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鳄鱼流下了它感到幸福的眼泪。
要到交换戒指定下终生的重要环节,乖咪出场了,它被打扮得很可爱,胸前挂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叼着盛放戒指的花篮,昂首挺胸踩着婚礼进行曲走向新人。
“你是不是看到了那张照片?”简旭尧望着舞台说话。
这么多天时间,百思不得其解吧,挖地三尺,终于找出来被自己疏忽的一片物证。
“对不起,小青。”
陈似青相信简旭尧的对不起是真实的,但是不是对不起小青,而是对不起他自己,对不起这些年他的忍辱负重和曲意逢迎。男人的心思太好猜了,功亏一篑固然值得追恨,可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也不会改变本性,只会在行动之前,将准备工作做得更完备,把信息捂得更谨慎。
只会用一切手段避免被陈似青发现端倪,避免接踵而至的麻烦。
陈似青始终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还有与简旭尧沟通的必要。可显然对方却误解他的态度,仿佛认为陈似青给他留出力挽狂澜的空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有立场呷醋。
他说:“怎么会把那个人也带来。”
过了一会儿,又说:“如果实在喜欢,我们之间可以有他的存在。”
听到这里,陈似青是真的要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了。说这话时,简旭尧表现得很冷静,看上去已经将这个决议咀嚼了许多遍,真像个有度量的丈夫一样。
是弥补还是交换?还是说他权当丛飞是个替陈似青解闷、做报复出气口的猫猫狗狗?因为简旭尧的出界已经是无法被否定的事实,所以他就要忍痛亲手在陈似青脚下画出岔口,试图加码给倾倒的天平吗。
原来在简旭尧这里也是一样,原来这个圈子里面,不只是受害方要乖乖低头,只不过一个是朝规则,一个是拜权利。
陈似青突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舞台上最动人的环节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甜蜜地拥吻,紧接着梁梦云扬起来她的捧花。
周围的人起着哄,都往舞台的方向挤,争着抢捧花,人潮像浪一样,一阵接一阵地荡,倏忽间就将陈似青和简旭尧轻轻分开,地平线尽头,无数气球也开始升上蓝天。
陈似青退到人群边缘,回头望着这一切,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捧花错落在众人手间消失不见。
又过几秒钟,随着众人疑惑的声音,乖咪咬着花梗窜出了人群。没想到会被它接走,大家都笑了,目光跟随它的移动,看它甩着尾巴,左闻闻,右嗅嗅,寻来觅去,最终停在第四排观众席。
它面前的座位坐了一个来宾们都没见过的男人,年轻、英俊,一身简单沉闷的黑西装,却被他穿得潇洒有野性。
给我吗?他垂眸看着那只小狗,仿佛在问。
乖咪将花束放到他膝上,大声“汪”了一声,当做回答,然后便扭着屁股追气球去。
男人则拿起来那束花,抬眼看向舞台上的新人,指了指花,勾着唇角,像在道谢。
人群太吵,隔着距离,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婚礼到此就结束了,这么个小插曲,没人会在意。
直到午饭以后,游园会的party上,人们才在舞台上再见到这个男人。
他解下了领带,领前两粒扣子敞开,左边胸口别着一只从手捧花中取下来的铃兰,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更加身高腿长,身后重金请来的现场乐队给他陪衬,他在抱着吉他唱歌,歌声被微风吹得有些散漫。
陈似青拿着酒杯,站得有些远。丛飞今天唱的歌大多是英文,梁梦云精挑细选出来的,她一直想在自己婚礼上听着喜欢的歌曲跳舞,跟谁都可以,今天实现了。
其实丛飞唱功并不算顶级,可他弹琴真的很棒,总有让人惊喜的即兴,再加上他音色抓耳,什么歌都能唱出自己的味道,一开口就很容易让人沉浸
好多人的视线都定在丛飞身上,除了他今天真的很帅,这也是主要原因。
梁梦云脱了高跟鞋,提着裙摆赤脚踩在草地上,她随着浪漫的旋律小步旋转,裙摆在身后扬起又落下,像一只扇动着翅膀的白蝶。
入笼之前那瞬间的自由总是最美好的。
陈似青听他唱了半小时,也看梁梦云跳了半小时,转身离开草坪。
他脚步不急不缓,绕进酒店的回廊、花园,十来分钟的时间,到休息区,今天陈家包场,所有的房间都供他挑选,他寻找到自己喜欢的一间。
房间拉着窗帘,刚进门,身后传来不再隐藏的脚步,一个怀抱带着朦胧秋意拥上来,是陈似青熟悉喜欢的气息。
“结束了?”陈似青问。
丛飞随手带上门,不言语地去吻他腮边与侧颈,急促的呼吸密密地落在他皮肤上,烫得陈似青晕乎乎的。丛飞的手掌也很烫,有长时间按过琴弦的痕迹,握上陈似青的腰,动作有些不文雅,试图想要将他掖得好好的衬衫下摆给拽出来。
陈似青及时阻止他,“有衬衫夹。”
