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衣躲在后面加血, 渐渐也得趣,一面退一面往人群里读永恒祷言。
她的行径遭到了刺客的私聊警告:“别管闲事啊, 我们单主只下单杀妙鲜包。你这样下去我会建议她加单杀你的。”
很可惜他密聊的对象是如衣,如衣对陌生人向来是非必要不回复, 看到了不回应似乎不太礼貌, 所以她只好拼命甩技能以示态度。
这种一有人来就控制, 一危险就互相回血的战斗持续了很久, 手指都按酸了如衣才醒悟过来:“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杀我总得让他们吃点苦头嘛, ”妙鲜包心情似乎很不错,声音轻快得要飘到天上,“杀不了他们我还恶心不了他们吗?”
如衣失笑,看着眼前半夜还在拿锤子砍人的治疗想不到妙鲜包气性还有点大的。
已经是游戏里人最少的时分了,奶妈杀不了人,杀手们也喊不来增援,这场战斗无休无止,好像要僵持到天明。
如衣熟悉了节奏,终于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语言,把埋在心底已久的疑问述之于口。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妙妙我一生行善积德,没得罪过什么人哦,”妙鲜包声音还带着笑,“要有的话,那只能是凌夜的女朋友嘛。”
妙鲜包带着银色的法阵,直接到突刺客脸上,又接着说:“说实话,她请杀手还不如给我打钱,我可以直接死给她看的哦。”
如衣沉默,妙鲜包这个语气很猖狂,一点都不像被人追杀的受害人,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如衣记得这些事情之前已经消停,她眉头微微皱了皱:“为什么又来了。”
“唔,”妙鲜包想了想,“我来你们渐近线上工嘛,大家不是都说我想挖你们墙角,那她因此不爽也正常。”
虽然正常,但妙鲜包这里就显得非常诡异了被前女友的现女友江湖追杀,持续时间很长,却不采取任何措施,自己在那默默被刺客们围追堵截,看今晚的样子,好像还把这个当乐子了。
如衣思考很久,小心翼翼提出她认为最合理的推测:“难道……您其实是个抖M?”
“呵呵呵呵呵呵,”妙鲜包发出一长串诡异的笑声,最后理直气壮道,“玩奶妈哪有不疯的!”
如衣开始认真衡量这位同行的精神状态。
好在妙鲜包很快恢复了正常,说:“其实我无所谓啊,无聊的时候就找个乐子,有事进了竞技场他们也找不到我,在主城他们小猫两三只我站着挨打他们都杀不了我。”
但也总有意外,比如要去野外做任务的时候,又或者像刚才一样深更半夜紧急手游收菜被偷袭死了被守尸的时候。
“你其实可以和凌夜提的。”
“没必要没必要,”妙鲜包声音轻快,“提了是不是有告状的嫌疑?估计接下来大家更麻烦,我只想轻松地打游戏。”
如衣也知道麻烦,可是对比起妙鲜包的游戏体验,她不觉得这一点麻烦多难跨越。
如衣想劝说点什么,却似乎始终都没有立场。
其实,妙鲜包这些被追杀,归根结底和她有关。作为队长,作为朋友,她都有责任处理这些事情,只是这种感情问题经过实践她一个毫无感情经验甚至社交经验都不多的人,确实处理不来。她只有打架经验比较丰富,只好陪妙鲜包战斗到底。
如衣下定决心不久,银月神官一锤子把周围的人击飞,在地图上指示了个地点。
“我们走吧,那边下线!”
“啊,”如衣观察战局,彼此的血量和循环都很健康,因为已是深夜,对方也很久没有增援了,“不打了吗。”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实验室嘛!”妙鲜包说。
明天其实是在办公室看文献,可以不用那么早。但如衣没有去纠正妙鲜包,她在想别的事情,她脑子技能与血量的循环还未消褪,那些凌夜和妙鲜包对她说过的话又翻涌上来。
她还在想,只要是凌夜的前任,丝丝都要这样杀一遍吗?
