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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夜换乘 云上飞鱼 4576 2026-08-05 21:13

  “我说什么来着,”他叹道,“小公主简直是泽被天下。”

  窦鸣对他的形容嗤之以鼻:“男人叫什么公主。”

  “男人怎么就不能叫公主?你就是市面见得太少啦。什么时候跟我去我们动漫社开开眼,遍地的‘小公主’呢,”焦靖奇想起丛飞讲的那两个字,眼珠一转,把祸水东引,“实在不行,向人家飞哥学习一下,别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古、董、货。”

  丛飞没有说话,看了他们一眼,咬着烟点燃,又看向陈似青消失的方向,不经心地起身。

  他穿一身黑,背心皮衣牛仔裤,这么一站起来,好身材一览无余,腰间紧扣的皮带头在暗处反着光。

  废话那么多,走了。他不回头地说。

  第3章 新舍友

  这周只有一个大晴天,丛飞下午骑车来学校,他换了个发型,又来得晚,从前门进的教室,受到了全年级的目光洗礼。

  焦靖奇似乎退化成了野生灵长类,跳起来发出令人不解的怪叫,带领着整个阶梯教室的人起哄。丛飞路过焦靖奇给留的座位,不顾他吵嚷的招徕和随他行动渐渐变得失望的眼神,径自坐到最后一排。

  上完课,也不跟焦靖奇一起,自己从后门先离开。

  刚出教室门,身后追来个女孩,杏仁眼小嘴巴短头发,自我介绍姓奉,是本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的负责人,想要邀请丛飞的乐队跟着志愿者协会一起,去市区一家大型养老院慰问演出。

  丛飞没犹豫,想也不想,说了抱歉,甚至并不给她抱歉的理由。

  女孩子面露为难之色,听说过丛飞难搞,来之前就抱着死缠烂打的准备,可是一见本人的态度,霎时打了退堂鼓。

  她想想还是先离开。丛飞继续往楼下走,熙攘的脚步声里,有一阵轻快的钢琴乐。艺术大楼前些年新建过,中央是双向楼梯,一楼正中心摆了一台钢琴,开放给全院学生使用。

  往下看,钢琴旁围着不少人,上下楼的学生路过也放慢脚步,大厅中一时有些水泄不通。

  丛飞停了脚步,四下眺望,想要换个出口,忽然瞥见教学楼出口旁的一男一女,男孩子嘴角带着淡笑,女孩子则耳根发红、眼神闪亮。两人仿佛交谈得十分融洽。

  他朝那地方看了几秒,按照原计划下楼。

  阳光暖而亮,大厅地面上有一片倾斜度相当大的平行四边形,人影在这片形状中也拉得很长。丛飞踩过无数的影子,出了大厅,正下台阶,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那声音怎么形容呢,像刚结好的薄霜,也像幽谷之中被第一抹春阳点亮的清泉。声音的主人说,丛飞,丛飞等一下,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丛飞转头,看到了陈似青。他脸上还是那个浅淡的笑容,和身旁背着书包的女孩子彬彬有礼地告别,而后转了方向,迎着阳光,朝楼外来,脚步比平时快一拍,没几步就追上丛飞。

  教学楼左右是连片的绿化区,林间有几条蜿蜒的小道,分别通往食堂和宿舍,供学生们行走。这时候来往频繁,不便交谈,他们并肩,循小道离开教学楼。

  头顶樱花盛到极时,陈似青伸手,轻拂开挡路的花枝,霎时便有花瓣雪片一样零散地抖落。丛飞看了他一眼,陈似青便朝他微微笑,说:“不好意思啊,刚才拿你做筏子。”

  丛飞没说话,可看陈似青的目光比他转头的动作要晚两秒钟收回来。

  “下午还有课吗?”陈似青问。

  丛飞回答得不快,他说没有。

  “那……”陈似青正要继续开口,电话忽然叮叮地来袭。

  他们走出小路,站在校园人工湖的林荫道旁。正是下课时分,往来学生络绎不绝,只有他们二人敛步。陈似青往树边走了两步,在路牙接起电话,安静地听那头讲话。

  车道上多是自行车,阳光被树缝筛漏,风一过,光影在地面颤动,车辙又接连碾过去。

  丛飞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驻足在旁,目光却在端量。陈似青穿得简单,白衬衫、蓝牛仔,视线放低,表情浅淡,他听着电话,沿着路牙,在不知觉地慢慢往后踱步。

  几秒钟后,踩着石板路面,丛飞向他靠近。陈似青并未觉察,直到丛飞伸手,揽住他肩膀,将他往里侧带了一把,陈似青在他动作之下站稳脚步,才搞不清状况似的抬头,一双染着光的浅瞳盯着丛飞。

