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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夜换乘 云上飞鱼 4941 2026-08-05 22:22

  他疏懒地问:“没有经验也能来你们乐队?会不会拖累你们啊。”

  “怎么要这样想啊,反正是玩嘛,”焦靖奇满不在乎地讲,“况且,我们在做好人好事诶,养老院的阿公阿婆心中,最想要的明明是陪伴和真心,又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乐手去炫技。”

  这番话说得真教人对焦靖奇刮目相看。

  焦靖奇“嘿嘿”一笑,摸着下巴,露出颇为狗腿的表情,这才最后去询问丛飞的意见:“队长,你说呢?”

  丛飞抱着手臂,看看他们,静了片刻,轻描淡写地说:“批准了。”

  焦靖奇吹了个愉快的口哨,这就起身,想要立即给陈似青找个手鼓来。

  “等一等。”陈似青却说,“换成钢琴合适吗?”

  “啊?钢、钢琴?钢琴当然是更好了……”焦靖奇愕然回头,看他,“不过小青,你这么深藏不露啊。”

  陈似青笑一笑,低头拿出手机,令贾斯丁差人往臻园送台钢琴来,嘴上回答说:“小时候学着玩过,弹几首考级曲勉勉强强。”

  贾斯丁效率极高,得了吩咐,照陈似青的要求,不过十来分钟,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台雅马哈,专人调试好以后,和丛飞他们的琴摆在一起。

  陈似青往琴边走,一行人也就跟着过去。焦靖奇本以为照他们富豪家的做派,聊到钢琴,就会送过来一台施坦威或者法奇奥里镇一镇场子,没想到陈似青整了架“朴实无华”的电钢来。

  “这种钢琴我没碰过。”陈似青老实说,他站在琴边,垂眸,抬起手,找准C音,琴键随即陷下去,“不过要搬来搬去,还是这个方便一点?不知道跟你们的键盘有什么区别。”

  他就着这个姿势,有些散漫随性,用任何一个钢琴老师见到都不可能忍住皱眉头动戒尺的指法,弹半阙亨德尔咏叹调,再接了半阙四月松雪草。

  如他所说,都是考级曲,并且难度都不高,不知是不是电钢手感不适应,亦或是太长时间没有碰过琴,他弹得也略显生疏,好在总体流畅,没有错音。

  技惊四座就远远达不到了。

  焦靖奇心下有些失望,他们这群做音乐的,要写歌谱曲,多数乐器都能信手拈来,钢琴更是基本功,这两首曲子虽然是四五级考级曲,但在他听来,跟入门级的小星星并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陈似青一身白衣,额发垂落,那不怕露怯、万事稀松的模样,的确赏心悦目至极。

  再看丛飞,丛飞定定盯着陈似青,脸上却满是捉摸不透的兴味。

  “只会几首我爱听的。”乐声停了,陈似青收回手,扫了大家一眼,最后目光也落到了丛飞脸上,他问道,“队长,怎么样?”

  丛飞不置可否,先问了句不大相干的问题:“怕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年也没学够吧?”

  陈似青眉毛轻轻挑了下。

  丛飞的眼够毒,玩乐器的行家,一语中的。当年学琴,陈似青的确嫌苦,更嫌枯燥,真就不到一年,罢了休。大哥为此还说他懒散,做事情没长性。

  “手会疼。”他无波动地承认。

  “可是普通人,一年之内根本学不到这个程度。”丛飞话锋却转了,“更不要说隔这么长时间,还能记得谱子。”

  他不吝夸奖:“陈似青,好厉害呀。”

  虽说是实话,语气也正经,可几人都听出,带着打趣,丛飞有意在逗弄他。

  陈似青自然也听出来,瞥他一眼,眼尾有点飞,凉凉的,半转过脸,脖颈绷出纤长的线条,不大高兴的样子。

  窦鸣与焦靖奇见状对视一眼,觉得新鲜有趣,平时从没见过陈似青这样子,但都不说话,嘴角压着笑。

  丛飞靠近几步,仍抱着手,微微俯身,去找他的眼睛。越故意去瞧他,陈似青不知是负气、还是对他捉弄的回敬,越给他后脑勺看。

  丛飞混不吝地笑了声,在他耳边悄声批评,也带点说不出的抱怨:“夸厉害也要给我脸色。难哄。”

  旋即他直起身,对着大家,神色就寡淡起来,说:“之前的谱子是我写的,懂看就能弹,请小青同学来参与,好像确实大材小用。不然我们再改得更动听一点吧。”

  这话说的,窦鸣一阵恶寒,忍不住要白丛飞一眼。他讨人欢心讨得像哄小孩,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可是,人家好像还真就吃这一套。

  陈似青闻言,回转身体,仰了脸庞,目光重新落到丛飞身上,露出天真的疑惑。看到这里,旁观者窦鸣陷入沉思。

  焦靖奇插嘴道:“可别信他的鬼话,丛阿姨是个钢琴家,他们说动听,标准得拉到演奏级去。”

  没想到的是,这番话一出,陈似青更是偏了脑袋看他,轻声道:“这么厉害?现在就要改吗?”

