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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书店今日营业 问君几许 3748 2026-08-05 10:14

  他把这浑身的刺扎向父母,也扎向自己,往往父母还没真的说什么,他就已经先受不了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父母也生气于他这种态度,觉得他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好几次,在他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陈雯一脸伤心的指责他脾气差,说自己被伤透了心,说她一心一意为这个家,生下的儿子却是来向她讨债的,说养一条狗都比他有良心。

  类似的话祁厌听了许多许多,刚开始他还会因此愧疚,在应激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每次吵完架独处时他就会不断的复盘之前的事情,然后开始反思。

  越反思越觉得愧疚,因为引起矛盾的往往只是很小的事,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那样大动干戈。

  而父母的确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像其他人的子女一样是个“正常人”,只这一点就足够叫他愧疚。

  可他改不了。

  随着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听到越来越多类似的指责,渐渐的,他变得麻木起来。

  和当初的何肖一样,祁厌开始频繁的想到死。

  既然活着这样痛苦,既然他是个没良心的讨债鬼,那如果他死了,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反正本来就没良心,那不妨就再自私一回吧。他本来也应该死了,只是没死成而已。

  “滚唔”身体突然悬空,过往的记忆也戛然而止,他被乐锦羡扛在了肩膀上,就像扛着一个麻袋那样,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长那么大,祁厌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般“待遇”,直接懵了,连生气和反抗都忘得一干二净。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变本加厉的羞恼,他对着乐锦羡又踢又踹,换来的是乐锦羡在他脸上拧了一下:“别乱动。”

  这一下其实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没让祁厌感觉到多疼,但他还是因为这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而再次怔住了,半晌,才恼怒地瞪向男生。

  后者也朝他抬眸,启唇缓慢地抛出两个字:“别、动。”

  虽然还是那两个字,也还是听不出这句话的语气,祁厌却莫名感受到了这两个字带来的压迫感,和刚才叫他别乱动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别动。”男生第三次重复,“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拧你脸了,改成打屁股。”

  像是怕祁厌听不清楚,他特意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特别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更是故意着重强调。

  祁厌没敢再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乐锦羡会说到做到,要是他敢动一下,这狗玩意儿是真敢动手。

  那太丢脸了。

  祁厌决定暂时装死。

  事实上他也挣扎不动了,这具身体早在经年累月的失望中变得麻木,哪怕偶尔仍旧会愤怒,也总是来得迅速也去得迅速。

  就好比这次,在歇斯底里的愤怒时他的情绪是上头的,就好像吊着一口气,只要这口气还在,他就还会愤怒。

  可一旦被打断,这口气就续不上来了,身体又变成了溃烂的空壳子,什么情绪钻进来都会陷入沼泽里,在身体里攒着、堆着,却发泄不出去。

  过往的经历告诉祁厌,愤怒是没有用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浪费力气。

  他太累了。

  耳朵还是听不见,余光瞥见二毛从门口冲了进来。小鬼头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好奇地跟了过来。

  此时乐锦羡已经带着他上了楼梯,而二毛就趴在楼梯口的护栏上,张着嘴巴在说话。

  乐锦羡脚步没停,视线却短暂地转了过去,也说了句什么。祁厌听不见,却因为靠得太近,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口的震颤。

  他觉得丢脸,索性闭上了眼睛。

  问君几许

  周五见~

  第23章 谋财害命

  楼梯并不长,一会儿就到了房间里,乐锦羡将他小心地放在床上,祁厌想起身,却被摁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只好靠在床头,掀起眼皮望向青年。

  乐锦羡也在看他。

  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着急、有不解,也有些许的恼怒,就是没有祁厌预料之中的怜悯。

  但那又如何呢,祁厌心道,他还是觉得烦。

  更让他烦躁的是乐锦羡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这样长时间地看着他。

  今天他已经被这样打量了太久,实在是厌烦这样的眼神,情绪又开始波动。

  “我想睡觉了,你滚吧,别来烦我。”

  他希望乐锦羡能够好自为之,可对方显然并不识趣,青年收回目光,弯腰半蹲在床边,视线和祁厌的齐平。

  “祁厌,你是不是听不见。”

  这句话他说得也很慢,几乎是每说一个字就要停一停,应该是为了照顾到祁厌,方便他辨认每个字的意思。

  带给祁厌的震惊却更大,老实说,这是祁厌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那次失聪似乎给他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之后只要经历巨大的情绪波动,他往往都会陷入这样的失聪状态中,尤其是在当年。

  可父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异常,哪怕他们朝夕相对,同吃同住,面对祁厌的沉默,他们只当他又是在无理取闹,和他们怄气。

  因为这样,祁厌还一度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

  可是现在,乐锦羡却轻易看出来了。

  他不想承认。

  也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乐锦羡就会可怜他,之前他设想的那些就会变成现实。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怜悯。

