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圣灵秘境的地图上,两队从地图边缘拉扯到地图中心,战斗几乎无休无止。
战势焦灼,解说们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
吴帅还在不断输出着:“杀星拿出了他们的招牌阵容暗影骑士、火焰法师、仁心祈祷者、阴影追猎者、死灵法师,而拿到王牌职业的渐近线也是势均力敌,两队的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从开局换buff开始,战局就没有倾倒向任何一方”
毛晓迪说道:“渐近线这支队伍打得非常主动啊,他们在不断寻找着机会。哦,看,绝望武士绕后了,有想法!”
大屏幕里,绝望武士悄悄地失去了影踪,而汤圆和混子不动声色往前压去。
但同样的,杀星的阵型也悄悄分散。
这一幕在这场比赛出现过许多次了,米蔻蔻解说得如鱼得水,迅速报了一串技能情况后,她说道:“但是杀星的嗅觉非常敏锐啊,看渐近线有动作,直接拉开距离继续拉扯。”
“杀星的拉扯做得不错,渐近线其实是一支非常善于抓机会的队伍,但直到此时都没抓到杀星的破绽,这对渐近线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米蔻蔻问道:“那么为什么渐近线要主动求战呢?就从前的比赛来看,渐近线这支队伍虽然进攻起来毫不留情,但总体还是一个稳健的队伍。”
毛晓彤说:“因为杀星不动手是想给火焰法师拖时间,在前期战术布置互不占便宜,同样的操作水平,就要看职业技能的发挥了,渐近线的阵容配置输出总体弱于杀星。”
“不能再这样打了。”包抄的意图被再一次识破后,如衣果断标记了地图的中心,“直接走吧。”
地图的中心是圣泉,占据圣泉将给队伍巨量的攻击力加成,因此它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些弱势的队伍会回头拿相对阵营的buff,但杀星不是这种风格。
混子磨了磨牙:“是要逼杀星来直接打了吗?”
如衣垂下眼,让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锐气:“嗯,我们和他们,试过很多战略战术,对彼此都没用,那直接开打吧。”
汤圆憋了很久了,闻言吹了声口哨:“好!全杀了!”
队伍一路向圣泉开进,就在他们要占领圣泉之时,杀星的阵型改变了死灵法师往前张开痛苦之雨,压制渐近线的行动空间,而火焰法师不远不近砸着火球,以火力逼迫他们不再前进,这是杀星很熟悉的战术远程骚扰,压制对方不敢继续进攻。
但只要混子的冰霜法师稍一动作,阴影追猎者就会消失,而其他人也迅速散开,仿佛只要渐近线敢压来,阴影追猎者就能偷袭脱队的人,而渐近线其他人也占不到便宜。
绝望武士已在阵前寻觅了许久机会,怎么看都是两难,不仅有些焦躁:“我干脆上去直接开了再说吧。”
“不行,”如衣拧起眉头,“你要是被按住,后面阵型空虚没有回援,我们会非常被动!”
她已经想过许多次,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适合去开团,因为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和谎言的暗影骑士可以在期间形成迅速而高压的联动,可以压得前去的人不能动弹,而火焰法师配合死灵法师可以迅速突入,给予其他脆皮巨额伤害。
最好的人选其实是自己,但如果没办法骗对方交出一些技能,那么她就只能在战斗一开始交出无敌
但是,即使代价是让后续所有战斗陷入被动,队伍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说道:“我去试试。”
如衣为自己挂上了回复术,而绝望武士在不远处携行,准备随时支援。
“慢!”只听汤圆一声喊,“这个距离,我可以开!”
