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正要继续说话,看清夜归雪的面容后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玄、玄光仙尊!”
修行界人人都听说过玄光仙尊的名头,知道她那段往事,自然也知道她的长相、打扮。
夜归雪伸手把后面那小修士扶了起来。而后冷冷看着那修士,“回答。”
沈戾一下想到在四方宗地下,那时夜归雪也是这么对她说话的。
那时她只感觉愤怒跟荒唐。
现在听到她这么质问别人,她心莫名产生一阵爽感。
那修士显然也不比当时的沈戾,承受不了一点压力直接软倒在地,“自然、自然不是。”
“不是?我亲眼看到你们欺压人族,以虐杀人族为乐,难道还有假?”
欺压人族、以虐杀人族为乐?
这比恃强凌弱还要命!
剩下几个修士也跌跌撞撞爬过来半跪在地,唯唯诺诺道:“仙尊,那小修士不是人族。”
那分明是半魔。
血刀堂厌恶魔族。
魔修和半魔撞上了,若是实力不敌也无法逃走,就只能认命。
这向来是白虎城内默认的规矩。
夜归雪问道:“不是人族?那就是魔族了?”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想到玄光仙尊向来厌恶魔族,忙不迭应声:“是,那就是魔族!”
人族杀魔族天经地义。
况且玄光仙尊还被魔族利用过。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没事了。
结果夜归雪手中玄光剑带着剑鞘一起挥出,再次把那几个修士击倒。
“魔族就没事了?三十年前陆瑶双和魔族少主签了协议,两族和解。人族不能随意对魔族出手,你不知道吗?”
最先说话那修士艰难爬起时已经满是重伤,比夜归雪后面那小修士还要伤得重。
他心恼怒,一时没了理智,直接道:“不过是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签的协议,谁会放在心上?”
“小孩子过家家?”
夜归雪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压迫感十足:“陆瑶双修行时间虽没你长,年龄也没你老,但她修为远在你之上,前不久还杀了一只六阶妖兽。”
而你,白白多修行了这么长时间,却只会在这欺压比你弱小的修士,还是以多欺少。
夜归雪没这么说,但四周修士都能听出来。
那修士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而且,她是本尊唯一的弟子,她所做的一切都代表本尊。你不遵守那协议,是不将本尊放在眼吗?”
夜归雪轻描淡写问他。
这话一出,不但直面她威压的修士愣住,四周修士也齐齐一怔,都感到震惊。
夜归雪被魔族欺骗利用过,后来也杀了一百年的魔族,她不是应该最厌恶魔族吗?
她明明应该比血刀堂修士还厌恶魔族,恨不得赶尽杀绝的。
但她现在居然在为后面那半魔出头?
沈戾也惊讶。
人人称夜归雪为玄光仙尊。
她却是第一次听到夜归雪以本尊自称。
此时的夜归雪不像初见那般冷若冰霜,也不像在四方宗地下咄咄逼人。
她眉眼冷淡,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
然后下一刻,她又转身问那小修士:“你伤得如何?还能站起来吗?”
小修士没回答,先抬手捂住头顶控制不住露出来的角。
她哀求夜归雪:“仙尊,您能帮我把这角藏起来吗?”
夜归雪看着她头顶象征半魔的角,握在玄光剑上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为何要藏起来?很漂亮。”
“啊?”小修士愣了一下,缩得更紧,“仙尊说笑了,怎么可能”
“确实很漂亮。”夜归雪打断她,顿了顿,有些恍惚。
有道轻快的声音像是隔空响起:“魔族有两只角,人族没有角,半魔有一只角。”
“半魔有一半人的血脉一半魔的血脉,半魔在这世界上人数最少。”
“人族和魔族都对半魔喊打喊杀,不过是嫉妒罢了。”
“我这只角这么漂亮,我才不会藏起来,我就是要显露出来,让所有看到我的人都第一时间先看到我的角!”
哪怕人是假的,半魔血脉是假的,可话是真的,话的意思也未必有错。
她把这番话告诉那小修士。
“两族和解,协议已签,你既是人族也是魔族。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滥杀无辜之事,谁也不能再无故对你出手。”
“这是我夜归雪说的。”
*
夜归雪去了血刀堂,郑重严惩了对半魔出手那几个修士。
血刀堂修士以后不能随意对半魔出手,也不能随意对魔族出手。
如果违反,就是不遵守协议,就是公然跟她夜归雪作对。
若是跟夜归雪作对,玄光剑会很乐意饮一场血。
这是白虎城内负责探听消息的魔卫告诉沈戾的。
入夜。
沈戾从屋内走了出来,抬头望向天空,月亮圆得像玉盘。
她住的地方在望月楼。
跟揽月楼一样也是天影阁的产业,高几十层。
她住在第一层。
她望向东面。
那是四方宗所在的方向。
白虎城离四方宗不远,但也不近。
至少没近到夜归雪随意走走就能到的地步。
所以,夜归雪怎么会出现在白虎城?
沈戾想不明白。
她走了几步,庭院两旁的树轻轻摇晃,树叶发出一阵的声音。
庭院正中的石桌前坐着个白衣女子,面前放着一堆竹简,竹简旁边是数个酒坛。
女子一只手拿着竹简在看,一只手捧着酒坛在喝。
大多时间不离手的玄光剑被放在地上。
夜归雪!
沈戾心一紧,直接就要转身回屋。
在那之前,她先听到夜归雪的声音:“沈戾,过来。”
不知道是夜色柔和还是那酒的缘故,夜归雪这道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冷冽淡漠,反而带着三分撩人。
沈戾站在原地没有动。
下一刻夜归雪把竹简和酒坛都放下,向她走了过来。
她没有拿玄光剑。
到得近前,沈戾才看到她不是什么都没有拿的。
她右手拿了把刀。
黑色的,很短很锐利,在柔和月光泛着凉意。
夜归雪拿着那刀伸手过来。
沈戾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眼神戒备。
似曾相识,又截然相反。
夜归雪眼底闪过荒谬。
她继续伸手,把那刀塞进沈戾手。
“这刀名为噬魂刃,被捅上一刀,若是正中心口,不但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修为一点点流失,血一点点流干,最后被吞噬魂魄、永坠地狱。”
即便是无恶不作的邪修,也不太敢用这东西,怕一不小心受到反噬死得凄惨。
“沈戾。”夜归雪拉住沈戾的右手,“四方宗地下我刺你一剑。”
“我现在还给你。”
她忽地加重力度,按住沈戾右手手腕往自己心口刺下。
她动作太快太决绝,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留,沈戾大惊,只来得及往右移了一下,刺下时偏离夜归雪心口三分。
刚好跟她之前的伤口位置一样。
也许不是刚好。是夜归雪有意为之的。
沈戾抬头看到夜归雪的表情,心微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