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聂师伯,你的修为……?!”
经过两个日夜的调息静修,聂无洄的境界已经恢复至合体期。掌门顾风籍亦是合体期修士,因此有所感知。
聂无洄端起茶水,神色平静地啜饮了一口,解释道:
“不碍事,很快便能恢复。”
从合体期修炼到大乘期确实很难,但聂无洄本就是大乘期修士,自然另当别论了。
闻言,顾风籍点点头,放下心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聂无洄瞧着只有二十五六岁,但他的实际岁数可比看着三十出头的顾风籍大多了。
论辈分,顾风籍要叫他一声‘师伯’。
聂无洄出生在千年前的乱世,当时的归清门掌门陆陆续续捡了好几个孤儿,将其一并带回归清门,收为徒弟。
他是大师兄。
千年来,聂无洄不曾收过徒弟,只是其他师弟师妹的徒弟众多。
顾风籍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前任掌门逝去,聂无洄无心于掌门之位,其他师弟师妹也各有志向,且性情不适合管理门派,无法作为一门之长。
所幸在下一代弟子中,顾风籍的天赋超群,性情也稳重,便接任了掌门之位。
成为掌门之后,顾风籍时常向聂无洄讨教,对他很是尊敬,更别提聂无洄后来还破格将他的独子顾宸收为亲传弟子。
恰时,顾风籍正好想到顾宸,不由得笑了一声,寒暄道:“前两日顾宸知道您出了关,此刻定然在灵兆峰等候。”
聂无洄笑笑,说:“那他要跑空了。”
又说了几句,两人的谈话进入了正题。
三百年前,占星派大长老亲自来到归清门,将那道灭世预言告知了聂无洄。
灭世预言一事,影响甚深。
为了避免正道人心惶惶,道心不稳,魔修趁机作恶,聂无洄思量再三,没有将这一消息外传,只是在闭关前,隐晦地嘱咐了顾风籍几句。
如今,聂无洄也庆幸自己没有外传。
若是稀里糊涂地将‘屠天霸是带来灭世危机的契机’这一消息传出去,岂不是错怪了他?
动摇那人的心性,让魔鼎战胜他的抵御意识,这一做法反倒引发了灭世危机。
此时,应劫之日已过。
聂无洄也弄明白了预言的真正含义。
他缓缓将上古仙魔之战的遗留问题,魔鼎与屠天霸的真正联系托出,让顾风籍心里有个底。
顾风籍神情微愣,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手里的灵茶已经凉透,
“万万没想到,原来魔尊是为那件上古魔兵所累,日夜遭受魔物侵扰……”
顾风籍放下茶杯,又道:
“虽说屠天霸此人,是因魔鼎而误入魔道,但他与魔鼎神魂相连,若是忽然改变了想法,也无人知……”
“万一他释放了魔鼎中的怨气,对整个修仙界来说,是莫大的危机啊!”
他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聂师伯,或许你还不知道,天雷劫后屠天霸的修为又精进许多,已经能将那身霸道至极的魔息掩藏起来……”
“他如今隐藏身份,混入正道之中,就怕他也有所图谋,我们又怎么能不防备?”
聂无洄怎么会不知道?
作为跟那人双修了整整三年的道侣,他整日听少年胡言乱语,知道他贪恋健硕挺拔的身躯,厌恶心魔碎语,渴望能正常地与他人交流……
偏偏外界却总以为他有什么阴谋。
聂无洄沉默片刻,神情温和地吐出了一句让顾风籍当场失态的话,
“那又如何?”
“就算他有所图谋,也是图谋我,与正道无关,与魔道也无关,不过是我们二人的你情我愿罢了。”
吭啷一声!
顾风籍手一抖,衣袖挥倒了一旁的白瓷茶杯,灵茶淌出一道细流,滴滴嗒嗒地顺着桌沿落下。
聂无洄神情自若,继续道:
“掌门不知,我修得一门独门心法,与屠天霸双修便能净化他身上,即魔鼎内的魔息……”
“假以时日,魔鼎危机可解。”
刹那之间。
顾风籍想起前两日在留影石中见到的玄衣少年,语气惊疑:
“莫非他就是屠天霸?”
“他现在就在归清门,灵兆峰?!”
聂无洄点头应是,
“掌门放心便是,他绝计不会乱来,过往杀戮也是有人因魔鼎对他心生恶感,要伤他性命……”
“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个真正危害修仙界,妄图挑起事端的黑手。”
“……”
顾风籍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就幕后黑手一事,两人又商讨了好一会儿。等该说的都说完了,聂无洄起身,“他性子有些急,不大会说话,又与各门派有旧怨,稍后的正道大会还望掌门主持。”
顾风籍应道:“这是自然。”
见聂无洄作势要离去,他神色莫名,终究忍不住问了句,
“聂师伯,双修净化魔息之法,对你是否有碍?你莫不是为了正道,为了此世界的安定才献身于屠天霸?”
聂无洄愣了愣,浅浅笑了。
顾风籍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温柔的神色,还来不及反应,就听男人一字一句地道:“你误会了。”
聂无洄顿了顿,唇边笑意渐深,
“我是真心爱他。”
“……”
刚一说出这句话,聂无洄的耳边仿佛响起少年有些跳脚的声音,气呼呼地抱怨着自己在旁人面前称爱,却不亲口对他说……
以他的性子,大概要向自己讨回来。
千百倍地讨回来。
聂无洄初尝情爱滋味,心头温软,忍不住加快了从主峰遁往灵兆峰的速度。
两三息的功夫,他回到灵兆峰。
他一站定,就望见木屋的窗子朝外大敞着,午时的日光暖融融的,风也往里探头。
一束斑斓鲜艳的春色在窗边摇摆。
却不见少年。
聂无洄不着急,缓步在屋里屋外绕了一圈,最后才往那棵老树的方向走去。
老树虬结的根系拱出地面,苍劲的枝干上树荫浓密,将日光折叠成斑驳的形状。
聂无洄站在树下,刚仰起脸,
“你……”
就听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屠天霸整个人跟倒栽葱似的往下坠,以脚尖勾着枝杈的诡异姿势,倒悬在他面前。
距离也恰当。
两人一正一倒,四目相对。
屠天霸的高马尾与额发齐齐下落,完整地露出了那张初绽英气的小圆脸,春阳穿过层叠的叶隙,在他的眉眼间投下细碎金斑。
“等你好久了。”他果然开始抱怨。
聂无洄好冤枉,轻声道:“我才离开了大半个时辰。”
屠天霸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时辰不见,岂不是三个月?这个春天都要过完了!”
聂无洄忍着笑,问:“那怎么办?”
屠天霸:“好办!”
说完,他就抬手往衣襟里摸,摸了好几下,随即将那只手杵到聂无洄面前。
聂无洄定睛一看。
……少年的指节很修长,食指与无名指之间夹了一朵用灵气包裹的粉白小花。
花苞微微蜷缩着,仿佛羞于绽放。
屠天霸将其插在聂无洄的鬓边,还顺手替他理了理头发,摘掉方才被自己震落的树叶,朗声道:
“我为你藏了一朵。”
“……”
聂无洄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鬓边的小花,忽然眼前一黑,原来是屠天霸保持着倒悬的姿势,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一个吻,很漫长。
一个春天,消逝在唇齿之间。
系统空间内。
白色光球看着光屏,想起自己塞给宿主的那本泡仔秘笈,以及宿主私下时常翻阅学习的刻苦模样,很感慨地道了声,
“读书改变命运!”
“人果然还是要多读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