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干一票就跑切了个好位置,召唤师带着召唤物浩浩荡荡奔来,团团围住了谎言。
在和杀星的比赛里,如衣利用限制谎言这个支援策应的核心,撬开了杀星的裂缝。
而干一票就跑这个召唤师,就像一颗钉子,沿着裂缝钉下去,刺入了杀星的心脏。
那个舞娘身处战场中心,几乎是用身躯承受着过量的伤害,挂着加速骗取对手的技能,队友们的血量如同过山车,但无论如何艰难,大家都还活着,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效果。
在漫长的战斗中,人们纷纷倒下,最后场上只剩谎言和残血的妙鲜包,妙鲜包击飞了谎言,而残余的召唤物险险终结了谎言的性命。
战报到此时,贴子里已经是群魔乱舞,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此时都不得不承认,妙鲜包的水平,可能起伏很大,但从未配不上她的名声。
如衣的心在砰砰乱跳,浏览下来她似乎比之前和杀星交手时还紧张。
她习惯性打开电脑,要上游戏,手却不受控制点开了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可她似乎又无话可说,她心里翻滚着微妙的烦躁,来源于嫉妒和不甘。可她又觉得很开心,为妙鲜包,又好像是为了她自己的希望。
如衣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近浏览,里面有一条是妙鲜包的直播间。
点进去妙鲜包居然在直播她最近直播可是一反常态地频繁。
直播间里,妙鲜包闲闲地玩着诗人散排,弹幕也相当友好,基本都是恭喜的话,那个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铁粉倒是非常扫兴,说侥幸赢了你还挺高兴。
妙鲜包笑着说:“那当然高兴啦,1积分现在很重要的呢。”
她播了一会,看到一个ID进入房间,她把人家的ID念出来,说道:“诶,老朋友呀,上次说我为什么不正常打,我正常打了,感觉怎么样呢?”
她说话也太挑衅了,对方语气也不好,问道:“硬演队友?队友真是冤种呵呵。”
妙鲜包懒洋洋地,屏幕中的诗人将周围的人震晕,说道:“我固然是个菜狗,倒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掩盖,能打不能打,强不强,你们看着就是了。”
如衣愕然,这样的妙鲜包让她陌生。
可是她又很快回想起来,这个女孩子,会悄悄练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业去杀人,在被杀后会开个银月神官恶心人
她本就气性很大。
如衣心中忽然泛过一阵热潮或许是兴奋,或许是得意,那是十分浅淡的感受,从电脑画面丝丝缕缕传递到她的心头,最后将她全部的情绪都覆盖住。这样的感受来得突然,却并不陌生,如衣隔了一会才回忆起来,那是她赢下一场比赛之后的感觉。
“恭喜你。”如衣打开对话框,郑而重之地敲下了这几个字。
于是耳机那端又是妙鲜包很轻的笑声。
“还可以吧。”她回答。
这平淡的四个字如衣看了很久。
其实她预想中的妙鲜包,反应会更大一点,会笑着让她恭喜她,或是得意地说她先赢一步。
她关闭了对话框。
妙鲜包比她先赢一步。
但宣扬着要赢的人,其实是她。
后来,她认真看了一遍录屏,从此再也不提这场比赛。
只是那场胜利的余波似乎久久不能平息,连带着那条围巾依然在她纷乱的梦境里缠绕着,夹带着寒冷、灼痛和空虚,她不知是否因为归咎于天气。
她想用忙碌填补这难言空缺,可在训练赛,竞赛,课程,实验与文献的间隙,这天气却一日比一日严寒,她总觉得脖颈空空。
在学校精品店前止步好几次后,她终究是踏上去往妙鲜包家的道路。
出于礼貌,她觉得她应该提前和妙鲜包说一声,缘由就是她来取围巾,可是妙鲜包也没有再提,就像那句话只是无意说起。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提起很像在刻意找理由,尤其是她总是摆出一副不愿多接触的样子的情况下。
可是,妙鲜包从前就说过
“你随时都可以来。”
那么,她真的来的话,不会太冒犯吧。
她选择了个暧昧的时间,傍晚6点。这个时候的妙鲜包,可能在加班,也可能已经到家了。
一切听天由命。
而她来拿她的围巾,如果妙鲜包在,她要问她,能进八强的话,还一起去吗?
而当她打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陌生。
依然是木质的家具,白的窗纱,白绿相间的地板。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妙鲜包的电脑和书,床具,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连带着她当初送的鞋柜,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箱和依然翠绿的植物,看到她眼里,比她初来的时候还要空空荡荡。
如衣颤抖着唇,只挤出了三个字。
“大、骗、子。”
第99章 离开与离开
没有妙鲜包, 也没有围巾。
她就这样轻轻巧巧消失了,也摧毁了那一个她们共同构建起回忆的地方。
仔细想来,妙鲜包离开也大概有理由可追溯她很久之前就说妈妈生病了, 她可能会放弃工作回去照顾妈妈, 如今的离去不过是顺理成章。
可是,她在其中,算什么呢?一句话都不需要交代路人甲吗?
