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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今夜换乘 云上飞鱼 4967 2026-08-06 01:26

  陈似青接过来,打开看,是串钻石链,做工精致,流光溢彩。

  “之前没跟你说,我们家投了个新珠宝品牌,上周出差就是去他们总部视察,这串链子是他们王牌设计师刚拿奖的作品,我一眼就看中了,很衬你。”

  陈似青只是把那串链子瞥了眼,合上盖子,放到膝边。

  他不说话,周身忽然冷了几度,仿佛他才是那串钻石,被人珍爱着捧在手心里能勉强染上些许体温,但质感始终是冰凉的、不可攀的。

  简旭尧看着前路,还在补充:“给阿姨也带了串项链,下次拜访,我……”

  陈似青走了神。他注意力朝向窗外,路边一片柚子林,正盛放团簇的白色花朵,车前方,越来越靠近的,花树下是三个高个男生,瞧穿着打扮,艺术学院的学生无疑。

  “……你觉得呢?”简旭尧转头看他,顿了话头,顺着陈似青视线往外瞥了眼,见到那几人背影,他问,“谁啊?”

  陈似青没回头,语气平静地说:“舍友,上次你见过。”

  简旭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视线收回来:“跟这些人别走太近,浪费时间,毕了业么,也就都是陌生人了。”

  又分出手来盖住陈似青手背,捏了捏说:“待会儿回我那儿好不好?想看宝贝戴新链子。明早送你回青山湾?”

  陈似青随便“嗯”了声,手里摩挲那个首饰盒。

  说话间,车很快越过那三人,陈似青视线转动,无意间落到后视镜上,看到了丛飞的脸,也是在同分同秒,丛飞抬眼,目光锐利,直直朝前射来。

  陈似青不躲不避。

  其实这个角度,丛飞几乎看不到自己,可落到后视镜中,两人却仿佛有了那么一瞬隐晦对视。

  柚树林落在身后,渐渐远了,那几个影子也因为距离拉开,渐渐变成点,渐渐消失不见。

  陈似青垂眸,看着手指尖。他的男友正在为他提前介绍今晚约会的新餐厅,讲他定了哪些菜,主厨如何著名,并未注意到身旁人此刻神情冷淡、思绪放空。

  直到两条街口过去,简旭尧静下来,打开音乐,车机播送他很喜欢而陈似青并无感觉的流行乐,陈似青才抬眼注视前路,将心中那股隐隐的烦躁彻底压制下去。

  第13章 就看弟弟的了

  周天早上,陈似青是被张妈叫醒的。

  他不过是很短一段时间没留宿青山湾,睁眼看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竟然觉出几分久违。

  又安静躺了几分钟,他起床收拾。今天是陈似青爷爷忌日,连同常住老宅的亲戚,全家人都要去祭拜。

  到了公墓,一下车,陈似青才发现,原来简家的车也跟在车队后面。

  思索之下,倒不觉得意外。陈家祖父尚未发迹之时,简家祖父便是他的左膀右臂,两家人代代关系亲近,作为简家后代,他们来拜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简旭尧下了车,一一叫过长辈,便径直朝陈似青来。这种场合之下,他懂分寸,并未对陈似青做什么越轨的动作,只是淡笑着瞧他,关心他昨夜是否好眠。

  一行人朝里走,简旭尧父亲简德胜与陈政话起家常,小辈们三五成群跟在后面,各自说着悄悄话,时不时会有堂兄弟姊妹转头看一眼并肩同路的简旭尧和陈似青,又很快收回视线。

  诚然,陈似青和简旭尧的恋爱关系从一开始就过了明路,但同性恋目前在社会与家庭中,终究算异类,一些亲戚朋友,或许出于教养,尊重你的性向,却不一定理解、支持,背后说些不大好听的话,也是人之常情。陈似青从未放心上。

  祭拜流程并不长,结束后,几家亲戚回了城,陈似青一家与简旭尧父子留在山上。与这公墓连着,另有一座山,山腰深处有座山庄,叫“扶风”,规模不大,风景格外雅致,从前陈家人来过,都觉得还不错,陈政拿了主意,趁今天天热,大家都清闲,带着孩子们去玩一玩。

  于是两家人便临时改了目的地。陈似青照样还坐自家的车,靠在后排看风景。

  山路蜿蜒、坡度平缓,车流极少,两边密集的树林中,偶尔现几丛野花。海拔渐渐高,视野也随之开阔了,能看到穿新南而过的江河,还有建设正红火的新城。

  “喏,那片厂区后头,就是下坝村。”陈元洲随手往山下指,“你简叔叔之前说想拿这里的地,后面不知怎么,又搁置了。”