丛飞微喘着气,克制了自己的动作,手掌穿过西装,在陈似青衬衫紧贴的腰线上难耐地摩挲。他轻轻地咬陈似青的耳朵,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房间里面一片昏暗,好像氧气也因为没有光线而变得稀薄,陈似青呼吸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轮廓,他被按在玄关的衣柜上抚摸。
“什么……”不久之前的事情,陈似青却陷入回忆,很明显他让丛飞摸得有些意识不清,转头想要去寻丛飞的吻,含糊地说,“忘记了……”
丛飞注视陈似青的脸,黑暗里有些看不清,但他早已经熟悉这一刻对方的反应,他撩拨着陈似青,吻他,用鼻尖去顶他的脸颊,感受到他呼吸越来越重,在他耳边说:“别让他再缠着你了。”
他手掌包裹住陈似青的西裤,慢慢摸到衬衫夹的轮廓,“好像我们还在偷情。”
陈似青淡笑了笑,在他怀里转身,亲密到一个微小的仰头动作就能准确地吻住丛飞,懒懒地对他说:“没睡午觉,好困啊。”
丛飞摸了摸他的脸:“今天可能没机会睡了。”
陈似青不明白地“嗯?”了一声,听见丛飞低下头在他耳边说:“最开始你就知道的,囝囝,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陈似青挑的房间正对花园,就在回廊中间,隔着一扇门,这时候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先是急,然后变沉、变慢,在他们门口停住。
里外的空气都滞了一秒,门外人说话声响起来的那一瞬间,丛飞用力而热切的吻也落了下来。
“小青?你在里面吗?”是简旭尧在问。
回答他的是陈似青被丛飞抵在大门上发出来的碰撞声。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maybe
第52章 这是丛飞,我男朋友
在远远看见丛飞跟陈似青进入房间以后,也可能时间还要更早一点,在他们断联的这几个月间,从一开始发现这两个人眉来眼去欲盖弥彰的时候,简旭尧就隐隐做过了心理准备。
他想,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只要表面上有与大哥大嫂一样的和平美满,只要陈似青最终的归宿是他,坐的是他的副驾,他就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可直到这一刻,站在与他们一门之隔的地方,简旭尧才发现,自己也许并不一定能够接受可能会见到的场面。
眼前整扇实木门高而厚重,足以阻绝大部分屋里的动静,可如果动静就是在门后面发生的呢?
简旭尧简直无法想象,陈似青有一天会对别人露出笑脸,他的脚链由别人抚摸,身体由别人亲吻,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被别人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印记统统被侵蚀覆盖、不留一点痕迹。
游园会上的欢笑声、音乐声遥远地随风飘了过来,背后是酒店景色别致的前院,最轻松浪漫的时刻,简旭尧太阳穴却在“突突”地跳动,胀到疼痛。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这扇门,听到它发出时轻时重的碰撞声,再仔细听,似乎还有哼声和喘息。他免不了想到那天夜里,他在电话之中听到陈似青被细细吮吻的声音,他娇气的呢喃,一切的动静。
简旭尧将手放到门上,他不屑于做与其他雄性争抢配偶的原始动物,可仍然控制不了冲动的思绪。
一脚踹开门,或是直接拿消防斧砍进去,他怨毒地想,砍掉那个人的头颅,划花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将他触碰过小青的地方全部狠狠地剐上几遍。
他也惊讶自己会出现如此残忍的想法,他绅士的头面之下居然有一副暴戾的灵魂。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如果不是这个人出现,他和小青也能做婚礼上面幸福美满的一对,在蓝天阳光和所有人的祝福里面携手走进殿堂交换戒指互相亲吻。如果不是这个人出现,包藏祸心巧言令色蓄意勾引,小青又怎么会突然想要从这段稳固的关系之中抽身远离。
简旭尧这些想法其实是人之常情。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对陈似青的喜爱不真,也并没有真正对哪一棵野花野草动情,他总是要这样想,就难以生出对天平另一端陈似青的体谅,只会为自己的专一而自得,数不清令他变心的诱惑当前,无论如何,他爱的人始终是陈似青。
所以他的愤怒就有了强有力的逻辑支撑,他将陈似青的抽身而出当做背叛,大度的提议只是挽留的手段。丝毫没有考虑过,如果陈似青决心要查他,要给他难堪,要归因纠错,他简旭尧会露出多少马脚,有多少呈堂证供可以在这段关系里给他定一个毫无辩护空间的死刑。
但陈似青并没有,闭眼睛之前还在接受简旭尧说爱他。陈似青真是个仁慈的菩萨。
他开始敲门,还披着谦谦君子的外皮,轻声叫,小青,小青。
小青不应他,木门里有奇怪的声响。
隐忍多日的情绪像迅速膨胀的气球,表皮绷得薄又发白,一眨眼就要爆开。敲门变成了拍门,嗓门也高了起来,声响越是大,他越像被香槟灌醉,此刻罔顾所有,赤红着眼,拳头砸上门板。
“小青,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小青!”
