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今夜换乘

第5章

今夜换乘 云上飞鱼 5028 2026-08-06 06:47

  丛飞说:“凌云的凌。”

  “后来怎么改了?”

  “焦靖奇说名号不够响亮。”

  陈似青笑了,心想难怪焦靖奇先头会那么问自己。

  他的床位紧挨着丛飞,上床,随手把遮光帘拉了一半,看了床下的丛飞一眼,小声对他说,我要睡午觉了。

  丛飞点点头,没说话,把耳机往头上戴。

  陈似青躺下,闭上了眼睛。他发现一件事,丛飞的手尤其好看,又直又长,还很匀称,左手食指指背上,还有一颗淡黑色的小痣。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当然不是指外貌,具体点来说,他没见过丛飞这样奇怪的人,但要他说出丛飞哪里怪,他又一点也说不上来。

  入睡之前,陈似青只来得及在脑海里描摹出在湖边林荫道时丛飞注视他的目光,目光里,似乎有阵风,裹着碎小的樱花花瓣,在他眼前纷飞回旋,渐渐消失不见。

  大概是过了平时的休息时间,陈似青整个入睡过程比平时快很多。

  没两分钟,丛飞取下了耳机,听到那道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有规律。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去体验赶海回来有点晚,抱歉!这种类型的文大家好像不感兴趣

  第6章 被人爽约了?

  临到周末,陈似青还有最后一堂专业课。

  上课前,班长在讲台上拍拍手,讲班级准备团建,需要落实到每人去分摊费用,号召大家在下课之前缴清班费,并且特别强调,此次团建活动是导员牵头组织,定在周六下午,希望班级中每一位成员都不要缺席。

  老师走了进来,陈似青低下头,拿出手机,找到班长微信,将费用三倍转给她,简单请了个假。

  发完消息一抬头,前排几个女同学正窃窃私语地看他,碰到他视线,又立刻转过头去。

  陈似青从不是一个热衷集体活动的学生,或者说,他虽然拥有正常交际,本性里却并不怎么喜欢。要追溯渊源,是他还小不点大那个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这令他规避掉生活中许多麻烦,与此同时,一些对于他的负面评价也在特定人群里产生,尤其是少年时代结束以后,他常会在一些了解到他家庭背景的男同学口中,听到诸如“目中无人”“贵人眼高”的字眼。

  但其实一直以来,陈似青相当赞成他们的看法,因为他对于他们的存在和给予自身的评价尽皆漠不关心,这种不在意,何尝不是陈似青此人目空一切的注解。

  一堂课很快结束,陈似青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班长却半途拦住他,面带忧色,双手合十,拜托他如果没有必要安排,一定参与明天的团建,又讲,每个人都是集体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只有他缺席,集体还算什么集体呢?到时,学院和导员想必也会质疑她作为班长的集体凝聚力,况且,如若陈似青总是缺席集体活动,同学情谊也难以维系,毕业之后回望大学生活,未免不会感到遗憾。

  见陈似青不吭声,她眨眨眼睛,竟有泪花闪烁。

  这些话的内容并不能够打动陈似青,只是班长是个女孩子,如此这般请求之下,陈似青为她的态度心软,还是松口答应。

  自从陈似青忽略掉简旭尧那条求和消息之后,两人几天没有联系,直到昨夜,简旭尧打来电话,告诉他两人常去的马场新进了一批矮马,陈似青自然明白他的想法,给他台阶,主动划出周六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两方行程就撞上了,陈似青没有立刻告诉简旭尧这个消息,打算回宿舍把东西放好之后,再另外约简旭尧今晚的时间,当面交代。

  稀奇的是,一推开宿舍门,另外三人竟然都在,焦靖奇面色不虞,似乎在陈似青回来之前,三人正为某件事情争执不休。

  陈似青对他们淡笑一下,没有多问,回到桌前,先给简旭尧发今晚的订餐信息,谁料消息刚发过去,简旭尧的电话就打进来。陈似青没有回避几位室友,接通电话,问他大概几点钟出发,简旭尧却语气抱歉,拿临时去外地出差做借口,宝贝长宝贝短地取消了跟陈似青周六的约会。

  倒没费口舌再说什么,陈似青只“嗯”了声,挂电话之后,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再抬头,不设防地对上丛飞视线。

  “嗯?”愣了愣,他微微露出些疑惑。

  丛飞没说话,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机屏幕,那屏幕还亮着,依稀能看见画面停留在通讯记录。

  空气安静了几秒,焦靖奇开口,催促道:“都别愣着啊,这事儿怎么解决,总要人拿个主意吧。”

  陈似青这时候问:“怎么了?”

