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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今夜换乘 云上飞鱼 4282 2026-08-06 07:18

  “他下午有课?”简旭尧问。

  “没有吧。”焦靖奇拿出钥匙说,“这段时间大家课都很少了。”

  简旭尧便弯起嘴角:“我猜他还在睡觉。”

  他说小青总是这样,是贪睡的懒猫。

  听到这个形容,焦靖奇回头,更觉奇怪地看他一眼。

  简旭尧在焦靖奇身后进门,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坐在靠近门口那张书桌前的男人。

  之所以用男人来形容,是因为这个人一头不羁的长卷发,裸着上身,露着颈背的纹身,只穿条工装裤,浑身的社会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鸟,没有一点学生该有的样子。

  听到有人进门,也并不回头看,没礼貌地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他小腹上用以遮蔽什么的敷料。

  第二眼,他看到男人头顶的两张床帘在动,仿佛有什么紧要的端倪刚从眼下溜走。

  靠里侧那张床是陈似青的,简旭尧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盯着那两张床站了几秒,他越过男人,走到陈似青床边,轻声问:“小青?睡醒了吗?”

  过了片刻,陈似青有些发哑的声音从床帘后面传来:“穿衣服。”

  听着的声响,简旭尧等了一会儿,床帘被陈似青拉开一小半,他踩着台阶下床来,到桌边,先是拧开水杯,仰起下巴,小口小口地一口气灌了自己大半杯凉水,才掀起眼皮看简旭尧。

  他问:“你怎么来了?”

  简旭尧笑笑说:“大哥和嫂子约我们俩晚上吃饭,顺道看看他们单身派对的场地。我来接你。”

  他看着陈似青,眼前的人头发像被汗水湿过,乱糟糟的,衣服也随便在套,领口敞了一半,颈侧的浅红色胎记露得明显,脸颊粉扑扑的。

  这模样真是……

  简旭尧余光扫了眼整个宿舍,几乎是本能地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像只属于自己的宝物置身于人人都能窥探觊觎的环境中。

  他伸手整理陈似青领口,又摸他头发,说:“脸都红了,这么热啊?不知道开空调?”

  陈似青好像还陷在刚清醒不久的惺忪之中,轻轻蹙眉,嘴唇红艳艳的,只道:“睡太久了。”

  简旭尧又笑了:“小懒虫。”

  陈似青没说话,拿着水杯,视线慢吞吞地晃了圈,见到焦靖奇,不太明白地问:“靖奇,不是去看演唱会吗?”

  说到这个,焦靖奇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那张嘴又要开始吐槽。

  “别提了,浪费时间。”他不满地戳了戳手机,“这张专辑真的烂透了。”

  闻言,窦鸣在旁淡道:“你自己非要去看的。”

  焦靖奇讲:“我哪知道他突然发疯?前几张专辑确实做得很不错嘛。”

  又对丛飞说:“飞啊,还好你今天没有去,他现在搞这个实验音乐,前卫的嘞,我打赌,一百年内没有人能听懂!”

  丛飞从鼻腔里很轻地笑了一声。他贴好了敷料,又将上衣套上,这个时候才转过身,刚巧跟陈似青视线交错。

  他们相视了时间不短的一眼。

  “不介绍一下?”丛飞问陈似青,带着那似有若无的笑。

  “对啊。”好奇心作祟,焦靖奇在一旁搭腔,眼珠子在陈似青和简旭尧之间转来转去,“介绍一下呗。”

  简旭尧反应却很反常。

  陈似青先给他引见与自己一同进屋的那两人,他分别朝对方颔首,注意力却并不在他们身上。然后陈似青介绍到丛飞。

  这两个字一从陈似青嘴里念出来,简旭尧就像是终于确定了自己某个猜测般,脸色变得古怪。

  “简旭尧。”陈似青再为三人介绍简旭尧,要点明身份时,他停滞了几秒,又看向丛飞,没什么表情地,也像为自己做初次介绍那样说,“我男朋友。”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起来,窗外,天蓝得没有一朵云,树叶上反射出细碎而刺眼的阳光。

