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笑起来:“其实……怕还是有点怕的,不过现在要打交道的人很多,没有办法纵容自己‘不敢’,那只能不怕了。”
大家却因为她这句话笑了。
“看嘛,就是这样,像个大人了。”
程颐小声反驳:“认识你们的时候也差不多成年了吧!”
大家又笑作一团,讨论起彼此这些年的变化。月雾还是那个英气漂亮的战士,但窝瓜却从清秀少年变成了肥宅中年,是真的变成了个窝瓜,令人痛惜。有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变成了996社畜,也有本就年长的朋友现在儿女绕膝,语气甜蜜地抱怨现在手机都是小孩子的照片。
谈笑间有人推开包厢的门:“抱歉,来晚了。”
程颐抬起头,是燃血。
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诧异,说道:“诶,燃血,当年你们吵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和如衣必然会不来一个的!”
燃血“呵呵”一声:“年轻时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吧!”
月雾笑着接过话题,说道:“我还真的考虑过分别邀请的哦大不了多吃一顿饭嘛,然后我们就去打听他们的口风。”
“怎么样怎么样?”
月雾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得沉稳了些,显然是模仿程颐的语调:“如衣说,燃血这个人是很有胸怀的,不会因为她的不懂事嫌弃她。”
“哦”
然后月雾的声音又变得冷淡起来,颇有点要死不活、爱理不理的味道:“然后燃血那边说,如衣格局很大,之前的事情已经不在乎了。”
“哦”大家的声音更大了,笑声此起彼伏,说着“你们两个吵归吵人还挺默契的”“之前吵得那么厉害居然和解了,真不容易啊”,又开始讨论起两人之前吵架大家左哄右哄多为难。
“你们最后要如衣不要我,我是真生气,找我道歉我心里也没过去,”燃血拍了拍桌子,“不过后面我拿冠军如衣没拿,我又舒服了,可是一想起来,你们A游戏的A游戏,咸鱼的咸鱼,我这些好像媚眼抛给瞎子看,没意思。”
窝瓜笑着拍他的肩膀:“现在都已经是职业选手了,拿到过的成绩应该都是很有意思的。”
“对哦,”一些朋友后来已经淡了游戏,只隐约从他人口中或者媒体上听说他们消息,“我听说你们都当职业选手了,神启的比赛搞得挺大的,我公司的小姑娘还说要买票看什么什么俱乐部的比赛呢。”
燃血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现在也是在某个俱乐部。”
大家好奇地打听电竞选手的生活,燃血只是说道:“从免费的天天训练变成有工资的天天训练,还不错。”
毕竟和大家也不算特别熟悉,程颐没被问道就不会主动跟随话题,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回想燃血这个人好像一直是挺勤奋的,从事电竞对他来,挺适合的。
不过大家也不会放过她,问道:“如衣也是吧?”
程颐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才回道:“可能也谈不上……一半一半吧,我还在读书,但也会打正式比赛,训练基本也正常进行。”
有人“咦”了一声:“这样也行吗?”
