
「那种胸口发热的感觉吗?想说的话全都畅所欲言了。真不愧是班克斯的风格。」
"……那个用这么可笑网名的家伙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