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师尊沈无悠就死于不灭塔前。
夜归雪则抬头一直看到塔顶去。
这就是不灭塔?
她当初在揽月楼会忽然改变主意,让陆瑶双跟沈长笙一起历练,就是为了有借口到魔界,检查师尊当年封印进来的半面邪镜。
如果她当时不改变主意,也许就不会有现在,也不会如此详细地知道这段过往。
夜不忍将半面邪镜封印进不灭塔。
血洗魔族王宫之事便到此结束。
有关夜不忍的回溯也结束。
画面要再次转变。
沈戾的心有些剧烈地跳了起来,她握住腰间扇子。
她能再次见到师尊了!
但梦红尘微弱的声音满是不解:“没有沈无悠,回溯不到沈无悠的过往,这座天地没有沈无悠。沈戾,你师尊的名字真是沈无悠吗?”
沈戾的心一紧,不假思索回答道:“当然,沈无悠,不得悠闲的悠。”
她幼时问师尊时,师尊便是这么跟她说的。
“为师的名字么?沈无悠。”
“是无忧无虑的无忧吗?好听!”
“不是。”师尊拿扇子轻轻敲她的头,声音温柔,眼神如水,“是不得悠闲的悠。”
“是有一颗心的悠。”
她随手折了一段树枝将那三个字写在地上,握住小沈戾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
明明就是沈无悠啊,怎么会没有?
沈戾恳求道:“前辈,您再试一次。求您再试一次。”
夜归雪看向她时,看到她眼满满都是恳求。
她少年时就认识沈戾了。
沈戾看似随意懒散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实则骨子比谁都骄傲。
但她现在在恳求,那么低声下气。
夜归雪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第37章 一颗心
37
“回溯到了!”
梦红尘的声音有着得意。
她对沈戾道:“不过确实不是沈无悠, 而是沈无忧,无忧无虑的无忧。沈戾, 你师尊留给这座天地的名字是沈无忧。”
沈无忧。
为何是沈无忧?
沈戾不明白。
那么多人听到师尊的名字后第一反应都是“无忧”,包括她自己。
但师尊跟她说不是这两个字。
于是她跟别人也是这么解释的。
到头来师尊真正的名字还是沈无忧。
她满是不解,在一片天地变换没有闭上眼睛,强忍着那股不适感,在画面清晰时迫不及待地抬眼看去。
她确实看到了师尊。
一个很陌生的师尊。
也许准确来说,是魔族王族沈无忧,少年时候的沈无忧。
她一袭黑衣, 手握着一把剑,长发严谨地扎了起来, 确保不会在她厮杀时影响到她。
似曾相识。
这是夜不忍血洗魔族王宫那夜的打扮。
沈戾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她是魂体, 这座天地除了现在站在她身边的夜归雪,没有人能够看到她。
少年沈无忧自然也是如此。
沈戾走上前去。
少年时的师尊比她矮了一个头。
记忆总是她抬头仰望师尊。
现在她却要低头。
沈戾低头看着沈无忧,从眼前人感到陌生的脸上移开, 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再到她的腰间。
她的腰间没有沈戾自小看到大、熟悉无比的扇子, 那把名为“乱天”的扇子。
这是师尊,但不是沈戾认识的师尊。
她记忆的师尊温柔、和善。
大多时间她长发披散、懒散随意, 最喜欢在日落时分拖着一把能一摇一摇的逍遥椅坐在村头看回家吃饭的行人。
她鲜少出手。
出手时也多是轻描淡写,长袖一甩,对面的人便没了招架的余力。
她教沈戾拳法、掌法、指法。
但她自己最擅长的是扇法。
她手经常会拿着一把扇子,夏日酷暑,修士有修为在身感不到热。
但村也有凡人。村头乘凉的人手大多时间拿着蒲扇轻摇轻扇。
师尊于是也很随大众地摇了摇扇面雅致的扇子,对着不明白的沈戾说, 这是隐世高人该有的风范。
但眼前的少年沈无忧不是。
沈无忧的手握着一把剑, 一把沾染着鲜血的剑。
她此时正在练剑。
剑法利落果断, 没有半点美感,只有暴戾肃杀,剑剑欲见血。
沈戾从不知道师尊原来还修过剑道,而且她的剑法造诣居然也不差。
她面无表情,漆黑眼睛只有剑折射出的暗光,不含一丝情绪。
沈戾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名为“沈无悠”的师尊的影子。
也正常。
毕竟这是少年时的师尊。
她少年时是什么模样?
沈戾忍不住回想,想了好久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奇怪。似乎也没有过了很长时间。
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有和师尊在魔界北面村庄的经历了?
沈戾皱了皱眉,没有再细想。
因为眼前的沈无忧练剑已经结束了。
她收起手长剑,对于剑上沾染到的鲜血和泥土一点都不在意,很随意就搁置起来了。
这不是剑修,至少不是沈戾认识的剑修。
沈戾认识的剑修以夜归雪为首,夜归雪有多爱惜玄光剑、视剑为命她是知道的。
夜归雪少有的不在意玄光剑,大概只有望月楼庭院那一回。
她坐在桌前饮酒,任由玄光剑躺在酒坛堆。
但那时是因为噬魂刃,因为那个负她的魔族。
沈戾想着,忍不住看了夜归雪一眼。
正对上夜归雪深深看着她的眼神,如墨的眼眸隐有三分温柔眷恋,又似在怀念什么。
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看来,夜归雪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
沈戾回想她刚才的眼神,一下想到那日在屋顶。
她现在已经知道红尘图的来历和梦红尘的过往,知道了枫林镇那股感觉跟夜归雪没有关系,只是梦红尘画过的一幅画而已。
夜归雪那时那么看她是因为那股感觉。
只是因为那股感觉而已。
那现在呢?
梦红尘以她跟夜归雪为媒介回溯夜不忍、沈无悠之事,相当于还在红尘图内,所以那股感觉还在影响她,也影响夜归雪么?
“噗。”
地面盘膝而坐的沈无忧忽然吐出一口血。
沈戾惊了惊,哪怕知道她现在是魂体沈无忧看不到她,也知道这是过去的事,师尊不会真的有事,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尊!”
“她在冲击乘风境,也在企图冲破我师尊当年设下的禁制。”夜归雪在旁边轻轻出声。
乘风境。夜不忍设下的禁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