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乐锦羡急匆匆冲过来,趴在他面前,双手不住地拍向自己,简直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也是!我也是啊!我也喜欢男人!!!”
祁厌:“……”
他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青年又要喊出来时用力捂住他的嘴巴:“这是什么和光荣的事情吗,喊什么喊?”
这个时间点,张大爷他们差不多出门遛弯了,万一被人听见,都不用他赶大少爷走,大爷大妈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人从三花路冲走,还要背着打药机将他的书店里里外外消一遍毒。
乐锦羡眨了眨眼睛,扭来扭去的眉毛都透着一股子着急:“唔!”
“我松手,但你不要再喊了。”祁厌提醒他。
乐锦羡拼命点头:“唔!唔唔!”
得亏大宝他们今天不在,否则还有带坏小孩子的嫌疑,光一个吴老太就能把大少爷活剐了。
祁厌嫌弃地掀了掀眼皮。因为很无语,他狠狠喝了一口奶茶。
怎料珍珠居然堵住了吸管,吸不出来了。
“……”连奶茶都和他作对。祁厌没来由的更生气。
自从把乐锦羡捡回家,他这几天生过的气简直比这五年中加起来的还要多。说的话也是。
带孩子真的好累啊。
倒是乐锦羡顺利地喝了口奶茶,嚼着嘴里的珍珠。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落在祁厌眼里就变成了一种挑衅。
他没好气地剜了乐锦羡一眼。
后者不明所以:“……?”
祁厌怎么又生气了,简直就像是动画片里娇气的公主殿下,每天藏着一大堆的心事,别人要是猜不中他就生气。
不过……漂亮的祁公主连生气都显得生动。
“你怎么会喜欢男的啊?”他问祁厌。
祁厌再次掀了掀眼皮,对于这个问题他都懒得回答。而乐锦羡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愚蠢,他习惯性地挠了挠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他就是对祁厌居然也喜欢男人这件事感到惊讶,这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
……不过我长得好像也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啊,乐锦羡又想,谁规定喜欢男人的男人得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像谁规定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干服务生工作的呢?
我一定是激动过头傻掉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力道还挺重,祁厌都怕他把自己拍傻了,本来就不见得有多聪明。
“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吧。”因为说错了话,他现在真的非常心虚,比在外面造谣祁厌是个爱生气的坏哥哥还要心虚。
祁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但既然没让他滚,乐锦羡就默认他没生气。
……没怎么生气。
他实在是有点好奇:“你真喜欢男人吗?”
祁厌抿着唇:“嗯。”
别看他现在表情淡定,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心里的震惊其实不比乐锦羡少,大少爷左看右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像是个gay。
两个性取向相同的人都不太相信对方的性取向,像看什么奇迹似的观察着对方,还不敢光明正大的看,都只敢悄悄地觑对方一眼,再觑一眼。
这画面实在是过于好笑。
“那个什么,虽然网上说像我们这样的gay一眼就能看出同类,但好像不包括我。”乐锦羡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很好,祁厌心道,我也是这样。
“不要随便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诉别人。”他再次提醒对方。
乐锦羡却不怎么在乎地说:“这没什么吧,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和别人又没关系,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他们不当着我的面挑衅我。”
“那要是当着你面呢。”祁厌说。
“那就揍他们啊,要是他们不懂闭嘴,我就请他们闭嘴呗。”
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离家出走还能把钱包弄丢,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真走到社会上估计会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这样的话。祁厌被气得肝疼。
“而且你也告诉我了啊。”乐锦羡又说。
“这不一样。”
“一样的。”男生又坐回了原位,奶茶已经被喝得只剩下一个底,他就捏着吸管捣鼓底下的珍珠,结果还是喝不到。不太高兴地把奶茶推动了一边。
“你没有隐瞒我,我就不该隐瞒你,再说了,你又不会随随便便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我不怕。”
“就算说出去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事实,我喜欢男人这件事虽然称不上光荣,却也不犯法,它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就和男人喜欢女人是一样的,我不觉得它是可耻的、见不得人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在我看来,爱是自由的,一个人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甚至可以喜欢一件物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一样?”
