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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书店今日营业 问君几许 4261 2026-08-05 21:06

  类似的梦早已做过千百回,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祁厌心里再清楚不过,每次梦到这里,都像是现实里发生的那些事又经历了一次,这次当然也一样,祁厌在一片血色模糊中摇摇欲坠。

  但就在他即将跌入深渊的那刻,一双手忽然将他托住,温暖的掌心盖在他的眼睛上,声音徐徐的、阳光似的灿烂:

  “别怕,祁厌,你也自由了。”

  随着这句话,那只手缓缓从他的眼前挪开,何肖已经走到了马的对面,在他身侧站着的不再是面色阴沉的父母,而是他那位恋人。

  两人手牵着手,同祁厌挥手:“小祁哥,我走了。”

  头顶阳光灿烂,两旁的梧桐叶在和煦的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恋人亲密的耳语。

  梦就断在这里。

  在梧桐叶的中,祁厌慢慢睁开眼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再去何肖的学校看看,在乐锦羡回来之前。

  从榕城到江城的车次并不多,一天就两趟,最早是12点的,要是现在就出发的话还赶得上。祁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买了票。

  起床之后刷牙、洗脸,从柜子里翻出那个双肩包,带上证件之后就出门了。

  火车站很热闹,各种各样的人正抵达车里,或离开这里,候车厅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列车班次抵达的时间,祁厌买了一杯咸豆腐脑,一块紫米糕,坐在屏幕下的长椅上,慢慢地吃完了早餐。

  来不及自己准备,但他答应过乐锦羡,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待的过程并不十分漫长,尤其某位大少爷时不时就要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就连早上吃了两屉小笼包都能说上好半天。

  祁厌也报备了自己的早餐,不过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要出远门的事,他怕大少爷会吓晕过去。

  沿途的风景从窗外一点点掠过,都是祁厌极其陌生的风景,五年的记忆太久远了,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那个晚上坐的高铁班次,唯一记得的是那天很冷,站台上的风吹得他心头发寒。

  那个时候他很想就这样跌下去,跌下去就能一了百了了。但那样应该会给高铁站的工作人员带来很大的麻烦,也容易吓到其他乘客。

  选择榕城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觉得这里够大,五湖四海的人聚集在这里,总也有他的容身之处。再加上那个时候也正好有票。

  五年以来,他从未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那家牛肉火锅店,在此之前,他总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榕城,甚至无法离开三花路太远。

  但原来走出这一步也没有那么难。就像重新拿起画笔。

  三个小时后祁厌抵达了江城。时间已经不算早,加上旅途疲惫,祁厌直接去了预订好的酒店,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后在酒店附近转了转,找了家面馆吃了晚餐。

  面馆的生意很好,座无虚席,祁厌领着号码牌,等了十多分钟才排到座。

  人太多了,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头,祁厌模样好,安静的坐在那,不时有人往他这边瞟,换做从前,他估计早就受不了这些或明显或不明显的打量,狼狈的逃了。

  但现在,他很坦然地接受这些打量,甚至在对上几个女生的目光时冲她们笑了一下。

  面的种类很多,祁厌点了一份招牌,名字叫全家福,浇头果然也很丰富,爆鱼、白切鸡、河虾、小油豆腐、小青菜……汤底挺鲜的,挺好吃,对得起十多分钟的等待。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吃乐锦羡的手工面。

  刚这么想着,某人的消息就来了,小乐总又在加班,抱怨了两句之后给他发了一堆【燃尽了】表情包。

  但是祁厌,我马上就能回来啦,一想到这个我就一点都不想干活了。】

  【祁厌,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想你。】

  【每天想,吃饭想喝水想睡觉想开会想应酬想……人类什么时候可以发明穿梭机,这样我就能一秒钟回到你身边。】

  大少爷唠唠叨叨,祁厌简单的回了他两个字:吃面。

  想了想,又补了张照片。

  乐锦羡:【看起来很好吃……】

  大少爷是个相当神奇的人,明明只是文字而已,祁厌却能从这一串省略号中听出浓浓的酸味。

  他往面里倒了些醋。

  还是没大少爷酸。

  又倒了些。

  依旧大少爷更酸。

  他好笑地说:【没你擀的好吃。】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乐锦羡的电话就紧跟着来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雀跃:“祁厌,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你想我了?”他佯装出很凶的口吻,“不接受反驳,否则我就去跳护城河!”

  他的声音混在面馆的热闹声中,祁厌吃了一个小油豆腐:“没想反驳,就是很想你。”

  语气幽幽的,带着钩子似的,大少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厌……”好一会儿之后,乐锦羡哎呀哎呀地叹气,“怎么办啊,我真的要发疯了,时间怎么走的越来越慢啊,为什么不可以一睁眼就回到你身边……”

  回到酒店,祁厌洗了个澡,早早就睡了。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已经十点多了,错过了酒店的自助早餐。

  昨晚看到附近有家烧饼店,出门后很幸运地买到最后一个。旁边就是个小公园,祁厌坐在空荡荡的秋千上,一边和晨练的大爷聊天,一边慢吞吞地吃完了那个烧饼。

  填饱肚子之后他打车去了何肖的学校。

  那么多年过去,当初那家叫做【候鸟】的甜品还在继续营业,祁厌在门外站了几分钟。

  屋里的人先发现了他,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道:“同学你好,店里推出了好吃的新品,这几天打折,要进来看一看吗?”

