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新闻里报道的那件事吧?'
这几天文化版新闻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消息。
路易加伦四处奔走讲述着故事,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就像对我做的那样,明明真伪尚未辨明,却向媒体谎报是真品,这手段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的。您知道加仑画廊吗?」
「我知道。」
"听说那位代表是在代尔夫特的杂货铺里买的。"
「原来是这样啊。感觉如何?」
「……我不知道。」
「嗯?」
爷爷微微偏了偏头。
「这幅画确实创作于17世纪左右。据卢浮宫研究团队分析,这种可能性相当高。」
「呵。」
您一定以为这肯定是赝品吧,所以才会感到疑惑不解。
「又来了?」
"不仅画风相似,更重要的是画中那位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看上去年长了些。可以认定描绘的是同一个人物。"
等一下。这么说来,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可能不是特罗尼,而只是一幅肖像画啊。
「事情就会变成这样吧。」
「呵呵。看来又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爷爷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向厨房。
「既然连你都看不出破绽,那倒真有可能是真迹了。不过想必也存在一些可疑之处吧。」
"是的,户外背景这一点让我有些在意。"
「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在管装颜料问世之前,户外写生创作受到很大限制。
1841年约翰兰德发明的管装颜料,直到1850年才开始投入商业化生产。
从前人们将颜料装入猪膀胱中携带,既占空间又笨重不堪。
唯有以文森特之名重生于此,方能重获户外写生的自由。
比我还早活跃200多年的维米尔,想必在户外创作是件很困难的事吧。
"如果维米尔画这幅作品的话,大概不会直接在户外对着模特写生。多半是简单勾勒草图后,回到画室完成的吧。"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
户外写生与室内创作的作品确实存在明显差异。
要是卢浮宫的研究团队能把这个也调查清楚就好了,不过目前还无法预知会得出什么结论。
"还有......"
"还有什么?"
"太过精确了。"
"你指什么?"
"背景部分。以代尔夫特市旧市政厅为背景,但我查了照片后发现简直一模一样。您看这里。"
我把旧市政厅的照片和那幅争议画作一起展示给爷爷看。
他眉头微蹙认真观察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不过常去的地方记忆深刻也说不定,或许素描时也格外用心。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短期内还是想保留各种可能性继续观察。"
"嗯,多角度思考总是好的。"
正要去浴室洗漱时,端着水杯喝水的爷爷突然叫住了我。
"对了,时贤最近学习好像挺辛苦的。"
"是吗?"
去年还因为法语焦头烂额,但今天看来倒没那么吃力了。
"学生又不只上一门课。"
"是啊,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看来时贤也做得不错呢。"
爷爷看了我一眼,连连摇头,转身走进了里屋。
* * *
1)Henricus van Meegeren(1889~1947)
根据荷兰语外来语标记法应为亨利库斯安东尼斯范梅赫伦,但为保持作品内统一性,本文采用范梅赫伦这一称谓。
2)2008年BBC评选
3)有观点认为,当时范梅赫伦因沉溺于酒精和毒品,其行为仅是为了摆脱经济困境。
重生梵高外传 第三话
Golden Age
1. 黄金时代(3)
这已是我第四天像上班打卡般准时造访卢浮宫。
我们暂时将那幅疑似维米尔真迹的画作命名为《代尔夫特的女子》。
审视目前已发现的线索,我不禁怀疑这真是维米尔的手笔吗?
卢浮宫研究团队证实,《代尔夫特的女子》所使用的颜料确属17世纪的产物,
而画中人物运用晕涂法呈现的表现力,也与维米尔的水准不相上下。
当真如此吗?
若这幅画作确系17世纪所绘,事情就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了。
约翰内斯维米尔生前虽贵为圣路加公会最年轻的董事,拥有显赫的社会地位,但作为画家却算不上功成名就。
维米尔去世后,他的作品一度被廉价交易,到了18世纪至19世纪初叶,几乎已被世人遗忘。
直到19世纪中叶,梵高的艺术价值才逐渐被美术史学家们重新发现并予以肯定。
因此,17世纪的某个人绝无可能冒充维米尔画出这样的作品。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仍有可能是维米尔的作品。
若《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是特罗尼笔下人物,那么能描绘她年华老去模样的唯有维米尔。
毕竟特罗尼只是画家心中某种人物典型,纯粹是想象中的人物。
维米尔最后一幅真迹的发现,已是数十年前的往事了。
如今已无从考证这幅作品的真伪。
教授。
卢浮宫绘画修复部主任泽维尔走近前来。
嗯。
画布成分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仔细查阅泽维尔递来的鉴定报告,上面清楚写着:现有维米尔作品所使用的画布,与《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所用画布的成分完全吻合。
「确定吗?」
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只见哈维尔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您意下如何?」
"......证据都这么充分了,确实该相信了。不过。"
「可是呢?」
「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哪一点
我走到可以显示全息影像的书桌前,搜索维米尔的作品。
很快,维米尔的数幅作品影像便投射在了书桌之上。
「编织蕾丝的女子、倾倒牛奶的女仆、书写情书的少女...维米尔画作中的人物总是与观者保持着一种疏离感。」
「我常常营造自然随性的画面氛围。正因如此,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才显得格外特别。」
我想说的话,却被哈维尔抢先道了出来。
「没错。」
维米尔与他画中的人物彼此浑然不觉。
当维米尔笔下的人物大多专注于自己的事务或编织蕾丝,或倾倒牛奶时,《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却与众不同,她正与观者或画家进行着目光交流。
与维米尔其他作品不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中的人物仿佛正在与画家对话交流,这种独特的互动感令人困惑。
"但若认为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与德尔夫特女子是同一人,那么这种特殊待遇不就可以理解了吗?"
正如泽维尔部长所说。
若这女子对维米尔而言是特别的存在,那么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是的。正因如此,虽然心存疑虑,却又忍不住揣测。要再看看另一幅吗?」
将《戴尔夫特的女子》《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与《倒牛奶的女仆》三幅画并排陈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