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渐近线的人打竞技场总是很吵,哪怕是和最少话的凌夜和死亡尸一起,他们也会时不时尖叫自己要死了,讨论对面点的是什么鬼天赋,但和燃血和誓与愿违一起打竞技场,安静得仿佛散排。
如衣不会有更多意见。因为至少他们还是在正常地游戏。
燃血还好,他玩了一整晚的火焰法师,火焰法师是他的本命职业,哪怕新版本新天赋也没有损耗他一点熟练度。但誓与愿违似乎还没熟悉新版本的骑士,作为攻击方他没有提供足够的输出和及时的控制,作为防守方他也常常成为突破口被人抓住破绽。
连败几局,燃血更换了他的天赋。
如衣看了一眼,就知道燃血的意图输多了,他也不想赢了,选了个他感兴趣的天赋,也开始练新版本职业。
如衣轻轻叹口气,打开天赋树,开始更换。
她本来不愿意多说,但担心誓与愿违有别的想法,她开麦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换个银月神官,你们放心打。”
“银月神官就能赢?”燃血狐疑。
“可以好打一点。”如衣只能这样说。
银月神官奶量平平,持久战能力一般,但控制和保护很足,保护是为了保护法师,控制是为骑士掉链子的时候弥补一二。至于亏欠的奶量,她会用操作尽力补上。
更改天赋的第一把,她排到了烈拳。
有别于对待她的冷漠,他主动对她的队友们打了招呼。
“哟,如衣的舔狗们。”
第52章 奶瓶而已
“什么东西!”燃血脾气可没有誓与愿违那么好, 马上就在语音里骂了出来。
如衣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仅仅靠意志是没办法赢的,这一局他们奋力抵抗良久, 最后还是因为伤害量的差距被判负了。
结束后, 燃血说:“我洗回火法。”
燃血冷笑:“这个东西还私聊我跟我说不好意思,人模狗样装什么呢!”
如衣隐约知道对方在装什么,那句话说白了只是在羞辱她和离间她的队友而已, 那当然会向其他人道歉了。
“没事,”如衣说话的时候出奇平静, 连她自己都惊异,“就这么打吧。”
问题不在于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天赋有问题,而是整体的熟练度不够, 高段位对局,彼此技术差距不大,职业理解就成了决胜关键。
几场的输赢,一时的羞辱,其实对她来说还不足以一锤定音,她还有很多耐心。
沉默了一夜的誓与愿违居然开口了:“……如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是怎么样的?如衣竟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在渐近线的时间明明不算很长, 但站在此刻回望过去,却好像隔了千秋万载。她经历过队友的离散, 状态的起伏,感受过惨痛的败北, 也品尝过荣耀的滋味, 对照当下, 那些原本可以使她严肃而紧张的东西, 忽然就显得云淡风轻了。
这是成长还是时间留下的印痕呢?
她不知道。
她短暂出神了一会, 又开始投入下一场战斗,一如往常。
打到后面,感觉渐渐好起来了,两个队友都找到了状态,战绩开始正常的时候,又碰到了烈拳那个队。
这回燃血没说什么了,直接开打。
神启之刻的职业大体平衡,但隐约仍有梯级之分,主要体现在上手难度上。
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没有人能说强度不够,只是能发挥出这种强度的玩家太少,没有人会觉得这是T1职业。上个版本的狂血战士和重装战士几乎是所有战士的选择,也并非因为他们强于其他战士分支太多,而是因为简单,发挥稳定。
而这个版本,这样的角色是裁决之刃。
烈拳的裁决之刃延续方才的战术,先行攻击法师,法师基本上都缺乏生存能力,被控住打一套小命就丢掉大半,更有圣谕骑士火速跟上,神圣之光致盲法师令他无法反抗后,守卫精魂天降,意图烧灼法师最后一点血量
但是他们失败了。
明晃晃的庇护术撑在法师身上,时间卡得刚刚好就在技能刚落下还没有生效的时候。
银色铠甲的银月神官手持圣锤,静立一旁。
几乎能把握到毫厘之间的技能释放时机,队友血量下安全线还不动声色的从容镇静,是如衣。
烈拳攻势被阻,脚步一顿,又飞快转火至另一边的誓与愿违身上。
起手攻击的失利烈拳并不在乎,如衣的确很强,但她强得有限,因为她只是个奶妈而已。
如衣是他很久以前的队友,当时如衣还是高玩圈的新人,人们都很看重她,唯独烈拳嗤之以鼻。这个游戏大概是为了照顾女性玩家,为了胜利每个队伍必须配置一个治疗,但实际上打开局面的永远都是输出。
即使到了现在,如衣风评好转,他也不觉得如衣比起其他人有什么可称道之处。
她玩来玩去,不还是个奶瓶而已。
真强大的治疗就要像剑雪封刃一样,打出十足的攻击性,争夺最大的主动权。
男人和女人眼界的差别恐怕就在于此。
烈拳冷静地转火,又冷静地在法师身上的保护消失后转回到法师身上。
他有耐心做这样持续的压制,因为他相信,一个女人不能保持时刻的稳定和冷静,当战线拉长,持续高压,她总会自乱阵脚。
烈拳等了很久。
但他没有等到。
银月神官奔行于战场的身影此刻都显得碍眼起来,每一次他自觉有机会的时候,就有一道道银光落下,化解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这场战斗似乎没有尽头。
烈拳有些焦燥,他看到法师身上没有保护了,习惯性地往法师身上冲锋,而他的骑士队友马上就会跟上,哪怕无法造成击杀,都可以持续压制血量,当竞技场BUFF叠上去后,能压制的一方必然胜出。