丛飞半跪在陈似青面前,嘴边沾着黏-液,他从昏暗的光线中去望陈似青的面孔,陈似青领口半开,胸前的口袋塞着原本插在丛飞身上的那枝铃兰,花很惨相,已压出褶皱与汁液。而他表情淡淡的困倦着,更多的是迷离,散发着玄妙无穷的吸引力。
见丛飞动作停下来,他伸手,摸了一下丛飞仰起来的脸,有些力道,说是拍也不为过,他用没有耐心的气音说,接着弄,不要停。
丛飞用鼻音低低地应他,勾起嘴角。想前辈真抱歉,小青现在好像没有时间。
他又探出舌尖,张开了嘴巴。
世界就这样变得颠倒混乱,暧昧的气息像河流在黑暗的空气里飘游,脑海里面涌入失重的尖叫,踩着地如同踩着天。脚下门缝漏进来一线阳光、一双足影,急促的拍门声加快了心跳,咚咚咚咚,愤怨和紧张在击鼓,好像他们真的在做什么不可原谅的坏事情。
陈似青抓住丛飞的头发,令他起身,唇瓣贴到一起。他当然懂得丛飞睚眦必报的小心机,懂得对方为何比平时加倍火热,为何更想要令他发出声音。
现在身份倒置,没资格叫板的人站在了门外面。幼稚的男人。还有什么还击的方式比以牙还牙更解气呢?
他宽纵地看着丛飞,给了他下一步动作的批准指令,莉莉丝便变换身形,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样扑了上来,叼住他的要害,他从不屑于在陈似青面前扮好人,胆大妄为地令门板砰砰作响,营造会更加令简旭尧怒火冲天的动静。
他问陈似青爽不爽。
陈似青想起简旭尧在灯红酒绿之地心旷神怡的表情,感受到身后传来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拍喊,无法免俗地承认这种感觉其实不赖。
“旭尧,怎么回事?”
陈似青按住了丛飞的手。两边有一瞬间的停息,胸腔里隆隆作响,是他大哥的声音。
不知道简旭尧对他说了什么,十来秒后,门板不疾不徐响了三声,陈元洲压低声音说:“小青,把门打开。”
陈似青浑身的温度褪却了,失去兴致。他不是怕,只觉得烦,眉微蹙着,轻轻推了一下丛飞,整理好衣物,又变成冷冰冰的模样。
指腹碾过唇瓣,丛飞擦了一下他的嘴唇,淡淡地说:“好没意思,还请大哥来‘捉奸’。”
陈似青半阖着眼睛,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打领带,像是在思考该要怎么处理当下的情况,打好以后,看了丛飞一眼,平静地说:“你往后站一点。”
丛飞觉得他很可爱似的那么笑了一下,揽着他肩,反而让他站到自己身后,说闭上眼,在陈元洲准备第二次敲门之前拧开了把手。
阳光照射进漆黑的房间,那一刹那很刺眼。门里门外的时空好像停滞了一瞬。
还没等有人出声,一道黑影挤开陈元洲,蹿上前,攥着丛飞的领口就想狠狠给他一拳。
实际上在有着数次与街头小混混对峙经验的丛飞眼里,对方的动作并不算特别迅速,要躲开,太容易。但他不偏不移,仰着下巴,生生受了这一拳,被揍得偏过头去。
想来谁也没料到简旭尧会突然暴起来这么一出,都愣了一下。陈元洲倒是反应快,他身后还站着父母,一群人堵在门口,动静再大一些,不免要引来更多的目光。
他第一时间追上去,抓住简旭尧的胳膊,制止了他想要再次动手的起势。
“旭尧,不要冲动。”他神情严肃,沉下声。
简旭尧眼都恨红透,抖着手紧抓着丛飞,死死盯着他,在陈元洲再三警告之下才一把将丛飞搡开。
又有脚步声近了,在形成围观之前,陈元洲只好打开房间的灯,让父母也进屋,把房门合上。
这房间面积很大,供六个人站立竟也不显得拥挤。陈政皱着眉头,将这群小辈扫视一圈,罕见地不苟言笑:“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空气安静了一阵子,小辈间的情感纠葛闹到长辈面前,就不怎么显得体面了。但看简旭尧情绪激动,呼吸灼烈,半天都平复不下来,盯着面前人一动不动的样子,也能大致猜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