那丝丝是很糟糕的女孩子,妙鲜包和凌夜告状好像也没有错。
两人就这样且战且退,妙鲜包总会找到一些奇怪的地图位置,两个人摸到一个传送点,离开地图顺利下线。
聊天软件上,妙鲜包的聊天消息很快就来了:“如衣,你万军丛中复活我的样子太帅了!”
口吻好像和往常一样。
这些问题对妙鲜包来说真不是烦恼啊,哪怕和凌夜就在一个队伍中,她也坚决不要联系凌夜,干脆利落和过去一刀两断。
如衣却忽然想起那天她找回凌夜时,凌夜说的话。
凌夜说妙鲜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当时那么生气,也那么肯定地认为,妙鲜包是将那些过往,那些情感都放在了心上,她的感伤与错愕都是真的。
她如今不确定是她更了解妙鲜包还是凌夜更了解妙鲜包。
隔着网线,她看不见妙鲜包的脸,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道如今她是含着笑还是眼神厌倦。又或者,即使她能看到妙鲜包的脸,那又是一张妆容精致无瑕,带着完美的笑意的脸。
大人们的本领,是否就是这样轻易地让往事随风?
又或许这是妙鲜包的独门绝技,爱恨心中过,万事不萦怀。
如衣却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好像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眼前这个属于成年人世界的、云淡风轻的、潇洒自如的妙鲜包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因为眼前的妙鲜包没有感情,那个洞口却好像要吞噬感情才能填满。
她们一起笑过逃跑过倒霉过,她想要自己不一样,想让那一颗缥缈如云烟的心被她短暂触摸,留下几缕不一样的情绪,作为她独一无二的特权。
鬼使神差地,她说:“凌夜问心有愧。”
她回忆着那天与凌夜的对话:“她不后悔欺骗丝丝,但是不想继续欺骗你。”
妙鲜包没回复,但是她知道妙鲜包没睡。
如衣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外边天色微明,直到妙鲜包消息发过来:“但她离不开丝丝。”
如衣不明白。
她语气平淡,分析冷静,疏离得仿佛分析陌生人的故事。
“我和凌夜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不多想。”
说这话的妙鲜包一点都不亲切温柔,那是有别于和所有人嬉笑玩闹的她。
“但她们显然都想不开,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不告诉凌夜这些事,一个是过去了就不必要再有联系,另一个是因为我不怪丝丝。”
有些人是天生比旁人温和包容,但如衣觉得……妙鲜包或许不是,她是挨打了后会专门练个叫杀意已决的小号把人杀回来、又或者是特意换个银月神官来恶心人的女孩子。
“恋爱是很难的事情啊……”妙鲜包感慨了一句。
如衣想象不出恋爱的困难。
“丝丝再任性、脾气大、占有欲爆表都是在表现她有多喜欢凌夜,被这样确定地爱着是很幸福的,”妙鲜包又说,“我们我和凌夜都是很匮乏爱的人,彼此都给不了这样确定的喜欢。我们会计较谁的爱更多一点,谁容易血本无归,所以小心翼翼,擅长的是及时抽身。”
如衣想摇头否认,可她只是局外人,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感情里每一个剖面。
妙鲜包继续说了下去:“丝丝不是,丝丝就有那么多的爱给她虽然表现方式完全就是祸害我,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她们都在一起。有没有被爱是很容易感受到的,丝丝在凌夜身上感受不到同等的爱,她又不是我们这种一不对头就跑路的人,需要发泄这些痛苦,我明白她。”
那些爱与不被爱的话题太严肃太深沉,不是如衣这个年岁可以理解的东西。
如衣只看到了“我们都是很匮乏爱的人”,她慢慢地、认真地告诉妙鲜包:“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妙鲜包很好,打游戏时很好,不打游戏也很好,笑眯眯的时候很好,生气了也很好。很多人都在喜欢她。