“就像在数学里,没有一个相同的数字,也没有一个相同的符号,大家都是有且只有一个,也都有且只有一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大家都是头一次做人,凭什么我要为了迎合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而委屈自己,他们也没有让我啊,没道理我得让着他们。”
他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神色很认真。祁厌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漫上心头。
在此之前,当他的性取向被周围的人知道时,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就连父母都觉得他有病,要他承认自己是错的,要他保证会改。
他的母亲甚至以死相逼。
可是现在,有个人却告诉他,这件事并不是可耻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社会有它自己的规则,它会用残酷的现实规训不遵守规则的人,而被规训的人,要么选择迎合,要么就被淘汰。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迥异于大众,就会自动被判定为是错的。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句话大多数时候其实并不适用。
祁厌叹了口气,表情更淡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天真过,但现实会叫你长记性的。所以不管是谁,就算关系再亲近、再信任的人,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
乐锦羡的视线跟着落过去,祁厌的这只手上戴了一根红绳,正好贴着皮肉,还挺好看的,这条红绳很衬他。
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祁厌摸自己的手腕,乐锦羡就有些开始乱想这个不会和前男友有关吧?祁厌该不会被前男友渣过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乐锦羡心里就非常不得劲,祁厌这样好看,什么样的渣男才舍得辜负他?
渣男就该千刀万剐,挂墙头被人吐口水扔臭鸡蛋,再踩上一万只脚。
这条破红绳也应该被丢进臭水沟腐烂发臭!
祁厌垂着眼眸,脸上的情绪又淡了几分,眉眼间的落寞却掩饰不住,乐锦羡能看出来,他心情不怎么好。
就算不是渣男,祁厌肯定也因为性取向遭遇过不愉快的事情。
他心口闷闷的,不太舒服。
“我知道,我不会随便跟人说的。”乐锦羡向他保证,“就只跟你说。”
祁厌再次摸了摸手腕:“那就好。等一下”他掀起眼皮,问乐锦羡,“你不会就是因为和父母出柜才离家出走的吧?”
乐锦羡:“……”
看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祁厌扶着额角,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这样了你还没觉得自己不对?父母总不能是无关紧要的人吧?”
“不觉得,是我爸妈顽固不化,我给他们时间想清楚,什么时候他们跟我认错,什么时候我才原谅他们。”
这下祁厌真的要被气笑了,到底是受尽宠爱长大的大少爷,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爸怎么没把你的腿打断。”他说。
问君几许
红绳:“???你清高,你了不起。老子清清白白。”
(宝宝们节日快乐!这周又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依旧6000,周二见~)
第19章 听不见了
“他想打我来着,砚台都拿起来了又没舍得下手,我犟了句嘴,他气的一哆嗦,把砚台摔了,然后就更加看不顺眼我。”
“我才不管他,拉起行李箱就跑了。”大少爷很是气闷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很不讲道理,东西明明是他自己砸的,凭什么怪到我头上啊,还是我们平时太惯着他了,哎。”
祁厌:“……”
虽然不清楚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光凭这番话,他要是这大少爷的爹,真能把这破小孩的腿打断,到底是谁惯着谁啊,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倒反天罡了。
“……他们就没拦着你?”祁厌很好奇。
“没有啊,我当着他们的面整理的行李箱,还跟他们说了,等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再回家。怕他们记性不好,临走前我还特地往桌子上留了便利贴,不过很显然他们还没有想通。”
甚至还把他的卡停了。
想通过这种方法逼他回去。
简直卑鄙。
但他从小到大都是倔性子,越不让他做的事情就越要做,更何况他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规定男人就必须喜欢女人?
“好歹是国外留学回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那就该知道性取向是天生的,又不是我说改就能改的,要不然他们就把我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个出来吧。”
“总不能叫我假装喜欢女孩子,骗人家女生吧,这也太缺德了,会被天打雷劈的。”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在此之前祁厌总觉得他是天真的大学生,因为没有见识过现实的残酷才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便更加坚信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受尽宠爱长大的,被教育得很好。
甚至叫他有些不忍心打碎这份率真。
可现实总是残忍的,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祁厌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些来临。
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乐锦羡有些紧张地问他。
祁厌摇摇头:“没有,你说得对。”
乐锦羡顿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中透着一丝小得意:“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