  很闷、很热、烦躁的天气,但是没有一个人记得要去打开空调。

  闻此机密,焦靖奇从未一刻像现在这样,因为惊诧而将嘴闭得如此紧,想要跟窦鸣眼神交流,却注意到他抿着嘴在看丛飞,可是丛飞脸上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好像并不感到惊讶或者厌恶,甚至嘴角还隐约带了一点体面的笑意。

  “哦,陈似青的男朋友。”他看到丛飞说,随后丛飞伸出右手,眼睛不躲不避地盯着简旭尧,“那就是朋友了。”

  简旭尧也笑,淡笑,笑得让人感觉别有深意,他看看陈似青,再看看丛飞,与他对视半晌,将手伸出来,两个打扮气质毫不搭茬的人,在居然真像交朋友似的在半空中握了下。

  他说:“改天有机会请大家吃饭,还要多谢你们平时照顾小青。”

  丛飞收回手,转而看了陈似青一眼。

  “应该的。”他淡道,“再说,毕竟你是大忙人。”

  简旭尧滞了下,也收回了手,脸色未变,仿佛觉察不到水面下湍急汹涌的暗流。

  “既然这样,我和小青就不多留了,家里人约我们有事。”他轻轻搭上陈似青的肩,抚摸心爱的战利品那样,低头,柔声问他,“小青,走吧?”

  出宿舍、下楼、到停车位,简旭尧替陈似青打开副驾车门。

  好像跟往日一切都相同。没有争吵、没有追究,默契地将问题搁置,滚到雪球里面,一脚踢开,周而复始。

  好像情侣之间单方面强制的性就算不得犯罪,好像没有过对彼此讲的难听话、没有那一巴掌、没有受伤的自尊心和坍塌的信任,没有眼泪。

  太阳依旧起落,新南的江水依旧东流。

  再怎么闹别扭,陈似青不还是要靠在简旭尧副驾驶上发呆。并且似乎要如此直到生命尽头。

  简旭尧看了眼不说话的陈似青,烟瘾一阵剧烈地上涌,但他要顾忌陈似青,只能忍下,食指一遍遍叩击着方向盘。

  可沉默比烟瘾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他败下阵来,终于开口:“我知道那天我做得不对。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肯原谅我吗?”

  陈似青不响,他向来不喜欢追究往事,也总是在给简旭尧和这份感情留余地。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他比大多数人对情感都要通透豁达。

  简旭尧静了静,又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该怎样做才能讨你欢心,你要做什么,我都顺着你,只是偶尔,我也会累,想要任性一点,想要有特权,享受一下另一半的体贴温柔,这不过分吧?”

  他倒是说了真心话,直面自己无法免俗的虚荣心:“小青。我也是个世俗意义上的男人。”

  陈似青听完他的陈词,转头,略觉得有些离奇地看他一眼。

  他问:“说这些做什么?”

  简旭尧几乎是哭笑不得地吸了一口气,再次无比深刻地领教到陈似青的可恶与可爱。显然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便会将可恶也拿来爱。

  他说宝贝,说:“在偶像剧里,我这个就叫表白,叫示弱,叫向你求爱。”

  说完,在红绿灯前等待的间隙,他摸到陈似青的手,抓了起来,贴在颊边:“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混账事了,原谅我吧好吗?不解气的话,再打我巴掌,打多少都行。”

  陈似青当然没有打他的兴趣。

  但同样也很明白,无论是谁,哪怕是自己口中说出来的,男人的誓言总是两分真、八分假。

  他还没抽出手腕,手机忽然响了,便有了脱身的正当理由。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阵,手指动动,开始打字。

  绿灯亮起来,简旭尧及时启动车,分神往陈似青脸上看了一眼,随口问:“谁啊?”

  “室友。”陈似青低着头回答。

  车在朝西走,迎着往地平线缓慢移动的炫目的艳阳。

  简旭尧拿出墨镜来戴,同时同分,脸色终于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冷下来。

  室友。

  哈,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实际上,简旭尧在丛飞刚站起身那刻就认出他来。机车赛上常夺魁的车手,被美女、喝彩、红玫瑰与破空声围绕。只要见过那张刻画着祸患两个字的脸,是个人都难以将他忘掉。

