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介于这段时间来家里做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以防万一,他特意去买了一些茶叶备用。
茶叶和咖啡的性质大致相同,那食用方法也应该差不多。
就是第一次泡,剂量不太好掌握。
小池川又抓了一把茶叶扔进水壶里,盖紧壶盖,抱起水壶用力上下摇晃了几次。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茶叶不太对劲,泡出来以后跟他想象中的效果也相差甚远。
他决定有空的时候再去买点更贵的茶叶,超市里顺手买的这包茶叶好像有些问题。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怀里的水壶一把夺了过去,小池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看向旁边身形高大的男人,歪了歪头。
下一秒,他瞳孔地震。
琴酒毫不留情地将他泡好的茶叶统统倒进了水池里。
小池川震惊地看着对方的动作,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水壶,张了张口,但是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先是开门时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进门以后又倒了他泡的茶琴酒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小池川甚至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琴酒,但是他最近明明一直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一脸控诉地看着琴酒,既然不想来做客那就不要来啊!
琴酒皱着眉,虽然一脸嫌弃但仍旧动作流畅地用清水将水壶里残留的茶叶冲洗干净,自顾自地去冰箱里找了罐咖啡。
小池川继续用眼神表达控诉,想喝咖啡就早点说啊,为什么要倒掉他泡的茶!
琴酒瞥了一眼在还在一旁石化的卷毛青年,又想起那壶根本不能称之为茶的茶,嗤笑一声:“蠢货。”
小池川迈着僵硬的步伐跟上过分反客为主的某人的脚步,今天第三次在心中安慰自己:朋友之间要彼此包容,你不原谅他那还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琴酒看着那人一脸深沉的模样,觉得脑仁有点疼。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里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
“给你一个解释自己去警视厅的……”琴酒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看着视线里的发丝凌乱的后脑勺,忍住干脆给那个蠢货一枪送他上路的念头,咬牙切齿道:“三秒钟,用你的脸对着我,否则……”
小池川打了个激灵,立刻更换坐姿,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他感受到身旁的杀气,抬起头,求生欲极强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大丈夫能屈能伸!
琴酒冷笑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去警视厅。”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小池川眨眨眼,站起身,跑到卧室,从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又折返回客厅。
琴酒看着递到面前的印着【技术顾问-小池川】的工作牌,接过来翻看了两眼。
“技术顾问?”琴酒也不期待对方能给出什么回应,他看着那张工作牌,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也是,难怪他们会找上你,毕竟……”
毕竟是小池川,他想。
虽然这个人某些行为会让他忍不住怀疑其智商,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小池川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一个无论是组织还是警方都难以拒绝的天才。
他随手将那张工作牌扔回那个有着一头卷毛的青年的怀里,惬意地倚靠在沙发里,笑了一声。
但是这人是属于组织的,警视厅无论开出什么条件,最终也不过就只是一张薄薄的工作牌罢了。
小池川能光明正大地进入警视厅,这层身份未来说不定还能发挥什么妙用。
他看着身旁端端正正地坐着的人,思绪突然转回了很多年前。
在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他就知道,新来的那个家伙跟训练营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是一只家猫。
*
黑泽阵远远瞥了一眼新来的家伙,只需要一眼他便可以得出结论,那个新人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
羸弱,瘦小,抱着膝盖瑟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猝不及地踏上流浪之旅的宠物猫。
于是他很快便对那人失去了兴趣,收回视线,专心地打磨起刀刃。
一只活在温室里的家猫,注定无法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存活。
但是他竟然料错了。
黑泽阵起初只觉得那个人跟训练营的任何一人都不同,却没料到这份不同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些。
家猫也能在野外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过去他也曾听过有人评价他天生的杀手、天才之类的词汇,但是那个人所具备的天赋明显更加不同,在这个向来崇尚武力与暴力的训练营里也显得更加特殊和稀有。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某些教官对那个人的关注和优待,有人因此愤愤不平,也有人不怀好意,但那对他来说并无影响,也与他无关。
