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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今夜换乘 云上飞鱼 4930 2026-08-06 12:11

  参加志愿活动的学生当中,也就是焦靖奇嘴巴最甜最会哄人,没过多久,就跟长辈们打成一片,后来干脆把抹布一丢,坐人群里讲些趣话逗乐,做陪长辈解闷的开心果做得来劲。阿公阿婆都抢着跟他说话,哄他唱歌,不一会儿,“小焦”变成“靖奇”,再一个转身,“靖奇”又升级成“奇奇”,俨然一副团宠模样。

  陈似青跟丛飞被分在一组,去了阅览室。他是最后面才申请加入的成员,领队的那位奉学姐有意关照他,只让他整理书籍顺带清灰。

  可她想不到的是,小少爷怕是几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干过活。陈似青拿着抹布,对付那几米长的书架,虽然擦拭得干净仔细,比起其他人,就显得不那么利索了,旁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娇养长大的。

  他一边排好书,一边从下往上拭灰,他想得简单,先从易处做起,最终攻克难关,却没料到下层擦干净了再动上层,上层的灰尘渣滓会不停往下层扑。

  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踮着脚去够最顶层,手在顶层书架靠了一把,还没怎么动作,被扑簌簌地落了一鼻子灰,这一下陈似青愣住了。

  他看上去似乎无法忍受自己在这种小事上面犯蠢,攥着抹布,眉压着眼,嘴角也微微朝下弯,连姿势也没有变动,盯着这座山一样的书架发呆。

  忽然身后一阵无间隙的暖意,一只手越过陈似青肩膀,将他手中的抹布拿走,放到一旁。陈似青没有回头看,一个眨眼的时间,果然听到丛飞的声音。

  “傻。”丛飞说他。

  陈似青没有讲话,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一种奇怪的被动,只要挨近丛飞就会发作。对人言向来漠不关心的陈似青,收获丛飞一个无关痛痒的“傻”的评价,就变得难过起来。

  他俩在演出结束以后只是匆匆打一个照面,几乎没有交流过。是因为今天一整天都匆忙吗,那为什么两小时的演出时间,看节目的朋友同学都黏在一块,陈似青却要独自坐到远离丛飞的另一边。

  可他如果决意要与丛飞拉开距离,明明跟丛飞不讲话的时间才过去几十个小时,现在再听到他声音,又为什么要觉得鼻酸,觉得一别经年?

  陈似青背对着丛飞很久不说话,这模样落到丛飞眼里,他也不觉得有舛错,拉过陈似青的手,将他掌心沾到的灰尘一点点替他抹干净。

  陈似青因此不得不转过肩,见到了丛飞的脸。

  他低着头,为陈似青拂去尘埃的样子很专注,背后是阅览区很大一扇窗,过了午时,阳光斜洒进来,有着明亮的光线和带暖意的辉泽,丛飞就身陷其中,发丝也变成浅金色,显得整个人柔和,温情脉脉。

  陈似青受不了地想要别过眼去,下一瞬,丛飞将视线转向陈似青的脸,用目光轻轻铐住他,看了他半晌,低声问:“做什么跟自己生气。”

  他比陈似青高了大半个头,因此陈似青每一次,如果想直视他,总要微微仰着脸。他这么望着丛飞,看到对方等不到自己回答,眼中波澜微动,嘴角带上一点说不出什么情绪的笑。

  他说:“是我让你觉得委屈了?”

  噢,委屈。

  原来陈似青这种怎样也摸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难过,是要用这样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来概括。

  陈似青,多么冷静通透的一个人,为家族牺牲不觉得委屈,被同学孤立不觉得委屈,见到男友无数隐瞒欺骗不觉得委屈,难道只是因为被丛飞说一句“傻”就委屈吗?

  他大可以否认的,说一句是他被灰尘扑了眼睛,不是因为你,那么漫游在两个人之间空气当中看不清的千丝万缕,指不定就如他所愿那样截断。

  可是陈似青张张嘴,最终连“不”的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当时他只是由身体本能控制,不愿让一刀两断的绝情事发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委屈。被丛飞说“傻”委屈、被丛飞拿走手里的抹布委屈、被丛飞靠近委屈。甚至一见丛飞两个字就委屈。

  对陈似青而言,这情绪来得好古怪,他不明白,不过是想要生活回归平静一往如前,下一瞬,却要迷茫地看洪水滔天。

  陈似青说:“我不知道。”

  丛飞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半生不熟的室友关系里。他问:“这样好一点?”

  他的声音轻而低,和平时不一样,仿佛泛着满腔的涩气:“那么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打扰你?”

