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被击飞到空中,被火焰法师火球轰炸,她也是慢悠悠落下,下来后才给自己几口治疗。
而她的队友也没想过援助她片刻,向着下一个目标集火。
如衣对圣咏祭司有种近乎恐怖的把控能力,她好像清楚别人每一个技能会造成的效果,而自己一个技能都不会浪费。
战势焦灼。
绝地武士和猎魂使者在击杀鹰眼狙击手时使用的爆发技能还在冷却中,痛苦术士本身并不是伤害见长的职业,因此迟迟没能造成击杀,而剑吼长河似乎清楚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攻势凶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他们主要攻击的对象是如衣。
如衣是治疗,只要治疗倒下,有治疗一方会比没有治疗一方胜算更大。
中间有空余的时候,他们骚扰的对象是汤圆。
相比起其他几人,汤圆的走位缺陷更为明显,胜负点可能也在汤圆身上。
如衣行走在枪林弹雨之中。
在火焰法师的高强度AOE下,周遭已经一个掩体都没有了,她所在的楼梯已经塌下,在她坠落之前,她果断给自己加持了永恒祷言,而剑吼长河同样果断,马上转火汤圆。
如衣落地后发觉无法躲藏,缓步后退,一面给汤圆治疗,一面观察场中的形势火焰法师的位置非常安全,被银月神官保护着,战士正在和绝望武士缠斗……
还有一个人呢?
如衣无法深入思考,比赛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场地的增伤减疗buff越来越高,她必须稳定所有人的血线,等他们下一个击杀机会。
如衣找到了一个倒塌的石桌,躲在后面,吟唱祈愿祷言。
但与此同时,石桌爆裂她看到了死灵法师就站在石桌与倒塌楼梯的阴影中,法杖隐有黑光。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深渊之嚎!
如衣来不及取消吟唱,整个人已经陷入恐惧之中,宛如无头苍蝇一样撞在碎石与木屑堆里。而银月神官的圣锤,毫不迟疑地向她飞来!
她的永恒祷言还没有冷却完毕!
如衣疯狂按着圣灵之佑,可是她此刻无法解除控制,所有技能都是灰色的!
连番的火雨向陨石一样砸向她,而战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持斧冲锋而来。
太快了。
快到如衣觉得自己是一块被投入岩浆的冰块,瞬间融化,什么都不剩。
她已经忘记战局后来是如何发展的了,失去了治疗,在高压环境下,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然后黑白的界面蹦出了血红色的失败。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怎么关闭游戏,怎么离开。
第27章 那一夜月光
摘下耳机时,解说慷慨激昂的声音,就像水一样漫过耳际,让她几乎窒息。
她的队友们在她面前说话,和她搭话,讨论着奖金该如何使用,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好好回答,但到了此刻,好像什么语言都没有意义。
在最后的战斗中,她想过很多,她担心自己的队伍因为伤害不够难以突破银月神官的防御,担心汤圆落单被抓,担心绝望武士位移脱队,担心死亡尸移动太慢无法及时支援。
可她从来没想到,胜负手在自己身上。
好像有火焰在烧灼她的五脏六腑,烧得她几乎窒息。
无论如何,渐近线还是取得了亚军,对于一个新组成的队伍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成绩,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对他们不吝夸奖,说如衣是建队核心,首屈一指的治疗,也夸了他们队伍的每一个人,但很快他的话题就转向了冠军队伍。
领奖的时候,如衣走上舞台,望着下面,依然是黑压压的人群,原先她总觉得声音像潮水一样喧嚣,此刻她却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剑吼长河五个人大步踏上领奖台,推搡着,欢笑着,天上金色银色纸屑的雨落下,而当他们捧起第一个线下赛的奖杯,她就该退场。
如衣在喧嚣中默默走下领奖台,她有很多话想对队友说,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沉默恍惚中,她意外地在这时候看到了妙鲜包,妙鲜包化了妆,脸色显然好了很多,而妙鲜包注视着舞台,并没有发现她。
妙鲜包眼中是纷纷落下的金色的雨,她双眼亮晶晶的,似乎隐约有泪光。
领完奖就是主办方的一系列吃饭讲话交流之类的流程,如衣没有什么精力,回到酒店就和队友们告辞了回到房间。
房间静悄悄的,她的试卷、妙鲜包的零食还躺在桌子上,就像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一样。
如衣拿出手机,径直点开比赛的录播,关掉弹幕,看最后一场战斗,进度条拉上去,拉回来,反反复复。
这里不该这么打,这个走位不对,这个技能还能留一下……每一次,她都能找到新的错误,她玩得好糟糕。
是开门的声音中断了如衣无休无止的复盘。
如衣吓了一跳,把手机翻过来,看向门口。
“比赛比太晚了,策划见面会推迟到明天,他们又吃夜宵去了我可不敢再吃,就先回来了,”妙鲜包轻快地关上门,“小如衣在干嘛呢?”