“嗯……”妙鲜包停顿了很久,“那你还不太了解我呢。”
如衣知道。即使她们好像经历了很多,从陌生到熟悉,她在对方面前袒露她的狼狈、野心、任性与脆弱,她所看到的妙鲜包却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满足,但也不急切。
即便是妙鲜包说着自己不了解她,但说这种话的她本身,也是从前未曾向她或者向任何人袒露的一部分。
消息框里的文字没有情绪,可如衣一字一句都说得很郑重。
“我会认真地去理解你的。”
就像走她追逐冠军的万里征途那样认真。
“傻姑娘。”
这句话没有带表情包。如衣能想象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第38章 永远有人年轻
不知不觉, 淘汰赛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
比赛最早开始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一旦到这样的赛程,她都是饭都来不及吃, 草草上线, 八强之前,她还是放着队友们随便打的状态,自己在脑海里盘算着对手的Ban/Pick这又是一个在上一次比赛中她自觉有所欠缺的地方, 她只考虑过简单的整体阵容平衡,但是晴照他们队已经开始算计对方所使用的角色, 而剑吼长河更能用特殊角色和特殊天赋,制定特殊战术,在战斗中以少胜多取得主动权。
这个假期的如衣感觉自己像一片海绵, 在竭力吸取着知识,从课题组到电脑前。
这还是渐近线这个队伍第一次从三十二强打起。在上一次的比赛中,如衣考虑到自己的时间安排,采取积分晋级的策略,虽然渐近线顺利作为种子队伍晋级线下赛,但正赛的经验不足还是为他们之后比赛埋下了隐患。
本次淘汰赛采取小组循环制,共分为4个小组, 分组中积分前2的战队将出线进入下一轮,渐近线的战绩并没有很漂亮, 也经常有人说渐近线虽然是原班人马,却已经没有了原来那种恐怖的压制力, 如衣毫不在意。
她在群里说的是, 玩你们觉得对的职业, 不要太怕输当然, 还是尽量去赢, 输了也当作刷经验。
所以这帮兄弟真的输给她看了。
进入八强有惊无险,但进入八强后,仿佛是迫不及待地输了,马上被打入败者组。
如衣(败者组Ver.):“我们不能再这样玩了。”
她说完,一抬头,发现“冲击狸猫杯”这个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群名被改成了“逆袭之王者归来”。
改群名的重大嫌疑人绝望武士在群里踊跃发言:“吓死我了,之前我还以为队长被夺舍了!”
好,凶手就确定是绝望武士了,看来他最近小说看得还不少。
汤圆没有说话,因为他是导致渐近线被打入败者组的战犯。这孩子刚打竞技场时天不怕地不怕,被秒也搞不懂发生什么事情,最近比赛打多了,见识增长,也习得了新技能:输了自闭。
而死亡尸也在沉默,他在看放学别走的比赛。
放学别走是衔黑的队伍,巅峰赛失利后,衔黑跳槽了。
这个队伍似乎很重视衔黑,他们是以术士为中心构建阵容,除了治疗以外的其他玩家分别擅长术士、战士或骑士、刺客。
“衔黑选择这个队伍理由只有一个,他要当队伍核心。”凌夜锐评。
“你之前那个队你也是核心,感觉如何?”绝望武士非常八卦。
“我只能说,核心不是那么好当的。”凌夜说。
如衣思忖片刻,加入群聊:“术士并不是常规的可以作为核心的职业。”
选择凌夜当队伍核心是很合理的,凌夜非但发挥稳定,操作断层,自身还是个刺客。队伍核心通常都会选择那种一个人可以为队伍创造机会,打出伤害压制进而在战斗中决胜的角色,哪怕队伍其它玩家作为辅助为他创造条件也心甘情愿,刺客、法师、弓箭手或者操作特别犀利的战士都是常见的核心职业。
术士不行。即使是伤害最高的痛苦术士都有着前置操作过多、伤害生效慢的问题,其它子职的术士通常都还是被当作控场使用。在渐近线,一场比赛中可以由凌夜、由汤圆、由绝望武士作为团队核心,但从未有过让死亡尸当核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