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问心有愧

第41章

问心有愧 松子茶 3978 2026-08-05 21:41

  他明明知道程青晗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也有自己正常的交友,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丝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消息记录,程青晗回去后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程青晗回来了,明天要去准备年货,这几天可能有些忙。

  怎么看都很正常。

  他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

  方臣抬起头,看见他父亲走了过来。

  方正怀走到窗边,看着自己儿子,眼神含笑:“大过年的,也不去跟你堂弟堂妹妹们玩一玩,倒是自己躲在一边。”

  方臣收起了手机,露出了无趣的神色:“有什么好玩的,跟小孩子们有什么话题,若琅姐和林江雪都没来,我就更懒得去了。”

  李若琅和林江雪是他舅舅家的孩子,一个从父姓一个从母姓,跟他关系素来很好,但两个人今年忙着项目要年后才能来,一个则是跟女朋友见家长去了。

  包括他妈妈李桦,今年也陪着外公外婆去别地休养,也要到年后才来。

  而他其他几个堂弟堂妹,与他向来没有共同话题。

  当年他姑姑一家与小叔一家联手在公司做局,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与代言人丑闻,闹得沸沸扬扬,差点让他家栽了个跟头。

  自那之后,几家本就不算亲厚关系更加疏远。

  方正怀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笑了一笑,说:“场面还是要做一下的。”

  但他说归说,却没有真的要方臣去的意思,反而顺手推开了阳台的门,摸出一盒黑色的细烟,叼了一支在嘴里,看见儿子,还扬了扬烟盒:“要吗?”

  方臣轻笑一声:“陪你一根。”

  咔擦一声,火焰跃起,将烟头燃成猩红。

  方正怀今年五十二岁,岁月已经让他眼角添上皱纹,鬓发也有了白色的痕迹,但是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袖口处露出锻炼结实的手腕,高大的身材,五官依旧可以窥出英俊,叼着烟的样子散漫而闲适,笑起来细纹也跟着漾开,依旧留有年轻时候风流倜傥的的影子。

  他与儿子闲聊,从公司明年的计划,聊到隔壁老周家的儿子拿了皮划艇冠军,又聊到方臣妈妈买的包包真是好没有品味但他又不敢说。

  他如今半退休,虽然还在商场征战,但是已经不如年轻时候充满了干劲,开始逐渐将权力过渡到儿子手中,连脾气也随和了不少。

  “哦对了,年后你妈妈又要往你这儿塞相亲对象,漂亮得很,男女都有,”他还给儿子通风报信,“你妈妈也是不死心,我早说你不找就不找了,还能赶鸭子上架不成,也许过几年你自己就想开了。你妈非说她儿子这样优秀帅气,哪有一直寡着的道理,非要说她这次介绍的人实在有魅力,一定能打动你。我看她是白费功夫,但我也劝不动她。”

  方臣手里夹着烟,瞄了他爸一眼,眼中也含着戏谑。

  “怎么了,爸,你这是来帮我妈打前锋,试探一下我的态度吗?”

  “你这是说什么,”方正怀当然不认,“当妈的关心儿子天经地义,当爹的跟儿子吐槽老婆也是天经地义。我就是那么跟你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懒得管你。”

  方正怀抱着手臂,耸了耸肩,虽然年逾五十,可他做这样的动作还是别有风流。

  他年轻时候是有口皆碑的俊美少爷,长了一张花心薄情的脸,也确实吸引了满堂视线,迷恋他的女孩无数。

  可他最后只爱上自己的小青梅,那个与两小无猜的女孩。

  而后与青梅分手,跟李桦结婚,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闹出过满城风雨的绯闻,安安心心与妻子相守白头。

  方臣眯着眼,想起熟悉他家的长辈经常打趣,说他爹长了一张负心情郎的脸,偏偏是最专情温柔的一个人。

  方臣想,他这点专情,搞不好就是随了父母。

  当年他与程青晗分手,痛苦不得消解,偏偏父母那时候已经在帮他介绍相亲对象,试图促成一段好姻缘,他干脆跪在父母面前陈述了一切。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荒唐,明明没有人在等他,他却还是因为程青晗出了柜。

  好在他父母到底没有为难他。

  李桦和方正怀十分震惊,可是过后却还是没有逼迫他,虽然说不上赦免他,却也没有太在婚事上催促他。

  彼此像是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局面。

  如今听见他妈按捺许久,终究是按捺不住,还是想给他介绍对象,方臣轻笑了一声:“让妈免了吧,我不会见的。”

  方正怀斜眼看着儿子:“为什么,看都不看就觉得不合你意啊?就算不恋爱,见一见也好嘛,当交个朋友。”

  方臣好笑道:“还说你不是妈妈的帮手。”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又抽取了一根,在逐渐黯淡的天色下点燃。

  夜风吹来,在海边柔和潮湿的空气里,借着花园朦胧的光,他的侧脸几乎与父亲一模一样。

  “朋友又有什么好当,”他说,“大家都知道这是鸿门宴,表面上是两个人坐在那里谈天说地,其实背后无数双眼睛盯着,要是人家看上我了,我又给人拒绝了,你们面子也不好看。”

  “美得你。”方正怀给了儿子一脚,“没准是别人看不上你呢。”

  “那倒是,”方臣慢悠悠道,“但这样你面子更挂不住,人家没看上你儿子,显得你儿子多废物。”