  这人连惊讶都是淡淡。

  随即,一辆电助力车紧擦着陈似青手肘飞驰而过,带水汽的风忽地扬起他发丝和衣角。同样在风中,还混杂陈似青手机扬声器里的漏音,一个男人在说话,问他怎么了,小青。

  陈似青没回应,他看着丛飞,丛飞也看他,一瞬不瞬。一阵轻香不知从何而来,缠绕在两人对视之间。丛飞无表情的脸上渐渐出现不大明显的笑意,说是笑,却又不带什么温度。

  他手往上抬,指尖拂过陈似青的肩头、飞扬的发梢。陈似青还是不动作,视线如冷绸、如清柳。

  几秒钟后,丛飞收回手,拈着一片粉白色的花瓣,他在陈似青眼前张开指缝,那片柔弱的花瓣便从他指尖飘落下去。

  陈似青睫毛眨眨,低下头,追寻落花的影踪。

  于是从丛飞的视角,很容易便能看到陈似青因为动作而露出来的后颈,他目光一点点掠过去,将陈似青柔顺的发尾、白皙的皮肤、凸起的颈骨尽收眼底。

  打一个转向,能清楚见到陈似青侧颈有两块特殊的印记,一道指甲盖大小类似淤青的痕迹,颜色不新鲜了;一道比指甲盖小许多,边缘不规则,浅红色,是块胎记。

  电话里声音大了一些,又问,怎么不说话?我到路口了。

  陈似青“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让他把车往前开。

  挂掉电话,他对着丛飞,抱歉地讲:“本来想请你一起吃个晚饭,有点不巧。能麻烦你帮我把书带回去吗?”

  丛飞看他半晌,无所容心地点头,接过陈似青手里的书,最上面一本,书封蛮漂亮,左侧印着书名,写作:《威廉莫里斯的花》。

  半分钟不到,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在道路对面停下。丛飞冷淡地瞥了一眼,转身离开,陈似青过了街。

  这地方照规定不能停车,他掐着时间拉开车门,坐进去。

  简旭尧在驾驶位,他今天倒是穿得正式,西装革履,风度翩翩,领带解开放在一边,等陈似青系好安全带,他才动作,跟在学生们的行车后面慢吞吞往校外开。

  “奶奶怎么样了?”陈似青问。

  “头痛、胸闷。”简旭尧安抚他,“阿姨说是今天的降压药忘记吃,人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抱怨你很久没去瞧她。”

  陈似青淡笑了笑,嗔中带趣,评价:“老顽童。”又说,“这就回去看她。”

  简旭尧也笑:“说起来,这段时间忙工作,我也有个把月没去看奶奶了。”

  陈似青目光动了动,落在车外一处人影中,不经意地问:“今天也忙?”

  “忙啊。”车转弯,过湖口,那抹影子被掩在树林中,简旭尧说,“再忙也要来接宝贝嘛。”

  陈似青没说话。简旭尧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不见陈似青表情。

  他静下来开车,过了会儿,问:“刚才路边跟你说话那个人,老远瞧着眼生,你们班还有这号?”

  陈似青也过了会儿才答:“新舍友。”

  简旭尧便又说:“下半年开学,不然还是搬出来住,在附近再买套公就在校门口好吧?让家里厨师司机都跟着,也方便,何必跟一群人挤个小单间呢。你要是点头,这事儿我找人马上去办。”

  陈似青“唔”了声,眼见要出学校,他流露出困倦神态,轻轻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到时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因为存稿不太多,暂时一周三更哦,啵一口,下周见!

  第4章 要青色

  陈似青奶奶住处十分清净,是个老别墅,离市里有些距离,赶到时太阳已经落山,跟奶奶住一起的叔婶长辈兄弟姊妹,一家子都等着陈似青吃晚饭。

  见他带着简旭尧进屋来,忙迎上去,小青长小青短,说几个月不见,小青越发标致了,又引他去见奶奶,笑道,还不赶紧进屋,阿婆望着门等你好久咯。

  阿婆靠在卧室床头,果真是一道切望视线黏在门口,一见陈似青,她双眼亮亮笑起来,伸手道:“快瞧瞧我们家小囝,神气的嘞。”

  陈似青赶紧三两步上前,拉住阿婆的手,笑着叫她奶奶。

  简旭尧跟在后面,嗔怪道:“奶奶一见着小青,就把我们都忘了!”

