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人是谁?”
如衣猛然撞上她的目光那双一贯澄澈如同含了一池春水的眼睛,如今好像因为走廊里不甚明亮的光线,显得晦暗不明。
如衣的心脏砰砰乱跳,她几乎是口干舌燥的,但最后一刻还是守住了她的理智:“我乱说的。”
“不信。”妙鲜包回复得斩钉截铁。
如衣不知如何作答,恰在此时,她的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还算眼熟的人影
“啊,那是谁?”
妙鲜包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眯了眯眼望去,迟疑道:“是丝丝?”
那个女孩子站在包厢门口,和别人拉扯着,对方力气显然比她大,她几番挣扎都没有挣脱。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走上去。
那果然是丝丝。
这里已经是KTV的高级客户区,和丝丝拉扯的是一个男人,也穿得一身富贵,说着:“猜输了就想跑,太玩不起了吧?”
丝丝脸色不好,挣扎了一下,说道:“那么多酒我哪里喝得完?!我走了!”
“都是听说你心情不好我才约朋友们来陪你的,你中途跑路,太扫兴了吧?”
“我真的喝不了了!”
看丝丝有点摇晃,站着都轻飘飘的样子,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如衣皱起眉头。
而那个男人又笑着说:“行吧,少点,我们继续。”
就连如衣这样基本没和人交际过的都知道,这是很典型的控制先拿出叫人无法接受的条件,谴责打压一下,最后稍微降低一点条件,对方就基本会答应了。
丝丝果然喝多了,她迟疑了一下,开口好像就要答应了:“哦,那……”
比如衣的反应更快的是妙鲜包的行动,妙鲜包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出声喊道:“丝丝,你在干嘛呢?回家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妙鲜包:“你是谁?”
“她的朋友,”妙鲜包微笑,“她喝多了,群发消息叫我们来接她回家。”
男人的手迅速放开,他双手抱胸,是很典型的防御姿态。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道:“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就这样的,要不然传出去也太难看了。”
男人“啧”了一声,骂道:“真是玩不起!”
他转身狠狠把门关上,如衣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妙鲜包和恶狠狠盯着人的丝丝之间徘徊了一下,问道:“什么圈子?”
“我不知道啊,”妙鲜包答得理直气壮,“我瞎说的。”
丝丝好像回过神来,手要抽出去:“我不要你们多管闲事!”
妙鲜包双手举起来:“哦,那我们回去了。”
妙鲜包说走就走,如衣跟着,还不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丝丝正撅着嘴紧随其后,接触到如衣的目光,她警告:“我不去你们包间的啊!”
“凌夜不在。”如衣说。
丝丝怔了怔:“……为什么?你们选手不都在那吗?”
妙鲜包淡淡插嘴:“凌夜不想干的事就不会干,你还不了解吗?”
丝丝沉默了。
即使这样,妙鲜包确实也没带两个女孩回包厢,她们走出了KTV,凉风吹散了丝丝身上的酒气。
不过即使离开了那里,丝丝也在一言不发跟着她们,害得如衣想和妙鲜包多说点话都不好意思。
一路沉默走过繁华的街道,楼宇从高大变为低矮,渐渐四周的霓虹都消减了,只余下街灯与树,道路被街灯照得昏昏黄黄,偶尔才有一辆辆车疾驰而过,打破此时的寂静。
丝丝先忍不住喊出声:“我走不动了!”
妙鲜包脚步停了停,把手上的热牛奶递给她如衣认出这是妙鲜包中途在便利店买的,她还以为是妙鲜包自己要喝的。
“先喝点水吧,快到了。”
“去哪啊?”丝丝问。
妙鲜包明显放缓了步伐,说道:“我本来今天要带如衣去河边玩的。”
如衣抬头四望,视野尽头,的确有一条河流。她抬眼瞅瞅妙鲜包,妙鲜包抿着唇,今天看来确实心情很差。
漫长的徒步后,三人终于到达了河边,那是一处河滩,现在不是丰水期,水流很浅,两岸石间都长满了草木花朵,风一吹,就是草木的芳香。
河面水波粼粼,远方桥上岸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就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妙鲜包随意在岸边坐下,如衣走累了,也跟着去坐。
唯独丝丝皱紧了眉头,嫌弃地说:“好脏!”
如衣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在凌夜面前也这样吗?”
凌夜这个人其实还算随和,但是伺候大小姐这种事……如衣实在想象不到怎么和这个人兼容。
这似乎触及丝丝的伤心事了,她坐下来,又开始一言不发。
妙鲜包盯了一阵水面,心情好像恢复了一点,她叹口气:“今天本来打算买点烟花和如衣来这里放的。”
丝丝:“怪我咯?”
如衣:“会不会被城管抓啊?”
“……”
“……”
眼见自己的发言导致了冷场,如衣赶紧补救,她选择的补救方式是攻击丝丝:“怪你。”
“对,”妙鲜包还是和她立场一致的,“怕你吐出来我都不敢打车,累死我啦!”
丝丝被这样攻击,竟然没有大发脾气,默默垂下头来,玩她觉得很脏的小石子。
“我就是约一个本地的朋友出来唱歌,谁知道他那么过分……太不要脸了,他就不怕我真的喝多了出事,跟所有家人朋友都骂他让他不好过吗?!”