  方正怀差点翻好大一个白眼。

  他就知道,方臣这厚脸皮,一点都不在乎这点自损。

  他也懒得再催,在方臣的私事上,他一向干涉不多。

  但他抽着烟,看向儿子颇像自己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问了一句:“虽说我也不太想管你,你现在不愿意接触你妈妈介绍的人,到底是因为无心恋爱呢……”

  方正怀抽了口烟,才继续:“还是依旧惦记你那个小学长啊。”

  方臣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父亲,夜色中,方正怀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不见任何苍老,仍旧像是一眼就可以洞察人心。

  他就知道自己最近的异动,他与程青晗的牵扯纠缠,他父母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不好说察觉了多少。

  他心思转了几道,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要这么突然又想给他介绍对象。

  但方臣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本来也没想隐瞒。

  他几乎是用一样的姿势回望着父亲,他们是一样的身高,一样具有压迫感的眉眼,只是方臣的嘴唇与鼻子更像母亲李桦,比起父亲年轻时的俊美招摇,要显得内敛两分。

  “不好说,”方臣轻笑了一声,“可能真的到现在还在惦记学长吧,毕竟是我的初恋,昨夜我还梦见他了。”

  方正怀对这个答案颇有微词,他瞥了方臣一眼,几近于恨铁不成钢。

  方臣无心情爱,他并不在乎,方臣不想成家,他也并不干涉,可是去苦苦爱恋一个抛弃自己的人,未免太不成气候。

  幼稚,可笑,还愚蠢。

  方正怀点了点烟,正想着如何与儿子深聊一下,却听见方臣问:“爸,其实我有个很冒犯的问题想问你。”

  哟?

  还冒犯上了?

  方正怀挑了挑眉,只觉得有点意思,也不在意,把说教的话咽了回去,抬了下下巴:“你说。”

  方臣在昏暗的夜色里注视着他的父亲,这个一生好像从未折过腰,在他印象里一直拿商场当作战场,叱咤风云的男人。

  他想,他这个问题何止冒犯,大概也是对父母的一种无情。

  可他偏又真想问一问。

  方臣低声道:“我最近看着你和我妈出双入对,总会想起当年我失恋,你们两个劝我要往前看,甚至不惜告诉我,你们结婚前都爱过别人,可是最后都放下了。那时候你们跟我说,时间会带走一切,我相信了,我也一直在等时间带走一切。可是我等了这么久 ,时间什么也没带走。”

  方正怀收敛起神色,眉眼沉下来,露出一丝严肃。

  他打量着儿子,冷冷道:“所以呢?”

  他想,他儿子最好别现在就突然跪地说自己要与学长一生一世,他大概会立刻抽他。

  可他下一秒却听见方臣说:“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问问你,问问我妈,你们说时间会带走一切。可是如果柳玉笙和章敛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真的还能说出这句话吗?”

  “你们能看着他们说,我选择了别人,我做了最正确的决定,我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我自己吗?”

  一截烟灰落在栏杆上,又在海风里被吹散。

  方正怀听完问题就面沉如水,甚至有一瞬间的暴怒,手背上青筋都根根毕露,忍不住要给自己儿子脸上来上一巴掌。

  谁允许……

  谁允许方臣问这种问题!

  可他的手只是刚刚抬起,他对上方臣丝毫没有躲闪,在夜色里格外冷静的眼睛,他的手臂却又僵硬在了哪里。

  方臣长得很像他,却又没有那么像,也像李桦。

  可是方臣如今站在那里,身形笔直,不闪不避,望着他的眼神,与三十年前他昂着头不肯低下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也不知为什么,他明明很多年没有想起柳玉笙这个名字了。

  明明他很刻意地回避了,回避自己爱过这个人。

  可是这一刻,他却像是听见了那个少女一把好嗓音,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以后有孩子,女生还是不要像你了,你长得太凶了。但是男孩子可以像你一点,就算跟你一样皮也没关系。”

  他半抬的手突然就僵了一下。

  第50章 只求平安

  方正怀的手臂垂了下去,他半靠在栏杆上,望着自己年轻的儿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目光沉沉,仍旧藏着暴戾的意味。

  这很不像他,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磨平了年轻时候的锐气与不可一世,变得不动声色。

  “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总会想起这件事,”方臣脸色不变,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其实说来也挺嘲讽的,你们就这样与我承认,你们根本不是彼此最爱的那个人,可是也走到了如今。”

  “某种意义上我能理解你们,但是更多时候,我只觉得我做不到。”

  方臣颇为轻嘲地笑了一声。

  他也觉得自己残忍,他们这一家说来荒谬,若说关系不好,他们明明家庭和睦,坦诚相待。

  但若说他们感情至深,他们又对彼此坦诚得近乎残忍。

  他看向父亲,低声问:“你还记得柳玉笙的样子吗,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一直很沉稳冷静,好像从来不会慌乱,与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也很温和。可是当年面对柳玉笙,你也有这样冷静吗?”

  方正怀一时没有说话。

  夜色里,他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完全紧绷着,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可他放在栏杆上的手却无意识收紧。

  怎么会冷静呢?

  他又怎么会不记得柳玉笙的脸?

  那个少女穿着青色的长裙从他家的花园边走过,手上拎着自己刚买的小提包,上面还插了一支顺手采摘的白玉兰,站在阳光底下冲着他微笑。

  而他在柳玉笙的目光里,完完全全退化成了一个最青涩的毛头小子,手足无措,莽撞,甚至爱出风头,就为了讨这个少女一个羞涩的轻笑。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