  陈似青看着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变得密集,这么大一间阅览室,氧气却好像不够用,让他呼吸变艰难,眼前也模糊起来。

  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定期有全方面的体检,没有医生告诉过陈似青,他有心脏病的可能性。

  陈似青不说话,眼尾微微泛红了,又一副懵懵懂懂的神情,这个样子,谁来见到,无论他提出多么难以达成的要求,也都要顺着他心意吧。

  他们都知道,陈似青只要点个头,丛飞就会照着他想要的那样做,毫不犹豫。

  这时候,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焦靖奇探头探脑,找到丛飞,对他喊,叫上小青,晚上一起吃饭,餐厅我都定好了。

  丛飞看了眼焦靖奇,又再看陈似青,替他说:“他不去。”

  在焦靖奇不明所以的瞠目注视里,又再平静地补充:“以后都不会去。”

  焦靖奇摸了摸后颈,想说这人哪能胡乱替小青做决定呢,但两个人的氛围实在太古怪了,空气都仿佛滞凝着,像什么将分崩离析的前夕,吵架了吗?可是两人之间却让人根本无法插足进去。

  他站在门口半天,有些尴尬,“”了声,没法多说什么,缩手缩脚地想离开。

  陈似青却忽然叫住他,叫他,靖奇。

  他看着丛飞,有点不大高兴的意思,仿佛在责怪他怎么随便替自己做决定。陈似青对丛飞讲,别胡说,对靖奇讲,他要去。

  焦靖奇关上了门,阅览室又再度陷入可疑的安静。

  十秒吧,或许更长时间的沉默,丛飞轻声开口:“陈似青。”

  他问:“怎么这样啊?”又说:“好没道理。”

  陈似青难道不清楚这么做,既要又要,断无此理吗?但刚才丛飞做出要远离,要划界的样子,陈似青便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更怪的事情。

  被丛飞拉开距离,他尝到加倍汹涌的委屈。

  陈似青太过娇气,如焦靖奇初见他时所言,并不喜欢吃苦涩的东西。

  他越过丛飞,想从他手边的书架上拿回抹布,丛飞却按住他动作,自己将东西抓到手里。

  “好吧。”丛飞叹了口气,说,“我来做事,你去休息。”

  转身收拾陈似青留下的残局,手一抬就够到书架最顶层。

  世界上大概再没有一个人,能像陈似青一样。

  他甚至没有正面回答丛飞每一个问题,只是做一副故我的姿态,丛飞轻易就妥协,说好吧,甘心认输一般。最多是说话时,冷淡的情绪中透露出几分幽怨。

  “反正你总是舍得让我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飞:后退的一小步,前进的一大步

  第35章 夜宴

  靖奇定的是一家近来十分受年轻人欢迎的融合菜餐厅。这家餐厅开在一条人均消费不低的商业街,以精致装修、特色菜品闻名,离他们所在的养老院有些距离。

  因为来时大家是跟大部队一起搭乘的校车,交通不便利,于是陈似青便叫了贾斯丁来接送他们。

  贾斯丁清楚他行程,特地绕道回家里车库换了辆宽敞的七座车,开到养老院门口,等了半个钟头,才见到“功成身退”的一行人。

  暖金色的夕阳里,焦靖奇打着头,后面跟着窦鸣、丛飞。陈似青倒是最后才出来,手里拎一只养老院活动送的香囊在把玩,抬眼看到停在路边自家那辆车,及时叫住走反方向的焦靖奇,带大家到车旁边。

  常来接送陈似青,贾斯丁跟他们其实已经打过不少次照面了。但要论熟悉程度,只能算是连姓名都不互通的陌生人。

  上了车,陈似青为大家互相介绍,讲这些都是我好朋友,又带靖奇他们认识贾斯丁,说之前你们见过几次的,这位是贾斯丁。

  焦靖奇自来熟地从后座探出脑袋,跟贾斯丁笑嘻嘻地打招呼:“hi~Justin,又见面咯,今天就麻烦你啦!”

  贾斯丁常年为陈似青服务,跟着小青,最多是搭一搭他的家人和男友,此外再没别人,这三个的到来,倒挺有历史意义。只是没想到,这些新朋友,性格竟与小青如此大相径庭。

  他矜持地点点头,讲你好,将用餐地址输进导航,开始了行程。

  没料到小青这朋友却不放过他,一会儿问,贾斯丁你多大了,贾斯丁答三十六,他就惊呼,说看不出来啊,明明就像我们同龄人;一会儿又问,跟着小青多久了呢,贾斯丁认真驾驶,无暇计算时间,只答,从小青十二岁那年我到他们家,焦靖奇一合掌,我靠,竟然都有八年了;再问,平时小青都不爱讲话,你是怎么练中文的呀,感觉你中文好好啊。

  行了,废话多。窦鸣“啧”了声,说,累了一天你不困啊,祖宗,让我歇一会儿。

  焦靖奇讪讪一笑,下意识看了坐在第二排的两个人,嘀咕道,这不是怕没人聊天,坐车会尴尬嘛。

  车里安静下来,空调开得适宜,夕阳追在身后,到处都是暖色的光影,空气似乎都是软的懒洋洋的,累了一天,人往靠背上一挨,眼皮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架。

  没多久,后座两个人东倒西歪地睡着了,丛飞往左一看,陈似青也偏着头,静谧地打着盹,光将他发丝烘成莹莹的亮色,下颌线是紧致的一条,他们出养老院之前换回自己的衣服,陈似青穿一件素净的衬衫,领口这时候随他动作敞开,锁骨都露出来,骨骼分明,皮肤温润,看得人想要顺着这层皮继续往下剥,手指发痒,食欲大开。

  “Justin?”