  他让开位置,站直身,睫毛微微颤动,看向丛飞。

  那意思很明显是:现在就弹给我听。

  ※作者有话说

  给不爱吭声的窦鸣同学安排了一个负责翻白眼的重任

  第30章 不对的事

  跟陈似青接触得越久、越深,就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理所应当。

  当然,这并不是指他是那种唯吾独尊,想要全世界都围绕他转动的人,具体一点来形容,他无疑像只猫,长毛,通体雪白的,最漂亮、最冷傲、最不爱跟人接触,但又并不是没礼貌或爱躲藏,他是一只无论谁来、做什么,都会使用猫咪标准坐姿、安静而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顶的猫。

  人喂食、添水、拨弄玩具、为他打理毛发,做一切如珠似宝的侍奉,他都表情平淡毫无反应地接受,可能在不热衷做这一切的人眼中,他的平淡就是傲慢吧,反之,则要觉得理所应当。

  人做一切是理所应当,猫理所应当地接受、偶尔兴起对人发出指令更是理所应当。

  这种情态近来常出现在陈似青身上,对于丛飞来说,反倒是两人关系变易的象征,是一种心脏柔软、难以拒绝的可爱。

  丛飞看着陈似青,五六秒时间吧,然后很随意地,单手从键盘上抚过去,高音流淌到低音区,像琴的深呼吸。

  他没低头却找准音,紧跟着手腕微沉,手指交替,四个拍的,一段不成曲的即兴旋律之后,他垂眸,另只手放到琴键上,空气顿了拍,琴键随即下陷,音乐从他指尖之下开始漫游。

  陈似青在宿舍时常常见丛飞用合成器,但他从来都戴耳机,不会制造影响舍友休息的声音,在乐队,他往往也只用吉他贝斯和鼓槌。算一算,还是在此刻,他初次听到他的琴音。

  一开始两个音符,还生疑,认为并不是焦靖奇所说那样,好像丛飞有一位钢琴家的母亲,那么他演奏的曲目一定是列如李斯特的超高难度,再听两秒,忽觉自己有了错谬,“演奏级”三个字,不仅仅只包含技艺精湛、水准专业的理解。

  他听到的旋律、和弦、节拍,在弹奏难度上来说,其实只有两三颗星,可就是这么简单,由丛飞来表现,却使得大地安静,呼吸暂停。

  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在琴键之间诞生出来,好像音乐也有浓烈的情感和蓬勃的生命。丛飞信手改编出这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比原曲轻柔曲折,却好像加倍打动人心。

  “萱草花。”尾音消散以后很久,陈似青低声说。

  “嗯呢。”焦靖奇露出感动的表情,嘴上却念叨,“飞飞哥否了我的提议,自己定的这一首。独裁!暴君!”

  陈似青心想否得很好嘛,选这首真是妙极,但是没说出口,只顾着看丛飞。

  换做他自己灵魂出窍,悬立在另一边瞧自己这道目光,也会狐疑吧明明曾授课于他的钢琴老师就是国内大家,他也去过许许多多音乐会,见过不少顶级乐手演奏,那为什么,丛飞弹一首萱草花,陈似青就久不转睛,不响不动,仿佛他真从虚空中看见了满山萱草花一样。

  到底是音乐有这样的魔力,还是丛飞有这样的魔力呢。

  丛飞抬起眼睛,回头一看,陈似青脸上就是那样的表情。

  就像是人在完成猫的指令以后,回头见到猫放大瞳孔表情认真的注视,那刻,心脏软热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甚至胜过收获一声喵叫,一个若有似无毛茸茸的贴近。

  “看起来同学你还算满意。”与陈似青相视数秒,丛飞淡笑了笑,朝他走去,手抬了一半,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最终他还是克制地与陈似青擦肩,去拿他搁在后面的吉他,说,“钢琴部分就照这个再改。来,开始干活吧,离过节演出也不远了。”

  陈似青被分配了他的声部,加入丛飞乐队的排练,直到这一首歌,他们已经有足够的默契配合。

  端午节前一个工作日,陈政一位多年的合作伙伴要举家移民,在陈家的酒店办了场十分盛大的酒会,邀请了所有他在新南市的亲朋好友。

  这种场合,政商云集,被邀请方为表重视,往往都是携家眷一同出席,陈似青久不参加宴会,这次也跟随家人到场了。

  席间遇到不少年龄相近却长时间不见的熟人,看来整个圈层似乎倾巢而出。陈似青一身西装,神情疏离地拿着香槟,他不常穿黑灰色系,今天被打扮得如此郑重,却反衬他模样更加冷艳。