  陈似青迎着风,微微眯着眼睛寻那片位置,盛时阳光下,山下的建筑袖珍而模糊,他是先找到那排列齐整反光发白的厂房顶,再看到隔着河的那片村。

  河的下游,发展滞后的老村镇,又有厂房排污,在位置上,不仅远离主城,离新城都有不小距离,医疗、教育没一个能跟上,原住民更是难有置业活力,实话说,这块区域,陈似青想不到开发的必要。

  除非这片区域未来的市政规划信息越过新南市的龙头企业,只透露给了简德胜。

  若真是如此,倒也能解释为何他儿子近来行事越发张狂了。

  陈元洲笑了笑,不知是何意味,语气倒还正常:“爸老劝他,在这些事情上,步子不要迈得太大,始终不要忘了多抓一抓咱们的老本行,可能简叔叔还是听进去了吧。”

  一辆机车忽然轰鸣着从左侧疾驰而过。司机是家里的老人,两位公子聊天不避着他,他向来也很少插话,此刻只是稳稳掌着方向盘,在弯道处不动声色地放缓车速。

  陈似青没有搭话,听到声音,便朝前面看了一眼,堪堪见到那辆机车的残影。

  再沿着山道继续上行,第三个分岔路口,进了右下方那条偏平稳的小路,不到十分钟,便能远远望见山庄一角。

  陈政打电话讲午饭时间到,下车大家直奔餐厅就好。陈似青心不在焉地跟着哥哥下车,往里走,踩着石板路上疏落明亮的光斑,路过花园与鱼池。

  午饭后,太阳更是高了,晃得人头晕眼花,植被仿佛被烤出蒸汽,四处都是安静而朦胧的,连虫也恹恹,懒得多叫两声。

  于是各自回房间午休,陈似青那间与房间连着的,有个独立小花园,一树紫藤正是由盛转衰时。

  他冲凉出来,刚躺下,简旭尧推门而入,笑着说,这地方不错,是个避暑的好去处。说着,上了床,将陈似青拢进怀里,摸着他耳朵讲,下次咱俩再单独过来。

  陈似青皱了皱眉。简旭尧身上有股没来得及散去的烟味,很重,带一点雪茄特有的白胡椒味,那是陈元洲喜欢的香烟类型。果然,下一刻,简旭尧开口:刚才跟大哥去抽烟了,吃饭时提到的那件事,你有没有考虑?

  中午吃饭的时候,简德胜提到了陈元洲今年的婚事,没聊多久,又无意中讲了句,“哥哥办完之后嘛,就看弟弟的了。”

  当时陈家人只是笑笑,并没有表态。陈似青低头喝着茶水,更是面不改色。

  他翻了个身,避开简旭尧烟味浓重的怀抱,看着花园里那树精心打理的紫藤说:“就算我们结婚,这场婚姻也没有法律效用,董事会不会承认。”

  背后沉默几秒,一阵,简旭尧脱掉了他染满烟味的衣服,从背后抱住陈似青,下巴搁在他肩头。

  “这下没味了吧?”简旭尧却还是笑着说,“跟我结婚的是你,又不是董事会,你承认就够了啊。宝贝,在你心里,我难道是为了这些才想要跟你结婚吗?”

  陈似青抿着嘴没说话。简旭尧的手和嘴唇都不安分了起来,似乎想用这些特权性质的亲密行为来索取想要的答案。陈似青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但恋人始终不被逼退的求欢示好,还是一点一点撬开他淡漠冷硬的态度。

  他被简旭尧放平,浴袍褪下,白皙柔韧的身体展露在光影之中,胸颈发红,不稳定地起伏着,不一会儿,浑身便又覆满薄汗。简旭尧跪伏在他双膝间,几乎以是取悦的立场为他服务。

  这种时候,陈似青表现得仍旧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歪着头,微睁着眼看他,看简旭尧浑身赤裸,情/欲/勃发,看他握住自己小腿,从脚踝一点一点吻上来,吻他的胸膛,叼住他的唇舌。

  “小青……”简旭尧覆在陈似青身上,紧抱住他,黏糊糊地叹息着,在他耳边说,“老婆,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陈似青这一觉睡得很沉,睁眼时发现这场睡眠已经远超平时午睡的时间。

  这时候床另一半空着,简旭尧没有中午睡长觉的习惯。太阳角度斜了很多,照到房间另一边的小型温泉里,紫藤的落花在波光粼粼地荡漾。

  躺了片刻,还是有些不舒服,正想要再去冲个澡,门铃响了。陈似青以为是简旭尧出门忘记拿房卡,随便披了浴袍,把门打开,一抬眼,却结结实实地愣住。

  “柠檬水,少冰、多糖。”来人一手托着茶盘,一手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用得愉快。”

  陈似青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那人掀了下眼皮,看到陈似青,脸上表情未动,把手机收起来,视线不着痕迹地将陈似青上下打量了个透。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点过水。”陈似青看着他。

