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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决战奶妈之巅 纪离离 4337 2026-08-05 10:19

  “你管我干什么?不都是我一厢情愿吗?你这个胆小鬼,连一厢情愿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她气极了,如果人身上存在一根名为“理智”的保险,那她的保险丝在这一刻应该已经被烧断。她的话语急促,如同她不能压制的感情。

  “你要管那么多东西,可我和你有一点关系吗?你要走了,一句话都不用交待,哪怕当不成恋人,对朋友也可以这样吗?我只是陌生人吧?!”

  如衣猛然抬起头,咬着唇盯着天花板,好像这样就能让她的眼泪不掉下来。

  灯光直射眼睛,因为眼中的水汽,眼前的灯影都一片模糊,璀璨又冰冷。

  而妙鲜包的声音幽微,像一丝凉风,吹到她耳里。

  “离开之前,我约过你来,想再见一面,你没有……我以为你不愿意……”妙鲜包好像头一次在她面前那样失措,期期艾艾解释着,“你不来,就是不愿意再见我,但也不想让你知道我走了……因为我想见你,我想有个理由,还像往常一样,一起出发。”

  灯影迷离,如衣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用痛感,用力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和动作。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想质问所谓“找过她”又在何时何地,可那一瞬间她就回忆起妙鲜包那条关于围巾的邀约。

  她几乎要忘记当时为什么没有去,或许出于嫉妒,或许出于别扭,但……如果她提前换过房间,无法得知真相,她就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当陌生人一辈子吗?

  那股怒意冲上了她的脑门,她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知道啊那是你单方面的决定!”

  最后她顺从了这个结果,她可以是陌生人,可以不再想和妙鲜包做好朋友,可以不再亲密接触,她要做自己的事情了,妙鲜包又开始不愿意了。

  她好像一只风筝,被拉拽,被放逐,引线只在妙鲜包手里。

  可她有自己的意志的。

  “你不想谈恋爱就不谈,不想确定关系就彻底不管这段关系,想走自己一声不吭就走,想让我留下喊一声我就像哈巴狗一样跟着进来了,我反抗过哪怕一次吗?”

  她对面的人神色几乎破碎,那目光宛若实质,沉重地压着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勉强立起的荆棘铠甲都轰然崩裂。

  这悲伤的眼神是因为怜悯还是心疼?或许这两者都是一样的东西?

  她早已无法分辨,只有酸楚的感受从心脏翻涌到鼻尖,蔓延到眼底,让她眼前一片大雾朦胧,看不清对方的神色究竟如何。

  她声音也哽咽起来,维持不了一点刚才的干脆和冷酷:“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

  在她从前的人生中,从未预想过喜欢一个人也是会像渡劫一样痛苦。

  因为无法抑制的委屈,因为眼底的热潮,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听起来就像哀求:“我只是喜欢你,所以对我来说,你想怎么样都好……所有的事,我来做就行了。”

  妙鲜包想怎么样都好,就这样一直胆小下去也行,把她当陌生人不闻不问也行,她可以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

  “我一个人努力,是罪吗?”

  那些暗夜里如火一样悄然席卷她的执念,如今被她绘成了蓝图,在她心头展开,她知道这让人羞耻,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可面对这样阻挠她的妙鲜包,她只觉得委屈。

  这些话这一刻不说,可能她一生都说不出口,或许她也没想过一生那么长的时间,她只是觉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只能将一腔痛苦倾泄而下,让她们一起被掩埋。

  “你想要安定,想要承诺,那我们结婚够不够?”

  “国内结婚不合法,那去国外够不够?”

  “国外结婚了,在国内依然没有合法效力,那我努力扎根下来,拿到身份,这样够不够?”

  如衣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感觉人在烧,因为疼痛,因为羞耻。

  她甚至没勇气去看妙鲜包的反应。

  她知道这样做实在有些吓人,为了一段萍水相逢一般的情谊,她要去赌上自己的人生,这种爱意是沉重得有些可怕了。

  可她别无他法。

  在妙鲜包眼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她确确实实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看不清未来,承担不起责任,她只能沉默着接受一切,用她无力的双手,用她单薄的肩膀。

  她能做的,只有用时间和生命历程去证明她的喜欢不是会被晨光所蒸发的露水,她的喜欢是一场又一场的雨,是冰川融化后汇成的河流,最后由涓流而至江海,奔腾不息。

  那是她幼稚而勇敢的期望,是她渴望用一生去刻下的承诺。

  “就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说到最后,泪水盈满眼眶,她苦苦支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忍得声音都嘶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视线模糊中,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很柔软的触感,可因为过于用力、用力到好像要将她融到对方的骨血之中,她也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骼的坚硬。吐息凌乱交错,她分不清颤抖的是自己还是对方。

  等到一切平息,妙鲜包才松开了她的拥抱,她维持着距离,一点一点的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眼泪,那一声“傻姑娘”就像叹息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又好似带上了隐约的怜惜:“……等你做完一切,那么多年后,我可能都结婚生子了。”

  如衣咬咬唇,撇过脸去,咬牙说道:“所以,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从妙鲜包一声不吭就走开始,喜欢就变成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不在意等她长大后妙鲜包是何种状态何种心态,甚至她去做这些事都没有想过最后时候能和妙鲜包在一起。

  出国也好,留校读研甚至和妙鲜包一样不再深造早些出来找工作也罢,只不过都是她人生道路可能的分支而已,对于她的生命体验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她依然会是那个别人都觉得很努力读书学习的如衣,只不过,只是因为她喜欢过一个人,那选择的天平就会向一条道路倾斜。

