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一杯水,就这样一口一口地渡完。
“还要吗?”嵇燕台问。
“不要了。”
嵇燕台像是没听见,又倒满一杯,仍是以唇渡之,如此反复,足足喂了两杯半才作罢。
他本还想喂的,谁知裴湛咬着唇闪避,脸上泛起一丝难言的窘迫,“王爷,我饮水不宜过多,身上不方便。”
嵇燕台直白道:“想出恭了?”
裴湛一下子陷入沉默。
嵇燕台笑了笑,竟从床下拿出一个崭新的瓷质小夜壶,随即又从另一头掀开裴湛身上的锦被,目的明确。
裴湛只觉得凉。
饶是两人坦诚相见的次数不再少数,这件事也太超过裴湛的预料了,他下意识地蜷缩起双腿,语气有些急切,
“不必劳烦王爷,我自己……”
“躺好,乱动什么?”
嵇燕台语气平淡,手下动作很利落,且不容置啄,“深更半夜的,唤人进来更麻烦。乖,别折腾了。”
没动静。
嵇燕台催促道:“要本王吹口哨么?”
裴湛从男人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不耐烦,先前还握着他的手怎么爱,怎么疼的,如今的态度却透出几分阴森和压迫。
“……”
裴湛用左臂遮住自己的脸,耳根红得滴血,听着那阵断断续续的水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岭南王唤来门外守夜的侍女,命其将夜壶带下去,又去净了手回来,裴湛脸上的热度还未褪去。
他无地自容了。
嵇燕台瞧着瞧着,心里却舒坦了。
见他羞窘难当,嵇燕台帮他掖了掖被角,放软了语调,哄道:“跟本王害什么臊呢?”
“你呀,就是太年轻了,脸皮薄。”
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嵇燕台莞尔,缓声道:“罢了,倒是本王关心则乱,没顾及你的脸面,这样吧……”
“本王给你讲睡前故事,当做赔罪可好?”
不等裴湛回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是一则关于驯兽师和猴子的故事。”
“某天,驯兽师得到了一只极聪明的猴子。”
“他从小训练猴子,给它穿上华美的衣裳,教它用两条腿直立行走,教它像人一样作揖行礼,然后带着它四处表演,赚取金银。”
“猴子很聪明,学得很快。”
“它穿着人的衣服,做着人的动作,渐渐以为自己就是个人了。”嵇燕台笑了一声,“可只有它站在戏台上,人们才会为它喝彩,下了台……”
“它好像还是一只猴。”
“不对啊,它已经听不懂森林里野猴子的嚎叫了,也学不会在树藤间自由地荡跃。”
“它不是人,却也回不去森林了。”
“湛湛,你说……”
“这只猴子该怎么办呢?”
岭南王的视线冷冰冰地罩在身上,仿佛要得到一个回答才肯移开,裴湛默了默,将自己代入故事中的那只猴子,设身处地地思量着。
半晌。
他答道:“我不知道。”
闻言,嵇燕台俯身在他的额心落下一吻,“猴子从驯兽师手中逃走了,就在它最迷茫的时候,它遇到了另一只猴子。”
“于是,它决定……”
“它要像驯兽师一样,去训练另一只猴子,给它穿上衣服,教它走路,教它作揖……它要把它变成自己真正的同类。”
“他要在他身上,进行命运的复写。”
故事戛然而止。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故事讲完,嵇燕台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起身,又去桌边倒了一杯水。
烛光之下,男人的影子蔓延到墙顶,裴湛注视着它,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爬上来。
谁是猴子。谁是驯兽师。
紧接着,他听到男人一口口吞咽的声响,轻如耳语,又重若千钧,
“湛湛,别让我失望。”
[让我康康]来了!这是双更,感谢珞仔亲的深水,偷偷努力出了一章!继续努力!