直到某一天,一个身影悄悄窝到了他附近。
那个奇怪的家伙第一次抱着书自以为隐蔽地靠近时,黑泽阵瞥了一眼,只当自己没看见。
他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借自己的名号图个清净,但是他没有那个闲心去理会,也懒得理会。
于是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每天都被缩近,他也没有做出什么驱逐的举措。
一个缺乏警惕心又善心泛滥且不会与这个训练营的任何人产生竞争关系的人,能够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地方获得一席之地,听起来也不是完全让人无法理解。
很久后的某天,他盯着试探性地走近又笨拙地帮他包扎伤口的家伙,忽然觉得那是一只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舔舐伤口的猫。
让那只家猫在离开温室后仍旧做一只家猫,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这似乎成了训练营里还活着的人未曾放到明面上的不可言说的约定。
那分明是只家猫,却在野外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路。
聪明得可怕,也愚蠢得可怜。
*
琴酒看着那张与十几年前看起来也相差不大的脸,唇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即使后来小池川率先离开了训练营,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当年的那批人里还活着的家伙,也仍旧乐得演出一副和谐友好的模样陪着小池川玩过家家。
琴酒对此的评价是:一群蠢得离谱的家伙陪另一个更蠢的家伙做蠢事。
但这也正是小池川的神奇之处。
“无论你有什么不满,但是苏格兰的能力还算过得去,别做得太过分了。”
组织是一个相当不健康的环境,在这里生存成长的人也往往也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念。
在琴酒眼里,小池川一直是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他天真且自我,有时候甚至有一些想当然,而苏格兰踏入他的领地后,无论是刻意还是本能,他后续大概率都会对苏格兰产生一些微妙的情绪。
还是被那群人纵容得太过了,琴酒想。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收敛一点,苏格兰是个不错的新人。”
小池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能被派来组织做卧底的人一定是警方的佼佼者,潜伏进组织后还成功拿到了代号真不愧是苏格兰先生!
他也要继续提升自己,努力研究,让两位卧底先生更想招安他!
琴酒有些头疼地别开视线,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但是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绝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
他有时候会怀疑小池川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但又不得不承认,小池川的脑回路的确和绝大多数正常人都不太一样。
“我走了,没事不要联系我。”
小池川看向琴酒,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慢半拍地看向自己与琴酒之间的关系网,发现代表着【朋友】的那条线还在,松了口气。
小池川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路将人送到门口。
背后的那道视线实在是过于强烈,琴酒转过身,对上那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鸦羽色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语症的缘故,他发现小池川总是试图通过眼神去传达自己的想法,却浑然不觉因为自己的脑回路与众不同,所以外界其实很难能真正理解他的想法。
“……行吧,你随意。”
小池川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挥挥手,向这位朋友道别。
走到楼下时,琴酒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巧瞥到一个发丝凌乱的脑袋。
他的脚步一顿。
窗户旁,黑发青年像刚刚在门口时那样,欢快地招了招手。
天真和同情心在组织里是一种极度愚蠢的特质,但是放在小池川身上并不违和。
男人莫名笑了一下,从怀中拿出烟盒,点燃一支香烟,又重新提起脚步,消失于这条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造访的街道。
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随着他的动作泯灭于风中。
只要那只家猫还知道自己该进哪扇门,那偶尔搞出来一些小打小闹和任性一点也无所谓。
毕竟总有些无聊的人愿意陪他玩这场过家家。
第22章
送走琴酒, 小池川立刻回归他的正题。
介于他的好朋友琴酒是一个相当讨厌卧底且秉持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歪理的人,他必须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后再去接触苏格兰和波本才行。
像上次这种琴酒直接把人送上门的机会终究是可遇不可求。
他想起昨天在警视厅的门口遇到的名为松田阵平的警察,决定去警视厅逛逛。
波本和苏格兰是警校同学, 苏格兰和松田阵平是警校同学, 他没记错的话,其实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是警校同学。
小池川一边走进警视厅的大门一边感慨,这世界可真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