变声期小男生的声音激动起来就好像要破音,他声音尚未完全落下,人已经突过去。
原来,在如衣和绝望武士有所动作的时候,谎言也准备好了接应,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恰好到了汤圆的射程之内。
几乎没有思考,汤圆空射了两箭为自己叠起buff,整个人就消失了。
都是配合默契的队友,每个人都能想到接下来汤圆是作何行动他会出现在谎言面前,积攒全力,给谎言痛击。
而后杀星的反应也不需思考,他们会按住这个胆大妄为突入他们之中的小小脆皮,一旦造成击杀,那就相当于撕开了渐近线阵容的突破口。
如衣可能奶得上他,也可能奶不上。而他如果在这里死亡,他会成为渐近线整个云巅之战的罪人,他的操作会被认为是错误,被他的妈妈,被渐近线的粉丝,被更多的观赛观众审判。
这场比赛很重要,如果成为战犯,他的电竞出道梦可能都要在此破碎。
汤圆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比赛选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的风格就是如此,激进、勇敢、一往无前,他常常被视为队伍的缺陷,大家都说他的莽撞葬送了一次次胜局,哪怕是他找到机会取得了胜利,旁人也会觉得是强力队友为他兜底,他只需要把输出打满,渐近线这个位置牵条狗都行。
只是,这确实是开战以来,渐近线能寻觅到的最好机会。
于是即使面临的是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可能长久无法洗脱的骂名,他一千次一万次的选择依然是不加犹豫地向前冲。
如衣的圣杖已经举起
去吧,汤圆,你的背后,有你的队友们。
汤圆的出现确实打得杀星猝不及防,他那标志性的贴脸三连矢已经射入暗影骑士的身上。
伤害冒出的一瞬间,杀星迅速有了反应,死灵法师风筝的白骨之径出手隔断了道路,而火焰法师给汤圆附加了灼烧,火焰弹与火球术就好似致命的音符,以急促的节奏袭向汤圆。
只是此刻,银色的圣光在汤圆的体内涌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数字漂浮在屏幕中。
那是圣咏祭司的永恒祷言。
收手已来不及,过量的伤害使永恒祷言爆开,身边的死灵法师与仁心祈祷者都受到了影响,被眩晕当场。
但谎言的暗影骑士却比如衣的预判更快一步,冲锋直突渐近线后方!
此时绝望武士在正前去支援汤圆的道路上,渐近线后方空虚!
汤圆无法控制暗影骑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谎言与深空场直切没有保护的渐近线内部,而由于白骨之径的存在,绝望骑士也无法回援。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来了比画面传递到眼睛还要快的反应,任何困境下都能找到机会的意识……这就是杀星。
变故只发生在这瞬息之内,语音里安静得近乎要窒息。
然而就在此时,地面冰凌丛生,一道冰墙拔地而起,硬生生阻拦了暗影骑士的冲锋。
那是太漂亮的角度,卡了个斜角的方向,将暗影骑士隔离在冰墙之外,甚至预判了阴影追猎者的位子,用冰墙将他打得显形,而汤圆却被圈在了冰墙之内。
混子是个法师,他的火焰法师在有保护的情况下绝不比杀星的荧惑差,但在这可能是最后一搏的舞台上,他依然选择了更辅助的冰霜法师。
正如他在每一次比赛上,他说什么都会玩,那就什么都去练,他本来是个娱乐选手,可如今他能承担队伍需要他承担的一切职能。
他来得最晚,如今却几乎成为了渐近线的固定conter位。
一切的努力是为得到更大的荣光,走向更高的舞台。
在队友们的惊呼尖叫中,如衣听见了隔音耳机都挡不住的、来自观众席的高呼,为这个难以复刻的冰墙。
他也将听见从未有过的欢呼。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被动,但荧惑依旧冷静非常,疾走而来,火球接二连三覆盖而下,片刻之间将冰墙融出一大片口子!