  他不想看见乐锦羡,更不想让乐锦羡看见自己。

  他想躲起来。

  “我没有,你赶紧滚。”祁厌用力将脑袋扭到另一边。

  乐锦羡就跟着蹲到另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话他说的有些着急,又太长了,祁厌听不懂,乐锦羡也反应过来这点,从胸口的那个兜里将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备忘录,将刚刚说的话输了进去,递到祁厌面前。

  祁厌不想看,可他眼睛没瞎,一字不落地全看见了。他烦得不行,情绪也再度不受控起来。

  很烦,所有的一切都很烦,为什么那么烦。

  活着好烦,乐锦羡好烦,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烦。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完全结束这一切。

  仿佛被抛进了真空的环境里,周围被灌进浓稠的黑色液体,而他就陷在这样的黑暗中,焦躁不安,难以呼吸。

  “你的话很多,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我不想再重复,也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乐锦羡,别挑战我的耐心,我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说话,更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有。”乐锦羡努力想让他听得懂,同时也借助了备忘录的功能,“我可以走,如果你不想看见我的话,但不是现在,我得确认你已经没事了,才会离开。”

  “所以如果你想赶我走,就冷静下来,好起来,等到那时候要是你还想叫我滚,那我就滚。”

  祁厌将手机推开,喉咙发紧:“没必要。”

  “必要的。”乐锦羡说。他知道祁厌此刻心情不好,就没再继续惹人心烦,“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就叫我上来,随时都可以。没事也可以叫我,只要你想叫我。”

  他居然就这样结束了话题,而不是没完没了的追问,祁厌再一次猜错了。

  这个人很矛盾,有时候幼稚得和二毛他们不相上下,有时候又很成熟懂事,但不管是幼稚还是懂事,似乎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不叫祁厌感到真正的被冒犯。

  大少爷是真的很好,反观他自己……

  祁厌不愿意去想,等到乐锦羡离开之后他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情绪彻底恢复之后他拿了睡衣,到浴室刷牙洗澡。

  失去声音的世界安静到可怕,慢慢的倒也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天晚上,祁厌躺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四周黑漆漆的,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就好像他还被丢在那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里。

  在这样的状态下,心情可想而知有多差,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不过睡得并不是特别安稳,甚至很难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可能更接近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感觉自己还醒着,脑子却又开始梦到从前的那些事。

  母亲的歇斯底里,矫正机构染着血的电击椅,义无反顾冲向卡车流了很多很多血的何肖,麻木不仁的病友们,锋利的刀片、满浴缸鲜红的血水……

  每个梦都不是完整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有时缓慢有时迅速的涌进他的脑海里,却都充斥着浓稠的鲜血,让这些梦也变得浑浊而黏糊。

  祁厌不想再一遍遍的回忆,每次梦到那些都会叫他痛苦,情绪也不可避免的跟着崩溃,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不想再次变回那只应激的刺猬。

  他想叫这个混乱的梦停下来,可似乎难以办到,梦境的内容不受他意志的控制,除了眼睁睁看着,他做不了任何。

  好不容易天渐渐亮了,窗外朦胧的天光透过窗帘投进来,祁厌却仍旧被困在这个梦魇中醒转不过来。

  这种感觉太累人了,过去很长时间里,尤其是他在矫正机构自杀未遂之后,躺在医院的那一个月,他就总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中,想醒醒不过来,想睡又睡不熟。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刚开始祁厌并没有注意到动静,一直到对方走近。

  那人蹑手蹑脚的,明知道他是个什么都听不到的聋子,却还小心翼翼的,像是不敢将他吵醒。

  有点好笑。

  两个人的视线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在半空交汇,闯入者压根没料到这个点祁厌居然醒着,维持着猫着腰的动作愣在原地。

  大少爷应该很少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坏事,被抓包后满脸的心虚简直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醒了?】

  过了一会儿,他习惯性地挠了挠脸,用手机打出这句话。眼神里仍旧透着心虚,哪怕看不清,祁厌也能猜到他的脸有多红。

  祁厌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突然醒了,明明在上一秒他还在那个梦魇里挣扎不脱,下一秒视线就捕捉到了偷摸着跑进来的大少爷的身影。

  “你想干什么?”

  【谋财害命。】

  明明上一秒还心虚到不敢看他,这会儿倒是敢开玩笑了,祁厌有点无语,掀着眼皮满不在乎地说:“烂命一条,随便拿去吧,但别动我钱,动穷人钱没什么好下场。”

  乐锦羡傻乎乎地笑了一声。

  【命都不要了,还在乎钱?】

  “那当然在乎,我要带进棺材里去的。”

  【我都无语了。】

  【现在听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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