  众人都笑起来。奶奶抓着陈似青,让他坐在床边,对简旭尧说:“旭尧忙不忙,不然今晚留下来?住一夜,明天再把我们小囝好好送回去。”

  简旭尧讲:“奶奶,天大的事情也放一边,今晚我们一定把你陪开心了。”

  奶奶笑得和蔼,招呼人准备上菜。怕手上扳指硌着陈似青,她取下放到一边,这才覆住陈似青手背,抚孩子似的抚他,嘴里抱怨道:“你爸妈、你大哥,说是公司里头有事,下午就来点了个卯。还是我们囝囝疼奶奶。这么急匆匆来,学校还有课吧?”

  陈似青答:“旭尧来接我时刚好下课。”又问,“奶奶现在头还痛吗?我替你揉揉?”

  “哪里用得着。”陈奶奶摆手,“一看到我们家小青啊,我就眼也不花了,头也不疼了,什么地方都好极了。”

  陈似青笑起来,伸手从床头拿回那老翠扳指,替她仔细戴回去:“奶奶你就哄我吧。”

  “哪个哄你了?走,今晚不在床上吃饭,我这个当阿婆的,也好好陪陪这些晚辈。”说着,她作势要起身,众人哎哎叫着,赶紧扶她躺下。

  三叔说,妈,人家医生说了,这几天还是得好好卧床休息。

  旁边三婶笑道:“吃个饭罢了。也就是小青来,老太太肯动一动笑一笑,换旁的人,就算请她,她也要赖着床不起。小青啊,”她摸摸陈似青头发,关心道,“要么在家多玩几天,刚好嘛旭尧也在,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又转头问简旭尧:“旭尧好久没来了,这段时间工作忙不忙?听说你那个公司现在运作得还不错,这是上正轨了?”

  “比起父辈们,我那个小作坊可就没得看,跟在巨人的脚步后面积攒经验罢了。”简旭尧笑笑,继而又为难道,“本来确实该好好陪陪几位长辈,只是这几天恰好有个项目卡在关键期,定在明天上午签约,下次吧,有机会我下厨,给大家做桌好菜赔罪。”

  三婶笑着点头,很微妙地看了陈似青一眼,也不提了,一行人拥着奶奶和陈似青去餐厅用餐。

  简旭尧那个公司运作如何,陈似青其实不是很清楚。他极少干涉简旭尧的工作,简旭尧毕业将满一年,公司成立已有三年,这么长时间,他只去过他办公室两次。

  最后一次,两人不欢而散,于是从此无论简旭尧或请或哄,他都不再踏足过。

  “宝贝,要是想陪奶奶,请几天假也没什么。”

  进了卧室,简旭尧从身后抱住陈似青,“只是明天那个签约,我确实没办法缺席。”他吻陈似青的后颈,手从他衣服下摆钻进去,呼吸逐渐深重,“这周放假老公再来陪你好不好?”

  陈似青没吭声。

  奶奶家为他留的卧室在三楼,向南,窗景极好,只是此刻夜黑,只见到半窗紧贴别墅的树影,不知为何鬼影作乱一般摇撼。

  陈似青缓缓拿开简旭尧搂他的双手,没回头瞧简旭尧敛了表情的脸色,而是朝外看了一眼。远处有湖,但睇不清,天际线混沌一片。

  他轻声说:“随便吧。”

  紧接着传来逐渐密集的敲击声,是窗户被水浪击打。玻璃上出现两个人貌合神离似的倒影,有注流、有涟漪。

  大雨下起来了。

  到了夜里,金鱼巷空得仿佛无人烟,同一场雨,在城外酣畅,在老巷里却寂寞缠绵。

  穿过金鱼巷,路尽头,一套方正小院,锁没上,丛飞下机车,推门而入。

  屋里灯点着,门厅朝右就是客厅,九十年代的美式装修,老吊灯下面,沙发一头坐着一个人,朝里侧是丛飞的奶奶,朝外侧这一位是在丛家工作快满一年的住家保姆,年龄约莫五十上下。

  丛飞走过去,叫她裴姨。

  裴姨猛地回神,起身,慌忙往后擦拭她的脸颊整理她的头发,“小飞回来了。”她勉强露了个笑脸,说,“吃过了没,我去给你下碗面?”

  丛飞一时没说话,端详她的神色,转而视线移到丛奶奶身上。

  “小芳,”丛飞问,“你又跟裴姨吵架了?”

  听这话,裴姨看了丛飞一眼,眼圈一红,泪快掉下来,扭头就回了卧室。

  丛奶奶说:“这孩子,我是你阿婆,小芳是谁啊,叫什么小芳?”

  她掌着沙发,一脸神秘,朝丛飞招手:“来,过来我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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