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妙鲜包的对话停留在了昨天,妙鲜包发了个v她50的段子,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回复了两个省略号。
而之前的聊天记录也是如此简短,好像她和妙鲜包很久没有好好玩过了。
她手速那么快,在聊天框输入几行字,看一眼又删除,删除了又重新打上。
该说什么呢?
是安慰她其实她发挥得也很好,还是告诉她以后再认真点?好像什么都不恰当。
或许她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但此时,妙鲜包的聊天消息来了。
她说:“呜呜。小如衣好厉害。”
那一刻她心跳又开始纷纷乱乱,比在比赛中跳得还要快,她手足无措,只是说道:“你才厉害。”
她觉得是应该安慰妙鲜包了,思考了半天话语,却发现妙鲜包又发了个怒火冲天的表情包:“你胖揍我!”
如衣又觉错愕,又觉好笑。她好像就从来都不想认真。
她很认真地打字,发送。
“那下次,你揍回来吧。”
她切到其他聊天窗口,群里混子发了一张聊天截图,他赢了还跑去跟我不做人啦耀武扬威,说什么“抱一丝啊,哥转行术士还是那么牛”,我不做人啦咬牙切齿约他马上小广场决斗。
语音里,混子欣然赴约,发现面对的还有蚂蚁爱咖喱,1v2不敌被痛打一顿,现在正在痛斥对方不讲武德。
……所以,好朋友之间,应该是这样随意的吧。
第75章 她在被全世界爱着
纵观整个赛程, 这一场比赛也只是1积分而已。
但还是有人注意到这场比赛,只是没有人能看出最后的胜负手何在,目光依然聚焦在双方输出差距上。
如衣开始研究下一场比赛, 并没有过多关心这些消息。即使她的工作再打酱油, 这样密集的赛程总还会影响到她的,她能做的只有提前把各种事务安排好,确保不会误事。
这一场比赛是当天晚上的第三场, 原定于九点钟开始,但因为之前几队的比赛属于膀胱局, 如衣下了自习回来还和队友们打了几把找手感,比赛都没打完。
直到十一点多,官方才通知他们就位。
十一点四十五, 是学校的熄灯时间。
如衣深吸一口气:“我们速战速决吧。”
但这一局注定难以速战速决,因为她很不幸地摇到了5v5。对手是晴照,燃血的队伍,原先巅峰赛就碰过面,此刻也还能打进十六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一战如衣尽管很顺利获胜了,时间也不可避免滑向她原本洗漱的时间, 室友们都回来了,陆陆续续爬上床, 发觉她还在电脑前,提醒她:“颐宝, 快熄灯了哦。”
如衣无暇深想, 含糊答应, 好在第二局的模式是3v3, 这在时间上可控太多了, 她选了个高输出阵容,意图一波抓死对方,让比赛在熄灯前结束。
然而,抓是抓住了,抓到的是输出。
晴照的治疗四月风十分顽强,带领另一个输出殊死抵抗,如衣还在寻找机会,但忽然间,她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熄灯了。
如衣的心跳似乎都随着这骤然降临的黑暗停止。
屏幕依然亮着,她这笔记本电脑毕竟还是有点电量的,但失去电源连接后的笔记本性能直降,如衣险些因为顿卡而脱节被杀,她急忙调到高性能模式,当她终于找到空隙去控制住对方治疗,正要下达进攻指令,屏幕一闪。
这个世界彻底被黑暗攻陷了。
幽静的山谷里,圣咏祭司利用永恒祷言眩晕住四月风,绝望武士前来突袭,紧接着被燃血的冰墙拦住。这只是一点小阻碍,不影响后面的进攻节奏,然而此时,他们的队长呆滞地站在战场中心,不作动作。
“如衣?喂?”
他的呼喊没有回应。
作为汤圆的队友,他能清晰认出来,这是掉线的标志。
他马上申请了暂停。
但在比赛规则里,每个队伍暂停机会只有一次。
白妙鲤在加班,偷偷开了个小窗口看比赛,时不时就从如山的案牍中低下头瞄一眼,也不知道到底看进去了多少。夜色已深,她寻思自己也做不下去了,决定停止工作,却发觉游戏画面也同步停滞了。
不久后,暂停时间结束,紧接着,晴照这边也申请暂停。
画面很快切换到广告。
打开渐近线的群,如衣留下了一句话:我寝室熄灯了!大家等等,不行的话,混子打个奶!
如衣都用上感叹号了,可见是多么紧张。但之后也没半点消息了。
黑暗中,如衣在搏斗。
熄灯后是小葵首先意识到问题,她“啊”地叫了一声,声调都提高了:“如衣你今天要比赛是吧?!”
“嗯……”如衣的声音都有气无力了。
“你是奶妈,没有你那岂不是直接是输了?!”
“嗯……”如衣好像要哭出来了,她很快想到解决办法,“我可以让他们不用等我,第二局输了的话,第三局选个治疗打。”
小葵深吸一口气:“这哪里一样!十六强可不是十八手奶妈能蒙混过关的!”
如衣无助,声音越来越低:“那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当那个导致队伍失败的人。
“慢!”宿舍长突然提高声音,打断她们对话。
如衣和小葵一高一低地,望向舍长。
她说:“楼道饮水机不断电的!插着连上不就有电了?”