  她谁都不会伤害,谁都不会辜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

  她只是为自己的喜欢执拗地求解。

  她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玻璃窗倒映着她的身影,肩膀看上去是如此单薄,好像什么都承载不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山岳压下来她都不愿意弯一下腰。

  她声音因为哽咽而支离破碎,但她坚持要将话说完。

  “这些是我现在为了喜欢你所能背负的一切。”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不要再阻止我了。

  眼看着泪水越擦越多,妙鲜包轻声一叹,那叹息好像都带着笑意:“小花脸猫。”她一点一点用纸巾擦拭如衣的泪水,在如衣理智渐渐回来想要挣扎离开的时候,紧紧拉住如衣的手。

  如衣这才发觉妙鲜包一直保持着一个蹲下的姿态,她就这样仰着头看她,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力道轻微,好像在触摸流沙。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妙鲜包的声音轻柔,好像大声些就有梦境被惊醒一样:“我是姐姐啊,凭什么想在一起要改变的是你?在一起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都应该是我先去做才对。”

  如衣怔怔地,她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是“想在一起”,之前的发脾气大约抽取了她大部分的力量,让她此刻只能任人施为。她眼角发红,眼中却已然没有了泪水,于是妙鲜包轻轻撩过她的乱发,深深地看着她的面容。

  “前段时间,我辞职了。”

  如衣那游散的神思此刻才聚拢起来,她悚然一惊,迟疑着问道:“……是因为你妈妈生病吗?”

  如衣猛然想起之前她妈妈对她的期望回老家,做稳定而乏味的工作,过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她妈妈生病了,她要照顾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辞职回家,纵然对妙鲜包没有半点好处,却也是不得不为。

  妙鲜包搬家后她多少有想过她调动的可能,却没想到是辞职这样彻底。

  “是也不是吧。”妙鲜包答得含糊。

  “为什么……?”

  妙鲜包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它握着对方的手不想让对方离开。如衣的体温好像总比她高一点,于是她的手如今也染上如衣的温度。

  自从知道了如衣的心意后,她好久没敢这样做了。

  她神思有些逸散,回忆涌上心头。

  跨年之夜,她结束了一场应酬。

  按平常的习惯,她应当直接打车回家,可那一晚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打车也打不到,她等了几分钟放弃了,就这样茫茫然跟着人潮走。

  在那之前,她和上司提了辞职。在过去那些加班的夜里、甩锅与扯皮之间,她想过无数次辞职,可真的写下辞呈,她心中又万分不舍

  这份工作纵然有一万个缺点,可它是她维持“混得不错”的形象的标志,还能与期待的生活接轨的假象,反叛既定人生的微弱希望,自己去创造生活的一丝可能……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风波。

  只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HR和上司的轮番谈话在她预想之中,但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给她提出了调休长假或者停薪留职的方案,这在这个业内几乎要被评为严酷的公司来说并不多见。

  她可以照顾妈妈到病情稳定再回来,随后转院到本市,找护工,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生活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又给了她一点微茫的希望。

  就像悬崖底下会有一线生机,活下来是人的本能,纵然坠崖后餐风饮露,幕天席地,那也不失为活着的一种方式。

  甚至,习惯之后,还可以期望能够柳暗花明,她误入桃源,衣冠简朴,能风乎舞雩,咏而归。

  悬崖上面的世界从此会成为一场遥远的梦,她不必再奋力搏杀,争取一个自己都不能明确的未来。

  听起来其实挺不错的。就算再也无法爬上来,但她还活着,甚至还能活得不错,可以得到不需要费力的人生。

  ……只是,这样,就对吗?

  那天的她神思恍惚,见到了如衣。

  如衣说,“再试试吧”。

  妙鲜包放开手坐起来,她坐在床沿,看着如衣,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是胆小鬼。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还是那样活着。”

  如衣读不懂妙鲜包那如水一样的眼光下隐藏的情绪。家人生病,辞职似乎不得不为,可是,回老家照顾家里人,对妙鲜包来说真的是好选择吗?

  似乎读懂了她的担忧,妙鲜包缓缓开口,又说道:“我也不会回老家找什么稳定的工作。”

  “可是……”如衣迟疑。

  妙鲜包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了呀,做出改变的话,从我这里就好,我不要看你牺牲什么。”

  如衣似懂非懂,心跳却本能般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到妙鲜包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刻印到眼睛里:“因为什么都害怕的人是我对不对?所以,我去走近你可以吗?”

  心跳如此喧嚣,几乎要把如衣淹没了。

  她想她可能被眩晕了定身了震慑了,此刻只能僵硬地坐着,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打破眼前的梦境。

  妙鲜包站起来,朝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要出国,留下来看着我吧。”

  看我来如何一步步走向你。

  血液好像这时候才从她的四肢百骸复苏,可能因为僵硬了太久,此刻加速奔流,让她面红耳赤,全身滚烫。

  而这时候妙鲜包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妙鲜包拖起行李箱,要走出去,她那经过了太多信息冲击的大脑才察觉到不对劲。

  如衣迟疑地站起来,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要干什么……?”

  妙鲜包歪着头看了看她,说道:“你要换房间,不是吗?我去和莉法住,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更自在一点。”

  如衣咬紧了唇,走过去,拉住妙鲜包的衣角,低着头,面红如血:“不要走。”

  妙鲜包脚步停顿,垂眼看着她,目色深沉。她轻声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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