  “1618,没有错。”面前人念陈似青的房号,说,“恐怕有人替你点。”

  柠檬水还很新鲜,杯壁氤满细密水雾,过了两秒,陈似青拿起那只玻璃杯,摸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关门,视线一直停留在这人身上。

  门外的人正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年纪,穿得简单随意,白t牛仔裤,甚至还踩了双运动鞋。

  如果不是那张即使如此学生气打扮、也依旧野性、英锐、不好招惹的长相,陈似青很难一眼认出,这人就是丛飞。

  “你……”

  有那么点好奇。他想问,你今天不用排练?怎么在这里?“扶风”的员工制服似乎也不像这身。嘴唇轻启,溢出来一个音节,并没有再说下去。

  丛飞却敏锐地问,我怎么?

  阳光从他身后的景窗漏进来,下午三四点钟的光线,变得更暖、更慵懒了,走廊上没有旁人,只有窗外是庄园度假感设计的景观,有湖、有植被,鸟不时拖长声音叫一声,却显得空气更安静。

  陈似青忽然感觉有点热,是那种暑假里每日重复无聊赖生活的热,好像长时间被暑气和汗水浸泡,所以人才变得迟钝懒散。可其实他每一日都如此循环,所以生命灰白无趣,但这个下午,这一刻,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细细看着丛飞,那目光有种说不出的直白,从他的脸到喉结,又看到胸膛、腰腹、两条长腿,他知道对方同样也在这么看他。陈似青根本没回答,这一刻阳光给了对方鲜活而富有生趣的颜色。

  丛飞说:“有条链子,你掉到焦靖奇爷爷家了。”

  他从兜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子上缠了有一公分长的红色棉绳,成色不新了,但被光一照还是很闪,“昨天看到的。”

  陈似青接过来,把那链子看了几秒,发现原来是扣头坏掉,他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再抬眼,丛飞仍那样锋利地盯着他看。

  四目相撞,空气中,温度仿佛在一节一节攀升,在某些东西将要发酵变质、成为冲动的燃料前,丛飞朝房间里瞥了一眼,问他,“怎么谢?”

  他说话时眉毛轻微地挑了一下,脸上带着笑,却并不达眼底。

  他说:“要请我进去坐坐?”

  这间房虽然景色美,但面积其实不大,所以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房间中央的大床。

  无论是简旭尧还是陈似青,谁都没有整理床铺的习惯,这些事情往往另有他人来做,因此,这张床还维持着狼藉。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冷淡自若,另一个气定神闲。

  有朵云遮住太阳,光线阴下来一瞬。陈似青开口:“好啊。”他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让开身体,说,“可惜没有好茶。”

  丛飞还是那个笑,嘴角微微向上。

  他看了几秒陈似青,把茶盘上遗留的糖包拿起来递给他。

  没有再说话,脚步朝外,他转身离开了。

  第14章 入场券

  柠檬的清香气味充斥整个房间。

  陈似青回到床边,独自坐着,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房间与花园的隔断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它头发散乱、浴袍松垮,敞开的锁骨和胸口遍布吻痕。陈似青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几秒后忽然抬手,腰绳被轻轻一拉,很快,浴袍整个落到地上。

  一条赤裸美丽的男人身体生在了紫藤花瀑里。

  他已经硬了很久了。

  小时候,因为讨厌理发师那把锋利明亮的剪刀,陈似青一直留着长发,十二岁时请了理发师上门,彻底剪掉了。

  陈元洲履行当大哥的职责,纠正他的性别观,在一旁点着头说,对嘛,现在才像样,我们小青不是女孩子。

  陈似青没有纠正他偏歧的观点,而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不是女孩子,对自己的性别,他有直观而清晰的认知。

  十四岁,漫长暑假,他梦到男人的身体,第一次遗精。醒来之后,他立在一旁看张妈收拾被他弄脏的床单,对她吞吞吐吐的性科普和安慰没什么回应,反而笑了一下。

  再长大,他跟简旭尧上了床,以男朋友的名义把人领回家。除了因为喜欢,还因为他们两个人从小关系亲近,也算是门当户对。所有人都明白,如果陈似青中意同性,那么一定是简旭尧做他的伴侣最合适、最令长辈放心。

  这么多年了,很多人议起陈似青,都讲他被宠坏,任性,做事做人随心所欲。可是迄今为止,陈似青自认只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而那件事情放到现在看来,实际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好像坐一辆列车,沿途或许会闯进无数风景,能够有短暂的欣赏、片刻的心动,可是时速既定、方向既定、目的地既定,没有谁会因为想要拥半途中一片野花入怀,而从这趟驶往安定、顺遂、前途明朗的车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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