如衣不知如何解答,可恰巧这个时候手机里传来解说的声音“如衣的圣咏祭司选择硬吃银月神官的神圣裁决啊,没问题,她又预判对了”,如衣脸烫得要烧起来,马上静音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如衣咬了咬唇,咬得没有血色,她也不觉得痛,“我那么较真,那么大言不惭……最后还输得那么难看。”
妙鲜包没有回答她。
妙鲜包拉了椅子,坐在她面前。那混合着清凉油与玫瑰花的香气隐隐约约的,带着温暖的气息,显示着这个女孩子离她多近。
如衣迟疑地抬起头,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这个一贯连说话都带着笑意的女孩子此刻却没有笑,好像很认真地,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你特别好。”
太认真了,让她无法防备。
妙鲜包摸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一番,放到她面前,正是她刚才在看的段落,不同的是妙鲜包把解说声音也关了,看一会,暂停一会,纤细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圣咏祭司:“这里你的永恒祷言用得很果断,是没问题的,你看战吼的位置,如果你没开强技能,他的冲锋马上可以接近你,这时候你的队友是来不及干扰的。”
“这个可以多缓一会,多奶一口,但你这样不等也没关系,这时候走位,选择会更多。”
“长头发了这个位置非常刁钻,刁钻到无法复刻,其实让死亡尸在附近用痛苦之雨炸人更好。”
“这个时候……”
如衣听着也忍不住迟疑地开口:“但是死亡尸这个时候很难就位到技能能打到的位置。”
妙鲜包往前拉了一会进度条:“所以早在这里,其实可以……”
两人讨论着战况,妙鲜包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一片云,盖压住她那些焚烧的心火。
然而此刻,如衣听到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门铃的声响。
“歪?如衣,要不要下去吃饭啊!”是绝望武士。
如衣扁扁嘴,没有说话。
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队友。
她痛苦的不仅是输,而是在于这一次的比赛由她全权把控,队友们都无条件配合,可就是这一次的比赛,她对比赛版本的理解是那么老旧,被对手完爆。这一切的原因,可能是她练习不够,对比赛风向把控不准,更有可能是她为了好好备考错开线上赛,导致实战经验太少,察觉不了这些静悄悄的改变。
包括在最后一场比赛,所有队友都平稳发挥,反应快速,是她拖了他们的后腿。
是大言不惭追求着冠军的她。
妙鲜包看着她,眼珠转了转,手指竖到唇间,轻轻“嘘”了声。
如衣屏息。
绝望武士还敲了一会门,看没反应,默认没人,又腾腾腾地离开了。
如衣长长地舒了口气。
躲过一劫。
可是她似乎不能永远躲在房间里。
妙鲜包拉起她的手,她的卷发散下来,笑得眉眼弯弯:“我们私奔去吧!”
她的神情是轻云,是霁月,像一切烦恼都不会在她眉眼间停留。
如衣呆呆地,不知作何反应,妙鲜包已经站了起来,拉着她,快步离开房间。
她们在奔跑。
穿过长长的走廊,跑过一层又一层安全通道阶梯,穿过酒店的花园,穿过的人声嚷嚷的十字路口。
告别了酒店的香水味,告别了寂静中回响的脚步声,告别了花木参差和人影交错,大地与天空像一张画卷一样在她眼前快速展开,人声与风声,混杂着汗水、植物与烟尘的气味,向她扑来。
逃出来了。
妙鲜包脚步还没有停下。
她们走过天桥,天桥旁开满了鲜花,她们走进废弃的大楼,昏暗的白炽灯将她们身影照成了几道,她们打开天台的大门,月光与夜风,一起盈满了空旷的天台。
一路没有半点停留,奔跑让她们气喘吁吁,脸颊绯红。
妙鲜包放开了她的手,步伐轻盈地走在她前边,任由夜风吹乱她的长发。
今天应该是晴朗的天气,因为今夜月色如银,繁星满天。
好像被明月与繁星所蛊惑,如衣喘息未定,慢慢走向妙鲜包,妙鲜包靠在栏杆上,含笑等待着她。
妙鲜包拍了拍栏杆,示意如衣过来看。
如衣一看,顿时头晕目眩,吓得尖叫出声她到底爬了多高的楼!
妙鲜包笑弯了腰,一边又把她拉得离栏杆远点:“是不是很高?”
“……嗯。”
“周围也没有人哦。”
如衣不解其意。
妙鲜包看着她,眉目含笑,语声温柔:“在这里,喊出来也不会有人听见哦。”
如衣忐忑,她慢慢靠过来,看着栏杆下的世界,高楼,霓虹,车水马龙,离地面很远很远的距离,明明她刚才第一眼看过来只有恐惧,此时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们逃到了一个安全的世界,没有比赛,也没有其他人,她所有被强行按压下来的心事,她不敢为人言却不断在心中回荡着的话语,此刻说出声,或许也没有人嘲笑她。
……吧?
她旁边是妙鲜包,感受到她的目光后,也回望了过来。
她眼底总是含笑,就像他的话语一样。她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发丝扑到还泛着红晕的脸上,长时间奔跑下来,她连呼吸都不那么平稳。可她此刻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如衣从未看见过妙鲜包这种模样,好像在告诉她,没关系,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包容。
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有过那么一点意外的联系,为什么她就可以给予她这样几乎是无条件的友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