  余光里,陈似青一直低头回着信息。简旭尧感到难以压制的烦躁,又想到那两张摇动的床帘。想到陈似青红扑扑的脸,宿舍里闷热潮湿的味道,那个丛姓男人的一身坏习气,还有他与他握手时,心照不宣地按下在数月前某个夜里、彼此就已经见过第一面的事实。

  这样一个人成了陈似青的室友,居然就有这么碰巧。

  第24章 合适重要么(二更)

  到吃饭的地方,天色尚早,大哥和嫂子已经入座。

  陈元洲的未婚妻是梁家的女儿,名叫梁梦云,因着梁家和阮家的姻亲关系,陈元洲和梁梦云很小就认识,加上两人年龄相仿,不意外地上了同一个高中,在双方父母的默许之下,他们的恋情便也顺理成章地开始。

  两人长跑多年,家里人本打算让他们大学一毕业就结婚,梁梦云却跟她的小姐妹一起,跑到国外留了几年学,后来她家里遇到点麻烦,生意收紧,这才回国来,进了公司工作,借助陈家的力量帮家里度过危机。

  所以其实陈似青和简旭尧也与她相识多年了,梁梦云个性外向,每见陈似青都免不得要将他逗弄一番。今天也是一样,陈似青进了包厢,还没落座,梁梦云就抓着他,引他弯下腰,捧住他的脸在他左右两颊各亲了一下。

  边亲还边双眼闪闪,笑嘻嘻地说:“想死我了大宝贝儿。”

  陈似青早料到她会捉弄人,乖乖承受了两个玫瑰色的吻。

  简旭尧佯装呷醋,将陈似青牵着手来到桌对面坐下,递给他湿纸巾:“云姐,当我不存在呢。”

  陈元洲喝了口茶,跟着说:“云姐也当我不存在呢。”

  梁梦云眉毛一挑,颇为无赖地笑道:“不服气啊,报警来抓我。”

  陈元洲拿她没办法地摇摇头:“点菜吧,吃完咱们还得看场地。”说完又问简旭尧,“今天没耽搁你工作吧?”

  “大哥发话,我就是忙着上月球也得执行任务啊。”简旭尧笑着说,“再说,本来我也很久没跟小青好好吃顿饭了。”

  陈元洲看了陈似青一眼,他弟弟刚把脸颊擦干净,这时候换了张纸巾,正垂着眼睛专心擦拭自己的手指。

  “我也是今天才抽出时间来,跟我们云姐逛逛街吃吃饭。”陈元洲拍了拍梁梦云的手,“好久没见面,你们也就当陪一陪嫂子吧。”

  吃完饭,四人驱车,去了三环边一家新开的会所,据说是梁梦云的朋友推荐,装修风格偏向时尚潮流,适合年轻人开趴。

  梁梦云似乎很喜欢,但陈元洲觉得这地方不太上档次,他更属意另一位合作伙伴推荐的宴会厅,可自己轻易说服不了她,便把任务交给了他弟弟。

  转身揣着烟跟简旭尧一起去了吸烟区谈生意。

  陈似青在休息区找了个沙发坐下,梁梦云踩着高跟鞋,也跟来,坐下没几秒,偏着脑袋,温香软玉地靠到陈似青肩头。

  “哥说想换地方。”陈似青淡道。

  “不管他。”梁梦云哼笑了下,“肯定跟他那帮朋友一样,选的净是俗气的地儿,他们懂什么?”

  陈似青不置可否,但也并不再说什么劝她,没一点心理负担地将大哥委以的重任抛到脑后。

  “就像我们婚礼请乐队,从我有记忆起,咱们新南谁家办宴会不是用的那些老熟人?一点新意也没有,婚礼策划也是。我说想换掉,你大哥眉头都皱成抹布了,你梁叔叔也不同意。”梁梦云“啧”了声,“最后只好安排在晚上。”她说,“我要请一个我特别喜欢的乐手来唱歌。”

  陈似青看了她一眼,其实心里有些奇怪,因为如果不喜欢,怎么她还会对婚礼充满期待。

  他并没有问出口,只是说:“听起来不那么完美了。”

  梁梦云却笑,她拉着陈似青的手,玩他的手指,半晌,说:“宝贝,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完美?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注定也会有相应的东西要失去。比起大多数人来说,我们已经是最幸运的地球人了。”

  这话有道理,但实际上更像一种自我安慰的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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