燕台小贴士:
1-前面说过很多次[叔侄俩很像],实际上他是小裴的人物原型,这就是燕台开局the one小裴的主要原因,任务倒是其次。第一章他本来不想做的,发现任务目标是小裴就改变主意了,非常积极。
2-燕台经历了皇位抢夺站,压抑了很久,有非常非常大的情感需求,但是皇位抢夺战中最不重要的就是爱情,如果有其他人真心爱他,他也不会在乎的,完全杀红眼了。而到了这边,他这种被压抑的、被忽略的感情需求转化为另一种……(八块腹肌的由来),实际他在这方面很淡的!
3-如他所言,燕台不想要爱人,而是想要一个同类,所以他要在小裴身上复写自己的命运。因此他既是小裴面临的封建压迫,又是小裴的教导者,以及藏不住的封建上位者的本能,不高兴了撒撒气之类的,但偶尔也会心软哄哄捏!
[291]Chapter 291:造反哪有实名制亲身上阵的?
嵇燕台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在裴湛恢复期间,专宠于他。
虽不能行房,嵇燕台却日日留宿在他屋中,两人分床而眠,中间仅隔着一扇屏风,夜里只能瞧见朦胧的影子,声音倒是拦不住。
悉悉索索,如在耳畔。
嵇燕台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屈尊降贵,从侍女手中取过那方温热的帕子,替裴湛擦脸擦手,或是拿起玉梳,为他一下下梳通长发。
裴湛只得恭敬领受。
好在那夜的事情没再发生过了。
每每回想起那时的情形,以及岭南王所说的故事,裴湛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一只被布条捆在床榻之上的猴子,连排泄之事都不得自控……
那感受太煎熬,如同火烧肺腑。
然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比起裴湛,嵇燕台的日子怎一个舒坦了得。
他非说裴湛整日闷在屋子里,怪无趣的,便美名其曰要帮对方消磨时间,便让裴湛念话本子给自己听。
当然不是普通游记了。
而是原本放在书房里的那些珍藏本。
裴湛的嗓音条件很不错。
要不然嵇燕台也不会屡屡要他发声了,如今读起话本子来,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屋子里有暖炉,气温正好。
嵇燕台悠哉地靠在榻上,手边摆着果盘,要不是顾着裴湛的脸面,他还要叫两个侍女进来替自己捏肩捶腿呢。
岂不是更加美妙?
裴湛坐在小几的另一侧,他的声音不高,吐纳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端正与韵律,每个字都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的干净……
内容却截然相反。
正因如此,裴湛时不时顿住,片刻后,才又续上,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竭力维持着足以让身边人听清的音量。
嵇燕台听得津津有味,好不快活。
偶尔的,他还会送几块瓜果、几粒葡萄到裴湛的嘴边,让对方润一润嗓子,还顺手捏几下滚烫的耳垂,笑话道:“这有什么可臊的?”
“你若是读到了喜欢的把式,别藏在心里,只管告诉本王……日后你的手伤不碍事了,本王便与你同戏可好?”
裴湛不说话。
就这样,大半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
常有道每日准时来为裴湛前来换药,针灸,仔细检查伤口愈合情况,所幸伤口并未红肿流脓,切口处也缓慢愈合着。
饶是他见惯生死,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朽为诸多走投无路的重病伤者施行过续脉断肢之书,伤患多在治疗后高热不下,伤口溃烂腐坏,不久后便不治身亡……”
“裴公子恢复得极好,牢记要静养。”
同一天的午后,卫都前来禀报:“王爷,主院书房及小书房均已整饬妥当,您可要去看看?”
闻言,嵇燕台眨眨眼,看向一旁的裴湛,“正好,整日闷着,你也该起来走动走动了。随本王一道去看看书房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本王也给你添了东西呢。”
裴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嵇燕台但笑不语,冲他伸出一只手。
裴湛当即了然,将自己的左手送到男人的掌心里,任他牵着,往主院走去。
主院书房已经大变样了。
那些浮华奢艳的摆设全然不见,空间被划分得更为实用,主位是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案,配着同材质的太师椅,案上文房四宝齐备,还放了把约一臂长的戒尺。
简洁,且威严。
旁边稍小一些的位置,则是一张线条更为雅致流畅的书案,同样配着舒适的圈椅,显然是给裴湛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