  作为首富家最受宠的幼子,长得又是如此一副模样,引得多少人的目光都紧紧黏着他。对此他却没察觉,跟在父母大哥身后神游天外,从看过的某部灾难片,联想到要是此刻哪个犄角也被埋了颗定时炸弹,新南市的GDP会不会倒退十年。

  等见过主家,陈似青便在应酬不休的父母点头下脱离了队伍。大家好像都忙得很,一转身,又碰到围聚的人群。

  人群中心那个英俊到有些锋利的男人,陈似青认识,是新南市二把手的独生子江纵,他大概是替不便出席的父亲出席,身边,是他那个跟屁虫弟弟,明眸皓齿神色飞扬,不知为何,这时候似乎正跟江纵置气,嘴角衰衰地耷拉着。这两人特质太明显了,一个有权气,一个有钱气。

  见江纵忙,陈似青也懒得打招呼,看一眼就要去别处,江纵却越过人群见着了他。大家连忙为他们散开通道,将陈似青迎过去。

  陈似青只好去与他碰杯,说纵哥跟你真难碰面。

  江纵挂着副标准的淡笑,嘴上客套道:“哪有小少爷你神秘,上次见你出来还是去年中秋吧?”

  陈似青笑而不语,抿了口香槟,目光一转,又看他身旁的男孩子:“然然,”他举举杯,温声说,“好久不见。”

  这位叫做然然的少年看起来还在闹别扭,半天没动,江纵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齐向然。”

  齐向然轻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去盘里挑饮品,偷瞄江纵的神色,见他视线并没跟着自己,便悄悄拣了杯红酒,自以为巧妙地遮住杯壁,与陈似青碰杯。

  这时候他才气顺似的,对陈似青绽开笑,明艳得晃人:“小青哥哥好久不见。”

  江纵瞥他一眼,转而对陈似青说:“别跟他计较。”

  “怎么会。”陈似青摇摇头,也对齐向然淡笑了笑。

  十来岁的年纪而已,面庞中仍是不识愁滋味的一团少年稚气。

  寒暄几句,问候一下江家叔叔阿姨,陈似青借故离开了,路上遇到不少向他打招呼的来宾,他都没给时间,只是颔首,笑一笑。

  这是他家的酒店,他知道哪里可以躲懒。往露台走,绕过绿植区,种绣球的花池中心,有架铺软垫的秋千,今晚并不算热,摇着秋千、夜风拂面,肯定要比在场合中喝酒舒服得多。

  陈似青沿着小道走近,远远见到秋千上的身影,愣了愣。没想到居然有聪明人捷足先登。

  他一时踌躇,没滋没味地多看了那人几眼,正要转身,那人耳朵像是很灵,听到脚步声,漫不经心转回头看,见到陈似青,动作明显也顿了顿。

  不掩饰地盯着陈似青周身上下看了好几秒后,他才对陈似青轻笑了下:“这么巧啊,陈小公子。”

  说完,他收了条腿,被他脚底撑住的秋千随即带着他轻轻晃动起来。

  陈似青没再要走,站了站,反而往秋千的方向迈出脚步。而随着陈似青的渐近,他这一身打扮落在这男人眼里便就更加清晰。

  其实不过是宴会上人人常穿的黑西装,搭条银灰色领带,穿在陈似青身上却显得格外精致和贵气。

  想也是,能让陈似青上身的西装,自然是业内顶级,面料剪裁式样不必多说,最重要的是那条西装裤,放量相当完美,使陈似青站立时瞧起来松弛而不宽赘,行走时又显得纤美而不,展现出来他那双腿直而长,平日里几乎很难见到。

  陈似青就这样走到那男人跟前,垂眸,看着他散漫自如地荡秋千,半晌,说:“好巧。怎么称呼你,”他尾音轻轻挑起来,“飞飞少爷?”

  丛飞唇角勾着笑:“还以为你要先审问我怎么混进来的。”

  “好,”陈似青点点头,也笑了,手臂轻抱着,指尖在胳膊上敲敲,审问他,“你怎么混进来的?”

  丛飞刹了秋千,凑近陈似青眼下,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先买通保洁,换了他们的员工服,正大光明地进宴会厅,等到宴会开始,再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偏了偏头:“就这么简单。”

  陈似青那表情,说不出信了还是没信,注视着他,俄而开口:“把酒店安保工作交给你做好了。”

  丛飞看着他。

  陈似青不急不缓地继续说:“贼抓贼,最有一套。”

  明显是组玩笑话。丛飞逗得认真,陈似青扳回一城。

  却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没笑,在夜色中注视着彼此,呼吸被风吹散开,呼吸声却显得越来越大了。

  再继续下去,局面可能要无法收拾。终于,是陈似青先退一步。“跟你的钢琴家妈妈来的?”他正经问。

  丛飞往后撤了撤,秋千又开始荡,他赖赖的,一点也没有把宝座让给陈似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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