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算,丛飞活干完就立刻飞回新南,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陈似青关心地问:“累不累?”
丛飞“嗯”了声,手指动动,似乎想要去抓陈似青的手,可不知为何,伸到一半,将手收回。
他低声回答:“好累啊。”
陈似青将自己面前的水杯推给他:“赶紧吃饭,吃完回家休息吧。”
丛飞拿起他水杯,就着杯沿喝了口清淡的柠檬水。焦靖奇瞧着这两人正大光明的小动作,兄弟情战胜道德观,勉强说服自己接受,清了清嗓子,诘问道:“你们两个难道就没有什么要给我们交代的吗?”
他抱着手臂拿下巴指着他俩:“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交底,我们怎么打掩护。”说,“还不从实招来。”
丛飞看了陈似青一眼,垂着眼睛,平静地说:“不知道啊,可能一直还在偷情吧。反正我也没名分。”
焦靖奇表情古怪,眼睛滴溜溜地转,就没见过丛飞这么受委屈,义薄云天地心想,既然是兄弟,这时候就该帮兄弟多挖两锄头墙角吧,转脸将矛头狠心抛给陈似青:“我说小青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飞飞哥如花似玉我见犹怜,怎么你就忍心让他做小的。”
陈似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反问焦靖奇:“做大的就可以了?”
焦靖奇张了张嘴,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真真是给他和他兄弟都挖了个大坑。
“噔”一声,丛飞拿拇指拨开打火机盖,金属机身在他指间灵动地翻飞,一副事不关己任由陈似青给交代的模样,冷着脸,玩上了。
桌上陷入沉默,陈似青淡淡看着丛飞,过几秒,捉住他的动作,将打火机拿下来,把他的手牵住、扣紧了。
他笑了下,用有些轻柔但又不至于令焦靖奇他们听不见的音量哄他说:“老婆,别闹了。”
丛飞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出几分刻意的冷漠,只是在陈似青看不到的另一边,他顶腮顶得很暗爽。
转头,陈似青对焦靖奇说:“我跟简旭尧分手很久了。”
所以没有什么大的、小的,只有丛飞这一个。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焦靖奇大惊小怪了一阵子,比起八卦,终究还是对丛飞假期的配乐工作更感兴趣。
陈似青就在一旁听他们谈话,一些术语他听不懂,但能从中了解到丛飞的功底仿佛很不一般,甚至可以说在业内小有名气。
有关他们专业上的事情,在陈似青听起来就有些无聊了。他垂着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柠檬水里面的茉莉花,丛飞注意到,停了话头,转而问他:“吃好了?”
陈似青点点头。
他便又一点不犹豫地说:“那咱们走吧。”
陈似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放靖奇鸽子会不会不好?”
丛飞才不管焦靖奇被撂下会如何,只说:“七夕节跟两个电灯泡过,你就觉得好了?”
他做事果断,决定要走,就立即起身带陈似青离开。
这副样子落在焦靖奇眼里,很有一种归心似箭如饥如渴的感觉。焦靖奇目送两人背影远去,迫不及待地拿手肘捅了捅窦鸣,嘿嘿笑着,兴奋地说:“听着没,某个人一跟小青说话就变夹子了。你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飞哥这么有意思哈……”
窦鸣白眼都懒得翻,拈着碟子里的花生米吃。
另一头,陈似青跟丛飞出了餐厅,汇入了热闹的人流。
这家餐厅开在商圈里面,正逢节日,方圆几公里的停车位都塞满,丛飞好彩,来时正好碰见有人挪车位,只不过是露天停车场,离餐厅有个几百米的脚程。
去停车位,必过一条商业街,人人摩肩擦踵,甚至还有交警在路口执勤维持秩序。陈似青从小到大出行,不是车接车送,就是琼楼雅座,不必要绝对不凑热闹,即使去游乐场,也习惯性拣人少僻静处通行,这样挤进人堆里面的体验,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他茫然而吃惊地问。
“又是暑假、又是周末,还过节,这种日子就没有少人的。”丛飞也觉得有些烦躁,“焦靖奇这是找的什么地方。”
陈似青天真无经验地说:“让贾斯丁来接我们好了。”
丛飞搭住他的肩,一边护着他不被旁人挤到,另一只手挡在前面开道:“宝贝,另一条街口在你吃饭的时候就被交通管制了,让贾斯丁来,我们恐怕得再等上一个钟。”
像沙丁鱼挤在鱼潮中被浪推着走,他们比正常通行时间多花一倍,才走出来这条街。到停车场,陈似青深吸一口气,感觉氧气都要比刚才充足不少。
停车场人少,丛飞牵住他手,往左行几步,到了一辆纯黑色的rs7前,弯腰为他打开副驾。
丛飞的座驾,他嫌麻烦,很少开,平时随便扔在车库。
陈似青懵懵懂懂地上了车,等丛飞坐到驾驶座,才问:“今天怎么不骑车。”
“你喜欢那个?”丛飞反倒问他,问完才答,“怕你觉得热,等凉快下来我们再坐那个玩。”
说完丛飞看了陈似青一眼,而后朝他倾身。
比起丛飞身影的移动,更早感知到的是他身上向自己袭来的香味,陈似青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却只听到的动静,随之“咔哒”一声,身体被安全带缚紧。
“怎么了?”