但在此时,血红色的巨镰拦在火焰法师之前。
那是凌夜的猎魂使者。
她的血量不满,可见是在火球术融化冰墙的时候就快速突入敌阵了。火焰法师只往他们这边走了几步的距离,却是被凌夜窥见机会,几乎毫不犹豫,直抵他面前。
没有脆皮不害怕这样的杀手。
即使仁心祈祷者还站在非常安全的后方,能照顾到火焰法师的生命,但一个刺客突进到队伍中心、威胁着核心输出的生命,那已经是巨大的震慑。
纵然此时谎言、深空场、风筝还能趁着冰墙被炸出一个口子展开进攻,可此时火焰法师和仁心祈祷者两个角色都近乎瘫痪,无法发挥更多作用那么他们是要进攻、还是回援?
凌夜的强大,从不止在于她能在一瞬间打多少输出。
而是无论何时她都是那个伺机给出致命一击的杀手,只要给她看到机会她就会以此为契机刺入对方心脏,她永远冷静永远靠谱,你永远都可以相信她。
“怎么说!打不打!”深空场大叫。
渐近线的攻势如潮,纵然他们急速变阵,渐近线的反应和决策也无懈可击,终究是令他们陷入两难境地。
在之前的攻势中,杀星都能凭借意识火速决断,但这一次的两难困境,却必须由队长作出决策了。
“别管我。”荧惑说道。
谎言顿了顿。
他的声音决然:“继续压!”
核心输出和治疗都被牵制是极为不利的境况,但与此同时这个阵容里最具威胁的凌夜也被留在对面,双方的职业输出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他相信凭借操作,他们足够打开局面!
谎言的决策十分果断,目标也很清晰继续压汤圆。
只是,有人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同样的黑甲,同样的暗雾,同样是暗影骑士。
杀星的阵型往前压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渐近线接战也是顺势而为,只是如今凌夜不在,双方互拼爆发,实在有点冒险渐近线纵然有治疗有冰箱,但从位置上来说,方便给渐近线进攻的只有阴影追猎者,而谎言的支援拆火太厉害,他们的进攻的结果可能只是双方互相回撤,他们被逼出大量技能!
但在这时,绝望武士上了。
他突进到谎言的面前,同样的暗影骑士,同样的技能组,谎言可能会利用这样的技能给渐近线造成压力迫使他们无法输出,但是绝望武士先一步走到谎言面前,死死顶着谎言。
同样的情形其实如衣在绝望武士身上看过许多次。
在他还只玩绝地武士的时候,他会是肉一点的绝地武士、输出高一点的绝地武士、控制多一点的绝地武士,他竭尽所能去做那个可以承担更多事情的人。
他玩重装战士的时候是这样,玩暗影骑士阴影歌者也是这样。
他一直都在为队伍承担许多。
即使如今他的身影不再飘逸灵动,不再是别人敬佩的独一无二情怀玩家。
即使他和谎言的操作有高下,如果这一场落败,他之后还会被不断对比和批评。
可是他如今坚定地顶在队伍面前的模样,其实更酷。
死灵法师还没有来得及为无法支援的队长反应,他的白骨囚牢已经出手了。
他的目标是如衣。
同样地,阴影追猎者也强行再次开启了潜行。
如衣此前因为要给汤圆永恒祷言,走位更往前一些,而凌夜和绝望武士这样可以给压力或给保护的角色已经走远,此刻正是身边最空虚之时。
数支白骨宛若植物一样从地面生长而出,不久之后它会长成一个囚牢,牢牢锁住中间的人。
但此刻,囚牢之中,空无一人。
如衣还保持着翻滚的姿势,在囚牢闭合之时才从旁边站起。
而在她躲过的一瞬间,深空场也在囚牢现身,他短刀疾刺,却刺了个空。
杀星的行动……对如衣来说其实不难猜。
她的走位如此危险,无论是想杀汤圆,还是杀她,封一手奶妈是只要是有点意识的玩家都会做的事。
她预判到了。
那操作过于极限,引得如衣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分明是生死之刻,她的双眼却亮晶晶的。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就这样在随时都会死亡的危机中从容穿行。
封锁失败,但杀星的进攻未曾休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