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天。'

　　亨利转过头来。

　　'又打什么鬼主意？'

　　'有件宣传品要投放，但预算吃紧。想沾沾亨利你的光。'

　　「什么广告？」

　　高勋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想宣传什么。

　　巧克拉蒂埃画廊把他的作品经营得风生水起，根本无需额外操心。

　　「是这个。」

　　高勋划开手机，将一段视频投射到亨利正在浏览的全息影像上方。

　　看着乌克兰复兴运动与俄罗斯示威现场的影像，亨利马尔索眯起了眼睛。

　　「别做无谓的事。」

　　「这怎么就是无谓的事了？」

　　「看来过了几天你就迟钝了。」

　　亨利指向那篇报道俄罗斯联邦文化部长与莫斯科国际艺术展负责人已成冰冷尸骸。

　　高勋瞳孔骤然扩大。

　　「你以为那家伙会因这两天的动静就收手？绝无可能。」

　　所有独裁者都恐惧权力的流失。

　　正因深谙此刻自身难保，他们才要动用军队、修改法律、镇压民众。

　　更何况这个被世界孤立的国度，内部抗议浪潮正愈演愈烈。

　　被逼至悬崖边缘的困兽会做出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在局势安全前，暂且安分些。」

　　亨利马尔索将视线移回报刊。

　　「恕难从命。」

　　高勋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便现在,仍有太多人在遭受迫害。有人被殴打,有人被监禁,甚至还有人遭到枪击。"

　　亨利马索凝视着高勋。

　　他那爱管闲事的性格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为蒙马特尔贫民区那些无人问津的孩子们开辟了一方游乐天地。

　　雇佣那些因自动化而失业的人们。

　　他收留了那些怀才不遇的学生,为他们提供创作支持,让这些空有才华却缺乏机遇的年轻人得以延续艺术生命。

　　费迪南多冈萨雷斯、比达拉巴尼等人,高勋始终站在弱者一边,尤其是那些善良的人们身旁。

　　尽管作为只追求纯粹艺术的亨利马索起初难以理解,但目睹高勋如何改变这个世界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行动自有其意义。

　　但这次却与以往不同。

　　「真是可惜啊。」

　　亨利马索缓缓开口。

　　「手头那点钱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再这样下去非得饿死不可,只好流落街头。结果不是挨打就是遭踩,最后还被扔进大牢。运气差点连命都得搭上。真是倒了血霉。」

　　「是啊。」

　　"可我心里更放不下的人是你。"

　　亨利马尔索关闭了全息投影。

　　"你连吃顿饭都提心吊胆怕人下毒，走到哪儿都要保镖随行这样的你才最让我放心不下。"

　　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对俄罗斯发生的惨剧难免痛心。

　　但正因如此，眼前至亲之人所受的煎熬才更令他感同身受。

　　"亨利。"

　　"就算你不说，俄罗斯的新闻也每天都在报道。"

　　"亨利。"

　　"听我说。"

　　亨利马尔索直视着高勋的眼睛。

　　"我不是说你打算做的事没有意义。"

　　亨利马尔索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高勋。

　　当EIE运动兴起时,那抹席卷全球的金色浪潮,除了'奇迹'二字实在难以形容。

　　成千上万民众手持《向日葵》,再次喊出十八世纪倡导的天赋人权口号。

　　每个人都应得到尊重,任何人都无权践踏他人人权这个真理,

　　此刻站在眼前的人,正是为那些遗忘真理者敲响警钟,让人们能够重新呐喊的使者。

　　即便他说要参加莫斯科国际艺术博览会时,我也确信他不会向权贵低头。

　　我始终相信,他必将再次撼动这个世界。

　　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你的角色不是替他们解决问题,而是帮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若有人跌倒,就扶他站起;若有人畏惧,就给他勇气。」

　　亨利马索落下一笔。

　　若高勋亲自出面解决此事,便势必逾越艺术家的本分。

　　这是个政治军事问题。

　　「把那个视频放出来又能怎样。」

　　亨利马尔索语带讥讽地说道。

　　"应该让俄罗斯国内抗争的人们知道,也要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支持着他们。"

　　「你说要曝光？在这个连互联网都要审查的国家,你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要把消息贴满全世界？」

　　「您是怎么知道的？」

　　亨利马尔索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互联网受到审查,但在边境地区或使用星链设备的情况下,还是可以有限度地访问网络。"

　　亨利马尔索用手抵住了额头。

　　那家伙和我一样固执己见,轻易是说服不了的。

　　「搞什么鬼名堂。」

　　高勋虽然不清楚他具体要做什么,但至少不是那种会信口开河的人。

　　他这是要名副其实地在全球各地铺天盖地地宣传,为此需要投入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

　　亨利马索嗤笑着问道。

　　你能行吗?就凭你?

　　哪怕会伤到他的自尊心,我也想要阻止他。

　　「呼。」

　　高勋深深陷进沙发里。

　　他长叹一声,随即苦涩地笑了笑。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像是要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似的,转眼却又承认那根本不可能,实在让人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应该不是来借钱的。他也不是那种连数目都不确认就开口的人。」

　　在反复纠结之后,一个极其卑劣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该不会是你吧。」

　　「啊？」

　　「你该不会打算把所有作品都卖光吧？」

　　高勋苦涩地笑了笑。

　　「快回答！」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压力实在太大了。而且说不定哪个钱多没处花的傻瓜会全部买走呢。"

　　「这个该死的混蛋。」

　　「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不必那么做的方法。」

　　高勋猛地站起身来。

　　「亨利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一个人能独自承担的事。」

　　亨利心中的疑虑仍未消散。

　　他向来不是那种轻易放弃既定目标的人。

　　「虽然我尝试过各种方法,但可能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

　　「我们可以一起完成的。」

　　「什么?」

　　「亨利刚才不也说了吗?我的职责不是直接解决问题,而是让他们自己行动起来。」

　　找到答案的高勋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