睁开眼,丛飞放大的脸就在他面前,带着几分温柔的取笑。
陈似青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为误会羞赧的意思,反而直直盯着丛飞的唇瓣,喉结上下一动,说:“你今天很香。”
丛飞不动如山:“香你还不来……”
一句撒娇未竟,唇瓣上忽然一点雪落的冰凉,陈似青给他蜻蜓点水的吻。
丛飞眼神深了,追着陈似青撤离的动作,掐着他下巴重新地吻上去。
这个吻很重,带着动物般的侵略性,进犯着陈似青的口腔,也很急,两道不平稳的呼吸撞在一起,还有有些响亮的水渍声,好像狂浪拍着狂浪。
丛飞另一只手穿过陈似青衣角,摸着腰背,一路往上,钻到他此时不该钻的地方去,而陈似青被安全带牢牢锢住,连挣扎也不能行了,只有被迫骨头发软头脑缺氧地迎接让人晕眩的痒和快意。
舌尖如此软滑缠绵,教人恨不得连身体也像唇舌一样融在一起。
再分离时,丛飞看到了陈似青眼中蒙住一片水雾般的润意。
他似乎被吻得失神,可见丛飞要离开他,却又还记得伸手攥住他的衣领。
“好像是花香。”他嗅嗅,喃喃,“好熟悉。”
不知何处来的微光打在陈似青的腮边,夏夜的光,淡黄色的,还有些落到了他发间,如星的萤火一般。
丛飞看了他许久,终于开口:“新南的栀子花谢得有些早,京城这时候却开得刚好。我想让你看看。”
随着他讲话,他的手从裤兜里摸出来什么东西,变戏法一样出现在陈似青眼前。
陈似青定睛一看,真的是一小把被仔细捆好,装在保水管里的栀子花。
原来风从北方来,带回了暂留在北方的丛飞,也带回了开在北方的花。
第50章 是不是老婆啊
他们回了家。
不是臻园,也不是酒店,是金鱼巷深处那座闹中取静的宅院。
已经深夜,阿婆和徐阿姨睡得熟了,里屋很安静,只有碰撞和水声,陈似青将声音都咬在枕头里。
屋外刮了一整夜的小风,葡萄叶不住地呜咽着,听着单薄可怜。微光之中,丛飞往下望,陈似青背对着他,白皙纤瘦的脊背有栀子花瓣般的嫩滑清柔,因为紧绷而显得脆弱,仿佛一碰就要化作雾与烟被风吹散掉,一张红透的清冷侧脸,堪称绝色。
京城的花香带着丛飞的体温,弥散在新南的夜里,最慰相思情。
一觉到天明。
陈似青睁眼时,丛飞把脸贴在他肩上,搂着他睡得正香。
他仔细看他。丛飞青黑的胡茬冒了出来,眉宇之间有揉不散的疲惫,拢在乌色的发下,是陈似青不了解、未曾见的丛飞每一个熬过的深夜。
有的人明明清闲,却拿加班工作当幌子,延迟或者干脆空放去见陈似青的时间,再用陈似青唾手可得,只要花钱就能从百货大楼换来的东西给他当虚假的纪念品。
有的人忙到昼夜不分,也要快马加鞭,归期提前,匆匆之间,还记得细心摘一把芳华,想要给陈似青看他见到的夏天。
陈似青得到过的爱太多了,好像彩云织就的纱,鎏金的,昂贵的,浩大的,层层累累加在他身上,如同一座奖杯或是胜利雕像,被供奉人披就天衣,象征家庭幸福、事业顺利。
丛飞给他的呢。
却像座台背后、罅隙之中探出来的野草野花,静默无言,不蔓不枝,看出它也有生机,陪它渡四季。
陈似青不能不为他血液循环心脏跳动。
陈似青凑上前,在丛飞沉睡的脸颊上留了一个吻,因为很轻,所以觉得不足够,又不想要打扰到他休息,于是便一直睁着眼睛盯着他看,像小孩子紧盯自己心爱的玩具,睡觉都不想要闭眼那般。
“还以为会有第二个。”丛飞忽然说。
陈似青惊喜地笑一笑:“原来你醒了?”