“不行吧,”燃血说道,“一般都没有这样的,不过如衣比较厉害,特例吧。”
程颐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多厉害啦,是大家对我都很好。”
其实她成长路上碰到了太多的好人,她们愿意宽容她的任性,原谅她的贪婪,给了她很多空间,去让她自由地成长。与其说是了不起,不如说她是太幸运,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人。
“这种嘛,人际上的东西,都是互相的,不会有人无条件对你好啦,”月雾笑了笑说,“肯定是你先做得好,别人才肯信任你的。”
程颐怔了怔,她其实从未想过这一层,她只是努力做自己该做的,得到好意亦常觉亏欠。
人们又问起他们其他打职业的问题,燃血说着,如衣也有一搭没一搭补充,神色间依然有些恍惚。
窝瓜说:“现在都职业化了,是不是我们以前那种情义竞技根本没办法打比赛了”
他们从前想打比赛,其实根本不考虑什么英雄池,只是想跟谁玩就和谁组队。但职业联赛人员早已固定,要考虑配置,更需要考虑买入选手的钱。
如衣摇了摇头:“也不是,还有一个赛道,就叫竞技赛,里面没有ban选模式,就是几个人固定配置打,关注度比职业联赛低一点,不过有奖金有直播,参与的玩家很多。”
燃血说:“官方想推全民竞技,职业联赛是全民看竞技,而竞技赛就是全民参与竞技,区分蛮好的,职业相对还算平衡,都有得打,打不过也没办法打不过就去参与职业赛打bp了,哈哈。”
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月雾凑过来,和她低声聊天。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好多职业都不熟悉,有时候也会犯错,然后你大晚上还在复盘,去查攻略看录像,很少再犯同样的错误。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奶妈以后肯定会成名的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你已经走了那么远。”
程颐笑了笑:“如果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们,我可能也没有热情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过程颐觉得,自己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没有那么美好的回忆,借由着对胜利的渴望,她也会一步一步攀登向前,不达目的不罢休,达到目的了也还想要下一次,她就是如此不知死活贪得无厌。
而成长给她带来的能力是,让她也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些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很久以前,月雾和窝瓜来过她读大学的城市,他们热情邀请她来吃饭。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借口想逃,可是想到以后可能游戏里都见不到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当时是什么场面呢?她只记得朋友们都很照顾她,绝不是她现在这样平静坦然坐在席间,能好好应付这些人际来往的模样。
大家都感慨她变了。
她一直感觉不怎么分明,只是坐在这里回望过去,她好像一点一点,让时光把自己塑造成了自己年少时想要成为的模样。
一路上风霜与挫折,痛苦与迷茫,回想起来似乎也只像雾里看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琐碎的聊天中,一顿饭也将近尾声。一行人走出饭店,有打车回去的,有想吃完了在附近散散步的,而路边停着一辆车,驾驶员按下车窗,露出一张鲜妍的面容。
“回家了如衣。”
程颐“啊”了一声,回身跟朋友们告别,快步坐上副驾。
“咦,如衣有姐姐?不过长得也不像啊……”有人茫然说着。
燃血说道:“那是妙鲜包。”
“啊!那是喵神?!她们怎么在一起的?!”顿时就有人喊起来,“我们打比赛那会喵神还A着吧,我们还开玩笑说她们打法英雄池都很像,培养一下会变成下一个喵神呢……”
燃血的八卦嗅觉并不敏锐:“她们住一起啊,关系可好啦。以前喵神和她在过一个俱乐部打比赛呢,还同吃同住,除了打比赛手都不分开的。……哦,我说如衣今天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呢,妙鲜包穿的。”
于是他被群众们给为繁杂的问题淹没了。
而另一边的白妙鲤也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场面:“我感觉不是婚礼啊?”
程颐羞愧:“搞错了。”
白妙鲤轻声笑起来:“还好,今天打扮没有很夸张哦。”
程颐“嗯”了声,很快彼此忘记了这个小插曲:“一会我们去哪呢?”
“正好路过超市,我们去买下周的菜吧,”白妙鲤语气悠然,“想吃什么?”
程颐数着手指,报了一串菜名,白妙鲤一一笑着应了。
正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行道树与高楼,程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猛然挺直了腰背:“啊,我爸爸妈妈说想来看看你。”
开着车的白妙鲤全身一僵,姿势也同样挺得笔直。
过了半响,她才慢慢醒过神来,语气若有所思:“唔……那我是不是要买淑女点的衣服?”
“买新衣服不用找那么多理由啦!”
两个女孩子又笑到了一起。
窗外,是被染出温暖颜色的云朵,远方的高楼上有灯火零星亮起。不久之后,她们会在晚风中挑选她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携手踏上回家的路途,而更久之后,在亲人的注视中,她会笑着介绍她“这是我的女朋友”。
在困于自己内心的囹圄的时候,她们往外望出来,什么都是千难万险,不可轻易踏足。
就连这样平淡似流水的恒常岁月,也是可望不可即。
可她们只是往外踏出了一步,只支付了一点点的勇敢,就拥有了旷野和天空。
第111章 番外烟花
今天是神启之刻全球全明星赛的第二天, 因为网络传输原因,比赛中途暂停,而解说的任务是任何时刻都不能让比赛冷场, 三个人只好在解说席上天南地北地瞎扯。
“今天SNU上场了元素使者啊, 这个职业在这个赛季相当冷门,喵喵,你之前的战队是神启里第一个打召唤师体系的战队, 对于召唤师阵容,你有什么想法吗?”