  同学。

  祁厌很想反驳这两个字,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抬步走了进去。

  这个点店里人还挺多的,有人在排队付钱,有人坐在窗边用笔记本看剧,祁厌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领他进来的青年问他想吃什么,祁厌对这里完全陌生,索性让对方上了两样新品。他在店里坐了很久,期间断断续续有人进来,生意似乎比当年要好一些,店铺也重新装修过,风格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也可能是记错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也在所难免。

  大概半小时后,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祁厌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何肖的那位恋人。

  和当年相比,对方从外貌上来看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道并不明显的细纹,整个人依旧温温柔柔的。

  那个将祁厌领进店的青年迅速迎了上去,拉着对方的胳膊问东问西,隔得有些远,祁厌只依稀听见几句“热不热”“都说了不要这个点出去”“要不要喝柠檬水”……都是很寻常的对话,却处处透着亲密。

  其他的店员笑而不语,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瞬间,祁厌又想到了何肖,想起对方看向他的最后一眼,和那句“我永远不会放弃他,除非我死。”

  死去的人是带着对另一个人的爱意死去,所有的爱意就停留在最爱那个人的时候,永远不会变、不会消亡。

  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会遇见新的人,遇到新的事情,新的细胞取代旧的细胞,新的记忆取代旧的记忆,从前再深刻的爱意也会被时间的洪流慢慢冲刷、变淡。

  终有一天,活着的那个人会迈过那条河,接受新的人,拥有新的生活。

  这无可指摘。谁都不该困守在过去。

  何肖肯定也希望自己用生命来爱的人能够过得很好,哪怕自己不能继续陪在对方的身旁。

  可祁厌还是对此感到遗憾。可能是对何肖,也可能是对无可奈何这件事本身。

  相比而言,他自己实在太幸运了。

  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祁厌起身准备离开。

  “抱歉先生,请等一下。”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第74章 他死了。

  祁厌转过身,眉眼温柔的男人双手递给他一张小卡片,卡片的右上角,是何肖的照片,下面印着两句话

  【这是我的恋人,我在找他,如果将来有一天您看见了他,请帮我告诉他,我很想他。】

  【如果您觉得恶心,那就请将卡片还给我或者放进门口的信箱里,但请不要随意丢弃,谢谢您。】

  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人并没有放弃寻找何肖,无论他有没有从过去走出来,是否将会有新的恋人。

  祁厌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卡片。

  “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对方迟疑着问。

  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开了一家甜品店,每天遇见的人何其多,会有一些眼熟的老顾客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必要多此一问。

  祁厌忽地想起当年,那个时候也像现在一般,他准备走了,面前的人叫住他,递给他一张卡片和一小袋饼干,他们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对方看他的那个眼神,让祁厌记了很久很久。

  甚至他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到了今天,此时此刻,对方仍旧和当年一样,认真地注视着他,温柔的眼眸中含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那个青年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却再一次落到祁厌的脸上,重复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一刻,心里的某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底怎样的决定才算是正确,祁厌无法确定,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很想告诉对方真相。

  何肖,你希望我告诉他吗?

  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可他还没有忘记你,我要告诉他吗?

  或许他早就有所猜测,只是等着有人来替他斩断过去。何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祁厌在心里询问一个注定无法给自己答案的人。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半夜下过一场大雨,早上天色仍旧阴沉沉的,看着像是随时都会落雨的样子,此刻却有放晴的趋势。

  他下意识往店外看了一眼,在叮铃铃的下课铃声中,有人从宿舍楼里跑出来,有人远远地跑回来,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我和我的恋人,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我们是高中同学,又报考了同一所大学,还成了室友。”没有等到祁厌的回答,男人缓缓地开口,“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就是有的时候太轴了,一根筋……”

  “袁哥,你怎么”青年大概是没想到男人会对着祁厌这个陌生人说这些,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他看看男人,又看看祁厌,甚至于还悄悄将祁厌跟何肖的照片做了比对。

  祁厌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他觉得憋闷,觉得痛苦,也有种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可以肯定对方猜到他认识何肖、最起码是见过何肖。尽管他并不清楚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更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卡片,祁厌仍是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对方的话说:

  “他还很笨,真以为你们是凑巧填报了同一所大学,但实际上是你故意的,你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要报的学校和专业,填了和他一样的学校,又提前求过辅导员,将你们俩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这些话,在矫正机构的时候何肖曾不止一次的跟祁厌说过,在那样压抑窒息的环境下,和恋人的这点回忆就像一块浮木,成了快被洪水猛兽吞噬的何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也同样鼓励着祁厌。那个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那么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他也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愿意爱他,不顾一切的奔向他。

  他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爱过,他不要对方爱他胜过生命,只要一点点的爱就够了。让他可以不那么孤单。

  现在,他正在往前走,甚至真的出现了那样一个人,愿意牵着他的手,陪他走很远很远,但何肖却永远停留在了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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