  焦靖奇解释:“我们那个排练室呗,说是动静太大,影响邻居休息,被房东给收回去了。”他“呸”了声,“明明做什么用租之前都是说好了的,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茬?那房子我们自己还给加装了。”

  “行了,”窦鸣说,“东门那头不是有几间厂房空着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我们先把东西搬过去。”

  焦靖奇偷瞄了丛飞一眼,往左挪了一步,悄悄戳他,小声说:“那是飞哥他爸……”

  话没说完,丛飞无情绪的目光转向他,他立时噤了声,动作表情规规矩矩敛起来。

  陈似青没明白他们打的什么机锋,不过焦靖奇所陈述的这件事情,他倒不觉得有多麻烦。

  “是要在学校附近找么?”陈似青问。

  焦靖奇应声:“最好不要太远了,方便一点嘛。”

  陈似青点点头:“我有套房子,一直空着,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如果可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

  三人都不吭声,焦靖奇下意识去看窦鸣,窦鸣却又看向丛飞,似乎如果不得到丛飞的首肯,他俩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下抉择。

  于是陈似青便也看向他,轻声问:“丛飞?”

  丛飞手指动了动,撑着椅背的手掌收起来,他视线很静,如同一潭水影、一片树荫,落到陈似青脸上。半晌,他说,好啊,又轻描淡写地问:“今晚不回去?”

  陈似青讲:“这个周末都不回去。”

  丛飞又笑,那笑凉薄,一瞬而过:“被人爽约了?”

  陈似青似乎不觉被冒犯,也淡淡笑一笑,看他两秒,答他:“是啊。”

  几人打了个车,陈似青坐到副驾,告诉司机目的地。焦靖奇在后座另两人中间,用手扒着陈似青的靠背,大咧咧说:“会不会吵到邻居?如果再被举报,你可不能对我们太绝情噢。”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敏感,司机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尤其注意到四人长相,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打了把方向,老腔老调不阴不阳地讲:“要去臻园的嘛,那里头全是大别墅,开趴体的天堂嘞,哪里还怕吵到人家咯。”

  陈似青听明白他意思,表情未动。焦靖奇却只捕捉到“臻园”两个字,在后座“我靠”拍手、呜呼长叹,窦鸣嫌弃道,“再鬼嚎就滚下车”,两个人便就此争执斗起嘴来。

  日落尽了,夜灯初上,出租车钻小路、出老巷,很快接上主街,两旁街景往后飞驰,一帧接一帧在车窗外变幻。

  一个转弯过去,地方就要到了,焦靖奇仍在与窦鸣说些废话,陈似青回头想看他一眼,无意瞥见靠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丛飞,呼吸倏地空了一拍。

  原来丛飞目光一直放在侧前方,四目相接,他也不避。

  霓虹光带像条长河淌进车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意外的对视居然在争执声里变得绵长,车内空间狭小阴暗,光与影的流转之间,渐渐生出一种近乎妖冶的安静。

  足有好几秒,陈似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任凭后面那对冤家如何插科打诨,下车之前,他没有再转头往后看过一眼。

  第7章 引狼入室

  臻园的房子是在陈似青刚上大学时,他大哥给他买下来的。以新南大学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内,臻园有最清净高档的居住环境。

  可陈似青来此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每周有家政阿姨定时上门打扫,因此,屋子里虽然装修齐备,却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焦靖奇跟着陈似青往里走,难掩惊愕,探头探脑地四处看。

  比起青山湾,臻园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并不算十分夸张,公区倒是宽敞,邻里之间隔了许多距离。陈似青家前花园没做硬化,有片生长自由的草坪,草坪里有一棵两人环抱都围不住的大树,树冠像朵被树干撑起的积云。

  “妈妈呀你儿我出息了闯天家了……”焦靖奇站在大门口,往里头瞧了眼,愣愣的嘴都合不拢,他问,“那什么小青啊,不是,我嘞个大少爷啊,冒昧问一句,您这辈子吃过苦吗,是苦瓜还是冰美式呢?”

  窦鸣抱着手,在一旁冷不丁地出声:“我猜应该是一食堂的饭菜。”

  陈似青请人进屋,引他们到客厅坐下,又从水吧取来纯净水,解释说家里只有这个。这时他才转头,递给焦靖奇水瓶,对他笑笑:“不知道这里合不合适?虽然不在校门口,但距离学校也不远的。”

  “那可太合适了。”焦靖奇接过水,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奇问,“青啊,我说,真让我们用这儿?”