他以为这一波的攻势也会如往常一样。
而此刻,银月神官回头了。
她的圣锤奋力砸向地面,地面被震出一片裂痕,气浪波荡,正好,就在他突进的路上。
烈拳被击飞的时候他已觉得不好,与此同时,如衣队伍里的骑士也用冲锋跟上,补上他的控制,法师的技能如炮弹一样喷溅到他身上。
烈拳交出技能逃跑,但一道神圣的银剑横插在地,阻碍了他的去路,也隔绝了队友对他的支援。
与此同时,另一道银剑从天而降,目标是他的身躯。
在血量见底、屏幕黑白的时候,他看到那个银月神官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了,她静静站在竞技场的角落,长发及腰,圣锤收起,显得多么温柔恬静。
好像刚才那势如雷霆的技能都不是出于她手。
这不是奶瓶。
烈拳此刻几乎感受到一丝惊恐那是来自于被突然抓住机会秒杀的颤栗。
那是极其主动的,极其富有攻击性的银月神官。
“拿个T1职业打成这样行不行啊。”
刚才烈拳的嘲讽显然对燃血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因此这一局赢了,燃血轻松了起来,甚至在语音嘲讽烈拳了。
“呵呵,”誓与愿违的语气很温和,“新职业,都要有适应的时候嘛。”
烈拳适应得好不好如衣不知道,但肉眼可见地,誓与愿违开始习惯新的天赋新的环境了,一把打得比一把好。
队伍气氛还不错,如衣终于鼓起勇气,问她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誓哥,上个赛季,你为什么走了?”
上个赛季猝不及防地,她所有队友都离开了她,甚至她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来不及自我检讨,她已经马不停蹄地走向寻觅新队友的征程,但这些事情在夜深人静时分,像一根横在手心的小刺,令她隐隐作痛。
“真的要说吗?”誓与愿违问。
“嗯。”如衣答得平静。
比起和她争执、被她提意见的各种队友,她觉得自己和誓与愿违相处其实还好,誓与愿违总会在每一场失败后主动背锅,自己也很努力去练,如衣也从没有去找过他的毛病誓与愿违是骑士,在保护和控制端做好就行了,其它的她会尽力帮忙弥补。
这样的队友离开让她很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她无法分辨所有人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
最后,她将这些感情全部都深埋在求胜的欲望之下,继续她井然有序的生活。
“我觉得压力很大。”誓与愿违说。
如衣声音轻轻的:“……可是我没有说过你。”
“一样的,”誓与愿违笑了笑,“我们是一个团队,因为没有胜利而被责备,不是谁没有锅就会更轻松。在一个队伍,我会想要为队友负责到底,但其实吧,比起拿冠军,我更喜欢娱乐,在那个队伍待下去,我会觉得我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我走了,后面虽然线下赛都没进,但我觉得其实也还好。”
如衣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来得很晚,又或许在几个月前她不会如此真心实意。
在几个月前,她会因为步调不同不能强融而道歉,但如今她说对不起,却是反省自己的队长做得还不够好。如今的她会想照顾死亡尸、照顾汤圆、照顾绝望武士他们打比赛的不同需求,知道不是“胜利”就是绝对正确的,她努力去找到最大的公约数,哪怕他们想要的不一样,也要让每个人得偿所愿。
那时候的她,还不够懂事。
“都过去了,而且这本身也不是你要道歉的东西,”誓与愿违又呵呵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显然带上了愉悦,“你跟以前不一样啦,长大了很多。我是因为感觉到这个才对你说这些的,这不,我坑了那么久,你也没急没生气。”
“嗯,”燃血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补上一句,“还会道歉了,以前的如衣还真做不出来。”
如衣低头,小声说:“说不定只是因为娱乐赛而已,打正赛也许我还会凶人的。”
两人都笑起来,开玩笑说:“那还好我们就做这一次队友!”
谈笑过后,燃血喊大家继续打。到后半段他们的战绩就扭转过来了,从稳定掉分变成缓步上分,最后燃血还约下一次打竞技场。
“我不是不讨厌你了,”燃血说,“实在是奶妈太难约了,和你打感觉还可以。”
如衣其实也有抱歉想对燃血说,但他好像没有再把那些话放在心底,重新提起反而有点小题大作,于是她只是笑了笑说好。
“没有其他人来了吗,”誓与愿违有点担心,“要不我跟他们说一下?”
如衣轻轻叹气:“烈拳那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觉得没有那种必要。”说了恐怕这两个队友还要受到影响。
“我们几个打好就行了,”如衣声音很轻,但是坚定,“不管成绩最后如何,我至少不会让你们丢脸的。”
正如如衣所预料的,无论竞技场碰面多少次,叶叶声声和烈拳都不打算与如衣一起竞技。
……到线下的时候,他们会抓住她一顿骂吗?还是打起来?
即使是如衣,想到这里也开始担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