  到路口,剩十秒钟红灯计时,贾斯丁停好车,听到右后方有人轻声唤他。

  贾斯丁转头看,是那个叫丛飞的同学,长成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

  他问:“空调被在哪里?”

  贾斯丁觉得奇怪,看他身形,半点不像是体弱怕冷的样子,重要的是,车上备着的空调被从来都是小青在盖,贾斯丁并不是很愿意把它拿给别人。

  可是拒绝也显得太过吝啬了,贾斯丁犹豫两秒,从副驾拿出叠好的空调被递给他,计划明天再为小青重新挑一条。

  随他的动作,绿灯亮起来。只不过停滞一两秒,后车惹人厌地拍着喇叭。怕将小青吵醒,贾斯丁赶紧动车,过了路口,才记起要看后视镜。

  那个叫丛飞的同学将空调被抖开,没往自己身上裹,而是轻手轻脚地披到了小青身上。给他盖毯子也就算了,关键对着小青,丛飞就好像变了一副模样,眉眼柔和,嘴角带笑。盖完被子,手还不收回去,抬起来,似乎想要碰一碰陈似青的哪里,但又轻轻停在半空。

  贾斯丁眉头一跳,顿时警铃大作,虽然肤色不同,可是同为男人,他难道看不出来对方的心思?

  况且那混账做得毫不掩饰。

  胸中像有火烧,贾斯丁盯着后视镜,憋着股闷气,正想要开口斥他,车轮像是碾到了横在马路上的某个异物,车身微微摇晃了一下。

  这动静打扰了小青,额角被窗磕到,他睫毛颤颤,睁开了眼。

  贾斯丁放慢车速,本以为小青这下醒来,不必自己提醒,就能发现这人的真面目,却看到他怔怔地望着没来得及收回动作的丛飞,几秒钟后,逐渐从睡眠中清醒,露出不怎么开心的表情,摸了摸额角,对丛飞说疼。

  丛飞就顺手拨他的发,摸他被磕到的地方,故作冷漠地说他,真娇气。

  手上动作却没停,拿掌心垫着他头侧,替他轻揉,那副样子,简直是对陈似青的娇气甘之如饴。

  贾斯丁悚然一惊,把话咽了回去,心头狂跳,逼自己将注意力转到车道上,没两秒,简旭尧给他发消息,问:小青到家了?吃过饭没,明天空得出时间吗?

  通常,只有陈简二人长时间冷战之后,简旭尧才会这么找贾斯丁打探消息。

  贾斯丁通常也都会如实回复他。雇主的正宫嘛,想要知道雇主的行踪也无伤大雅。

  今天却只能心里默默对他念句good luck,然后挪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毕竟无论发生什么,贾斯丁总要无条件掩护小青。

  到餐厅,门口排了长队,好在焦靖奇有点人脉,一早托朋友替他定好包厢。

  包厢位置很好,三楼靠窗,窗外正对繁华街景,天色黄昏,霓虹灯也都开了,各色交错,美不胜收。

  平时要不就是大排档,要不就食快餐,四个人其实很少一起这么正式地坐下来吃餐漂亮饭。

  窦鸣和丛飞坐一边,焦靖奇拉着陈似青胳膊坐到另一面,等上菜的间隙,焦靖奇话又不停,跟陈似青抱怨出来一天好累。

  明明他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净是耍嘴皮子去了。

  恐怕也意识到这点,焦靖奇说着,脸上也沾沾自喜起来,讲,不过我这么威武帅气,哪个阿公阿婆不稀罕我?每次我去丛飞他家,他阿婆也可欢喜了,飞飞哥对伐?

  丛飞拿张餐巾纸在手里把玩,眼皮都不抬,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窦鸣冷飕飕地拆他的台:“阿婆那是见着个小孩儿都欢喜。”

  “见到你怎么就不欢喜?”焦靖奇反驳,老神在在道,“年轻人,二十啷当岁的,怎么就不被阿婆当小孩了,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陈似青听得笑起来,眼望窗外。

  节假日,商业区挤满了人,招牌满贴墙面,餐厅、台球室、网吧、歌厅集结在一条街、一栋楼,像个娱乐王国,进来出去的人都喜眉笑眼满面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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