“舍长英明!”小葵马上翻身下床,开门看插座的距离,又飞速回来汇报,“有戏!”
如衣也看看,饮水机隔了一间宿舍的距离,插座还挂在高处,不像有戏的样子。
但室友模样却很坚定,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电脑台灯充电器插头拔出来,插座递给如衣,见她迟迟不动作,还小声催促:“插上呀。”
如衣怔怔地将两个插座连接起来,另一边,舍长也将自己的插座清理出来,递给她。另一个室友也停止了自己的学习,下床将自己的插座接上。
这样一延长,她的电源就足够通向门外。
这还不够,小葵探头探脑,往隔壁宿舍去借插排,很快满载而归。
几个女孩子围成一团将电源接好,舍长勘测了一下实地状况,表示:“我们这个身高得踩两个椅子才能上去。”
“踩!”小葵果断。
她们又去找合适的椅子,舍长叹息:“你们知道吗,以前我们卫生间那个热水器还能通电的。好像好多届以前,有个叫白越的师兄偷偷把线接了对抗学校熄灯政策,听说那段时间男生宿舍都不受停电干扰呢,被学校发现了才把这些线路全部封闭了……太厉害了!”
如衣震惊:“这也不值得那么向往吧!”
室友尚存一丝理智:“那那个师兄最后怎么样了?”
“停学半年。”
小葵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舍长大手一挥,下达指令:“打枪的不要,悄悄地干活!”
风清月白的秋夜,女生宿舍还有些许东西翻动、窃窃私语的声响。
风穿过高树来到走廊,掀动她们的衣摆与发丝。
女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两个人抬着椅子,一个人拎着插排,矮着身子,缓缓挪动到饮水机旁。
就在她们把椅子搭上去的时候,她们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响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阴恻恻的,如衣吓得几乎原地弹起。她僵硬地往声音来处望去,原来是隔壁宿舍的女生。
如衣向来不敢跟人打交道,何况是这种做贼似的事情。只是大家毕竟是为她而冒险,她站出来,努力让声音镇定一些:“我有事,借点电用。”
“哦~写论文吗?不要太拼了哦,”女生探探头,“晚点再接回来吧,我估摸现在舍管阿姨还没睡呢。”
如衣忙不迭点头,目送着女生关上门回去,又小心翼翼沿着椅子爬上去,拔掉饮水机的插头,将那连接着无数插座的插头固定上去。
一行人有序撤回宿舍,舍管阿姨也未曾出现,如衣高悬的心也渐渐回到了原处,只是依然在急骤地跳动着。
当电脑重新开启那一刻,大家好像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轻微的压抑着的声响,汇聚到一起,给人一种在欢呼的错觉。
室友看她连接网络后第一件事就是登录游戏,忽然开口问道:“值得吗?”
如衣怔了怔,下意识说:“抱歉……”
她从来都不想要麻烦他人,但今天,显然太劳师动众了,麻烦到了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报偿的程度。
“不是,”室友急急地说,“我是说,为了玩一个游戏,你做那么多,值得吗?从大二开始你就去玩游戏了,自从打了那些比赛后,你也不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拿国奖那两位绩点都不如你,但他们综合分高啊。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游戏能玩多久呢?工作后、读研后、或者结婚生子后,哪里还有时间和力气玩游戏,现在花费那么多精力去玩游戏,值得吗?”
小葵压抑着声音,声调却提高了:“颐宝和一般的网瘾少年不一样,她打的真的好,打比赛是能拿到奖金的!”
如衣摇了摇头,她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坚定:“值得的。”
在她按部就班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那样的甘美,从未感受过那样的颤栗,那是唯独在刀剑上行走才能感受的颤栗,独属于胜利的甘美。
别无他想。
如衣登陆比赛专用服务器,毫不意外地,记分板显示是1:1的成绩,意外的是,第三场比赛还未开始。
她无暇登录其他软件,直接进入了游戏的内置语音,语音里,队友们显然等了她很久。
在“哇如衣你居然能回来”“呜呜我以为我还真要打生命法师了”的声音中,她问道:“怎么还没有打完?”
绝望武士作为团队地位仅限于精神方面位居第二的人,说道:“我看你掉线不对,马上申请了暂停,后面跟晴照说了,他们也帮忙停了一下燃血真是好兄弟啊!然后拖了会你没上,我们接着打了,嘿嘿,没打过,还好现在等到你了。Bp还没开始,你什么情况,还能打多久?”
如衣还未回答,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显示的是本地的未知号码。
她下意识觉得那是她们作案被舍管阿姨抓住要治她的罪,战战兢兢接起来,电话彼端却是熟悉的声音。
总是带着笑意的,质感像棉花糖一样又轻又甜的声音。但此刻那语气却很急促,也不含笑意。
“如衣你怎么样,能有电吗?学校附近有网吧吗?没有网吧的话,马上打个车来我这吧,我可以先帮你选人,快点的话还赶得上比赛。”
如衣久久不能言语。
在这一个黑暗中暗流汹涌的夜晚,她感觉在被全世界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