  陈似青点点头:“空着也是空着。”又补充,“如果还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差人去买,别跟我客气。”

  焦靖奇连忙摆手:“哪儿那么麻烦,腾一个能放设备的空间就行了。”

  说着他有些按捺不住,起身,这里摸摸那里瞧瞧。陈似青淡笑着讲:“既然这样,大家可以随意挑地方。如果觉得都不好,地下室也可以用。”

  焦靖奇四处打望。与客厅对称的另半边,是间半开放的会客室,特别在于此处是个下沉空间,一面是面向草坪的落地窗,三面是围合的两步台阶。焦靖奇越看越满意,招手让窦鸣过去,一个手舞足蹈地划地界,一个皱眉听着偶尔反驳,一点一点规划出之后排练室应该如何布置。

  丛飞坐一张单人沙发,就在陈似青右手边。两个人其实挨得很近,膝盖快要碰到一起,却不讲话,都靠在沙发上,看兴高采烈的焦靖奇和一脸不耐的窦鸣。

  也许是长时间没有通风,空气憋闷,在这屋子里面待久了,陈似青觉得热起来,呼吸也不畅快。他手上把玩着水瓶,快要焐出温度,才用巧劲拧开瓶盖,尖削的指头沾到一点水渍。

  他开始喝水,喝水的姿态轻盈秀致,微微仰头,细颈如鹤,随着小口小口的吞咽,喉结上下动作,下巴到下颌是条形状紧致的线条。

  把瓶盖随意拧上,水瓶放到桌沿,瓶中的液体只矮下去两指。

  凉意顺着喉道进入了身体,陈似青轻轻出了一口气,视野边缘,丛飞动了,却拿起陈似青喝过的那瓶水。

  于是陈似青不由得要立刻向他投去目光,像猫科动物被尔的动静吸引。他看丛飞的手,那只左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食指指背上的小痣在灯光下晃他的眼睛。

  陈似青看不见的地方呢,丛飞的拇指在拿握处微不可见地摩挲了几下,然后那只水瓶才被他放到桌面靠里视觉上更安稳的地方。

  小小一方水面漾了一阵,逐渐平静下去。陈似青轻轻抬眼,丛飞正看着他,姿势随意,目光却直接而专注。

  他问:“为什么把房子给我们用。”

  其实丛飞的眉眼有一点凌厉,他瞳色很黑,光都照不透,看人时表情很少,因此令他显出一种理性的冷感,可他打扮与行事却总是野性大胆,钟意组乐队、开飞车、一切彰显性诱惑力的活动,像个在感情中不好招惹的混蛋。矛盾像是明暗两调,组成丛飞此人立体鲜明的画像。

  陈似青低声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丛飞反问他是吗。几秒钟后,忽然倾身上前,手肘放在两膝之上,手腕微垂着,十指懒懒交叉,他看着陈似青。

  “引狼入室,你不怕吗。”

  距离骤然拉近,陈似青一动未动。他们平视着,鼻尖与鼻尖只隔一瞬光、一个呼吸、一把闷热空气。因此陈似青眼里的丛飞更清晰了。

  这个怪人,可疑、可恶,却有一张实在吸引注意力的脸,和一副总让人生起探究欲的神秘脾气。

  噢,他左耳还有三个耳洞。两个在耳垂上,一个在耳廓边。坏小子社会刻板印象便是如此。陈似青的这个发现似乎恰好用于佐证对方的发言。

  最终他很淡地一笑,没有回答。

  有阵青草香的晚风忽而荡到两人之间,打破那种晕人的氛围,陈似青目光一转,朝外望。焦靖奇收回开窗的手,顺道伸了个懒腰:“我说嘛,还是开着窗舒服些。”

  他转身朝陈似青说:“小青小青,明晚你有空吗,来看我们演出,给你留台下的好位子。”

  陈似青问清哪个地方,什么时间,因着答应了班长参加团建,他并未承诺焦靖奇自己当晚一定到场。

  第二天的团建活动定在一个轰趴馆。班长似乎怕陈似青临阵脱逃,早早地带了几个女孩来男生宿舍楼下候着他。等“押”着人到了地方,她才彻底放下心。

  大学的集体活动,学生们通常是以宿舍为单位聚集在一块的。陈似青与之前三位室友并不怎么亲密,他自是不会和这些人为伍,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请他跟大家一起去ktv包房、又或是玩桌游,陈似青一一婉拒。

  午饭之后,没来得及睡午觉,来时路上他就已经困倦非常,强撑到现在,意识都有些不大清醒。他找了间无人问津的观影包厢,从片库里头挑了部安静的外语片,靠在沙发上,荧幕里的电影片头还没放完,他就陷入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陈似青隐约听到一阵压低的交谈。他被吵醒了,睁开眼,荧幕已经黑下去,屋里灯也是关着的,这房间成了个幽深的暗室。

  他坐起来,捏了捏因睡觉姿势不端正而酸痛的肩颈,过了几秒钟,才注意到地面隐约的光,暖黄色,在黑暗里面微微颤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怎么好闻的蜡味,是烛火。

  渐渐的,他从恍惚里回过神,辨认出来这些烛火拼组成了一颗爱心。

  他醒了他醒了。

  赶紧说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