“没有。”丛飞将他揽进怀里,仍然没睁眼,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发哑,“我在说梦话。”
丛飞怀抱很热,陈似青听着他稳健的心跳,觉得有种莫名的依赖感,忍不住往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缩了缩,蹭了蹭,顺道在他喉结落一颗轻巧的吻。
丛飞静了片刻,手臂微微收紧了:“真的那么想要?我很困。”
陈似青愣了下,心说什么跟什么啊,下一刻,丛飞疲倦的气息覆了上来,摩挲着陈似青的脸颊,与他接一个很温和的吻。
他还是没有睁开眼,只是昏昏欲睡地动作。被子下面两具身体贴得很密,赤裸的,滑腻温热的。屋子里面没有辅助用品,昨晚他们把被单弄得很脏,结束是在半夜,只能强撑着精神换了干净的床单,连清洗都懒得去,两个人抱着彼此倒头就睡。
因此还有许多东西残留在陈似青身体里面,本以为都干涸了,这时候被丛飞抬起膝盖一碰,又有不少被挤压出来。
丛飞当然能感受到,照之前的经验,想必他又要说些什么来羞一羞逗一逗陈似青,可出乎陈似青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开口,呼吸沉沉的,还有些绵长,贴在陈似青耳边,如果不是手底下还在动作,看他的模样,几乎就像仍然睡着一样。
“多睡一会儿吧。”陈似青喘着气,有些发颤。
“没关系。”丛飞拿出手指,换了东西抵上去,仍然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怠,却很有磁性,“满足你没问题。”
陈似青发出很轻的一声,似乎很喜欢丛飞这个状态,抓紧了被角,近乎迷离地想去吻他,嘴唇刚碰到丛飞下颌,忽然听见一道疑惑的声音。
“大热天的,哪能搂得这么紧睡觉。”
天杀的,阿婆怎么会进房间来!
“宏伟啊,是诗文回来了吗?赶紧起床吃饭了。吃完饭再回来睡。”
丛飞反应很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似青的脑袋。被年迈敬重的长辈撞见这种场面,饶是陈似青也觉得面薄了,脸像被火烧一样热,做鸵鸟,默默将脑袋埋到了丛飞胸膛里。
“知道了。”丛飞有些烦躁,陈似青心跳跟他胸膛里似乎压制着起床气的声音在共振,“我要穿衣服,你把门关上。”
阿婆“呵呵”笑了两声,听脚步,好像还慢慢悠悠在房间里面转了几圈才出去。
等到门锁缓缓碰上,陈似青平复了许久,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丛飞半阖着双眼,姿态很懒,还在昏昏默默地打着瞌睡。
陈似青伸手去勾床边他自己的衣服,刚一动作,又被丛飞收紧,箍在怀里:“再眯五分钟。”
陈似青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宏伟是谁啊?”
丛飞过了好几秒才答他,从鼻腔哼出带着微微嘲意的一声:“我爸。”
在阿婆第三次转悠到丛飞门口之前,他们收拾好了自己,去了饭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