有风吹过房间, 吹得她的心房都一并泛起凉意。
路人甲回去之后什么都没有说。
而对方跑路了,人却常常在直播。如衣没事的时候时常开着小号挂在后台听她直播, 大约是因为名字太长,又像个机器人,妙鲜包从不会念她名字欢迎她来。她也无所谓, 就听着妙鲜包若无其事和队友们嬉笑玩闹着训练。
或许是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又或许是因为妙鲜包本来就很会带队伍,她的那些队友们的水平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队伍积分也在努力地往上攀升,一眨眼,已经从十几名爬到了第九名。
有观众问妙鲜包对成绩的期许,她的语气是一反常态的认真:“嗯, 我一定要进八强的。”
妙鲜包如此努力,她也不能输。
比赛已到最后一程, 渐近线因为中间一段时间的颓唐,已经无缘前三的争夺, 但后边只剩几场比赛了, 再输也掉不出前八。季后赛是在线下举办的, 并且要持续好几天, 无论如何都是得提前请假的。
可如衣不久前才生病请假了几天, 如今又请假,颇有怠于学业的嫌疑,她觉得分外心虚,于是如衣在寝室里走进来,走出去,走进来,走出去,分外显眼。
室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她吓了一大跳:“颐宝你走路跟鬼一样!”
“啊……抱歉。”如衣更恐慌了。
“怎么了?”小葵冒头出来关心了一下如衣。
如衣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准备请几天假。”
“哦”小葵拉长了声音,“你不敢请假?我陪你去?”
如衣用力摇了摇头。
虽然她一贯的自我认知是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敢和人打交道,可是这段时间里她也不止一次挑战自我,区区请假,她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她只是为自己的动机感到羞耻。
室友见她仍在犹豫,满不在乎道:“不行的话,就逃课呗,我们现在课也没多少,有课还大多数选修,不去上就当不存在了!”
她还是相当佩服室友的勇气的,如衣轻叹口气:“课题组那边也不好逃……”
室友扬了扬眉:“我们本科生不都基本是打杂的吗?”
“倒也不全是……”
时日渐去,她对项目的参与度也随着她加入的时间而加深了,她有被指名去跟的项目,有专门带她的师姐,她们会对同一个课题开展研究,师姐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她正在做这方面的辅助工作。
其中苦乐艰辛难以言明,如衣只是说道:“既然让我参与工作,我不能不负责。”
小葵对她的行程还是有些了解的,直接问道:“可是你不是要打比赛吗?”
这是如衣迟疑的根源,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学生,连假几乎都没请过,在如此繁忙的时刻,跑路却只是为了打游戏。
在她的观念里,好好念书是正确的,是她十年如一日坚持着的,不大费力,也有足够的耐性,她相信她沿着这条道路一如既往走下来,就可以看到安定的未来。
可她喜欢打游戏,为此付出过从未有过的心力汗水,胜负之间记录的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心酸与兴奋,那是她的热情所在。
见如衣始终不答,她又问道:“那你不可能这个关头弃赛吧?总得放弃一个的。”
如衣默然许久,点点头,终于将门拉开,无限天光漫入寝室。
“你说得对。”
这是个晴朗的冬日。还是清晨,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学生了,小树林里还有学生在背什么文章,听不懂是什么语言,因此就像在念咒语。
类似的问题在上一次面对时,还是在汤圆家。
她的答案是她都会要,因为只要还有可以努力的空间,她会让这个遗憾不会出现。
她是太贪心的人,就如同她执着地想要一个冠军一样,为了她的贪心付出了千万分辛苦,也时常感觉全无希望,可无数跋涉的日月,她自己选的艰难前路,她想哪怕淌着血都要走完。
当时如此,此刻亦然。
回想起很久之前她因为学业和游戏无法兼顾,在妙鲜包面前情绪崩溃,妙鲜包告诉她,她的人生还是一张白纸,写错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太多的空间。
于是她写着写着,柳暗花明之间,她已经为自己写好了大纲,站在选择的路口,她的彷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如衣忙完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如衣坐在电脑前,几乎是机械地啃着面包,电脑没开,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中。
小葵回来被吓一跳。
“不会吧,你请假失败了?”
如衣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很顺利……”
比她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顺利。
她没想过大家都会支持她打游戏,他们说,在一个领域能取得成绩是很了不起的事,而她在不耽搁学习日程的同时坚持做好这些事确实都不容易。
小导甚至说,以后这种情况没必要犹豫,就干脆地去参加,搞不好以后拿个世界冠军还可以做做工作申请加分。
她当时几乎说不出话。
大家都很信任她,说几天而已,哪怕有大事,对她而言也耽搁不了太多,更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如衣在这里目睹过师兄因为跑路、落进程被如何批评,听到这样的认可很难不受宠若惊。
小葵迷茫:“那不是很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