“召唤师是很吃熟练度的职业, 高端的召唤师可以在拆火、控制的同时还能做到补集火,也是一种打牵制同时补充法系输出的选择吧。”
白妙鲤坐在解说台上,她今天是嘉宾解说, 负责补充赛况的专业意见。
只是阵容聊完了聊战术,战术聊完了聊职业,总有穷尽的时候,但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只好开始聊八卦。
“喵喵此次全明星赛荣任国内赛区总教练,是不是过几天比赛又要看到你的骚操作了?”
白妙鲤端坐台上,笑眯眯:“这是商业机密哦。”
“哦”吴帅拉长了声音, “那肯定是有了。我记得喵喵担任教练的第一赛季,带着渐近线各种奇怪阵容玩得风生水起, 大家对阵之前都提心吊胆生怕又变成了你的玩具。”
白妙鲤笑:“才不是玩具啦,我们是很认真拓展职业边界寻找各种可能性而已!”
而毛晓迪在一旁幽幽地说:“她当选手的时候也好不了多少, 那一年她到渐近线, 和如衣轮换上场, 只要她上就必然玩花活, 只要如衣上必然就会猛打架, 还只能提前一天准备战术,大家简直苦不堪言!”
吴帅回忆起过去:“那个赛季的渐近线强到可怕,几乎是势如破竹包揽全年冠军,这么强两个治疗同处一个队实在非常罕见,大家都说,那是‘双星闪耀’的年代。后来你到了别的队伍,风格也同样独树一帜,和渐近线针锋相对,不过不久之后,你就退役了,又开始带队当教练,这一路是怎么想的呢?”
白妙鲤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她也没想什么。她在几个队担任过治疗,成绩都还不错,而在渐近线那段时间是程颐忙于处理升学上的许多事情,完全无法兼顾了,那她就来和程颐交替上场,等程颐缓过来,她又化身野马找别的乐子了。
不过,这一段倒是不必为外人道,她只是笑了笑,说:“退役就是,嗯,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过了嘛,自然就要离开这个舞台了。”
“但喵喵在幕后也发光发热,执教履历非常精彩,应该是身价最高的教练了吧。”
“唔,”白妙鲤说,“都是选手们配合得好啦。”
毛晓迪问:“那你最喜欢配合的选手是谁?”
白妙鲤笑起来:“那当然是如衣啦!”
一番闲扯之后,比赛终于恢复。而一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吴帅感叹道:“喵喵你来解说节目效果挺好的,有没有考虑过兼职解说?”
“唔,有想过的啦,不过现在当教练挺忙的,以后老了想不动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啦。”
“也不要把解说工作说成养老的样子啊!”
白妙鲤笑眯眯下班走出大楼,却见程颐已经等在门口。这两天没有国内队伍的赛程,连教练都跑去当解说,可见时间安排上相当灵活,其他教练安排了两场训练赛,结束得早,便提前来接白妙鲤下班。
“打算去哪?”她问。
“嗯……”白妙鲤望着远方,各式英文招牌琳琅满目,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情,“难得有机会出国,有空就逛逛嘛。”
去哪里,做什么,这种事情一贯都是白妙鲤把控的,程颐早已习惯跟在身后。
两人姿态悠闲,缓步而行,聊着今天的新见闻。
程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睛却看着白妙鲤的手。
白妙鲤今天双手插着兜,走得慢悠悠,没有和她牵手。
在国内的时候,妙鲜包和她牵手,挽手,都自然而然亲亲热热,让她几乎已经习惯肌肤相贴的感觉,因此到现在,她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怎么想怎么别扭。
而白妙鲤其实是特别敏锐的人,她目光落在哪儿她都会有感觉,都这样了,她不会没发现。
程颐忽然回忆起之前的一些互联网见闻,据说,国内女孩子之间拉手拥抱都是很正常的,但在国外,这样做都会被视为同性恋。
她……不想让人这样看待她们的关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