“不会的,”妙鲜包静静等她说完,“如果真出了事,他会哄骗你是对你一时情切,以后你们就是情侣,那时候你是最无助的时候,你会选择相信他。即使你真的够疯和他鱼死网破,吃亏的是你,以后拿你当谈资吹嘘的也是他。”
“好恶心。”丝丝狠狠把手上的石子扔掉。她力道始终不够大,石头抛出去,滚了滚才抵达水面,荡起小小涟漪而后彻底消失了。
“不是和凌夜分手了吗,选在这间KTV是为什么?”如衣问。
丝丝转头看着她,好像很惊讶于她知道这件事。
妙鲜包说道:“我和如衣听到了,绝对不是和凌夜暗通款曲才知道的!”
丝丝懊恼:“我没怀疑!”
隔了一会,她才回答妙鲜包的问题:“一整晚我都没睡着,我订的酒店本来就在你们酒店附近,选附近的KTV很正常,谁知道你们也在。”
妙鲜包“噢”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如衣点头,分手后前女友跟踪也是恐怖事件的一种。
丝丝又生气了,提高了声音:“怎么可能!”
如衣和妙鲜包异口同声:“很有可能。”
能做出买杀手追杀前女友这种事的人,很难不是恋爱脑啊!
丝丝呼吸粗重地生了很久的气,见没人搭理她,又悻悻地说:“我分手是觉得我们必须分手了,再这样下去,我什么也得不到,她也什么都没有,谈恋爱是互惠互利的项目,如果双亏的话,这个项目是不应该存在的。”
如衣好奇:“怎么说?”
“她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只是需要我,”丝丝轻声说,“我觉得也无所谓,需要就需要呗。但可怕的是我虽然天天贴着她,但也会难过,难过极了就会找事,然后她打游戏顺利我不爽,不顺利我更不爽我喜欢她可是因为她打游戏好啊,这么一谈,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对恋爱的预期不说是各自变得更好,至少也要收支平衡吧,现在这个状态,我们都亏死了。”
“很有道理。”妙鲜包评价。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丝丝叹了一口气,“最开始明明各取所需,挺好的。”
她出国的时候很受排挤,也不愿意为了人际交往付出更多的努力,就窝在家里,无聊被介绍了一款游戏,觉得还蛮好玩的,就沉迷了一段时间的游戏。
脱离了游戏新手保护期,她开始独自闯荡,结果到处有人骂她菜,而最可恨的在于,这个游戏即使充钱也不能改变太多。
丝丝不服气,开始练PK。她的练习收效甚微,却不经意间发现了练习场上那个常胜的刺客,她缠着要拜刺客为师,刺客非常高冷,说两句就把人拉黑了。
丝丝不屈不挠,买了很多个号,非要和刺客搭上线。
最后,刺客还是心软了,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丝丝说到一半,突然直起身子声明:“我不知道他有对象的!那时候!”
妙鲜包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些,笑了笑给丝丝一点宽慰:“嗯,我们确实也没确定过关系。”
丝丝叹了口气,说:“她一直好冷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愿意搭理我了,渐渐我们就在一起了。”
如衣思绪游离了片刻。
“这种态度让我着迷,而且,我觉得她是高手,我这种菜鸟和高手在一起,那就是我的本事,我有面子,所以我们一定要官宣,一定要高调,”丝丝抬头看着天空,“她得到了我,我得到了高手,本来挺好的,不是吗?”
如衣评价:“现在看来不太好。”
“我控制不了啊……”
如衣这才察觉丝丝声音带着颤抖,她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丝丝在流泪,她仰着头也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泪意,事实告诉她,她失败了。
妙鲜包默默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丝丝胡乱拿出几张,胡乱在脸上抹着。
如衣注意到,妙鲜包安慰她的作为十分敷衍之前她在妙鲜包面前哭,妙鲜包语气和动作都可温柔了。
妙鲜包没有察觉如衣的少女心事,沉重地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网恋,游戏给人的滤镜太大了,足够迷惑真正的心情。”
“啊?”如衣茫然,她总觉得妙鲜包的结论离题万里,且意有所指。
妙鲜包很认真,她看着如衣:“如果没有游戏高手的附加值,丝丝会喜欢上凌夜吗,即使喜欢她,凭借现实里的她,丝丝会和她在一起吗?”
“不会,”丝丝几乎是马上回答,“要维持一段不够喜欢我的感情,是要能结婚的。凌夜不能和我结婚,而且我们结婚要门当户对的!能结婚的话,喜不喜欢都没关系了,结婚之后各玩各的凌夜有这样的条件我才能接受这种关系。”
“这也不太对吧!”
面对两人的质疑,丝丝却不为所动,她低头凝望着深夜的河面,河水静静流淌,流向她从未踏足过的远方。
她神情有些少见的忧伤,隐没夜色之中:“家里人肯定是要我和别人结婚的,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没期待过。喜不喜欢的不重要,别干扰我生活就够了。”
仿佛是要下定决心一般,她语气加重了:“所以在不结婚的宝贵时光里,我不可以在低质量恋爱里浪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