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凝滞,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梁先生,傅总那边的会议还没有完全结束,暂时脱不开身。他吩咐我先送您过去,在餐厅稍等片刻,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情,马上就会赶过来与您汇合。傅总特意叮嘱,绝不会耽误太久的。”
“……哦,好的,我明白了。”梁见云很快收敛了神色,对助理笑了笑,表示理解,“没关系,我们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第23章 愿望成真
这家餐厅的位置偏僻,需要来到城市的边缘地区。
车子一路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行驶,城市的喧嚣被一层层剥离,抛在车窗身后。
越往上空气越清冽,梁见云降下车窗,山风吹进,草木特有的微苦的气息也跟着卷了进来。
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暗透,稀疏的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初时寥落,越往山顶,便越是璀璨密集。
天文台坐落在西山最高处,那座新开的观景餐厅更是独占鳌头,拥有近乎三百六十度的环形玻璃穹顶,悬在山巅。
梁见云在餐厅服务生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唯有每张餐桌上方垂落下一小簇暖黄的灯光,勉强照亮桌面的鲜花与精致的餐具。更多的光亮来自脚下,透明玻璃地板下嵌着模拟银河一般的光带,随着走上面的每一步而缓缓流淌,抬头便是毫无遮挡的星空穹顶。
已经有不少预约的客人到了,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低声细语,杯盏相碰,悠扬的小提琴曲若有若无地流淌在空气里。
侍者将梁见云带到预约好的位置,靠近环形玻璃幕墙边的一张双人桌,视野非常好,不仅能俯瞰山下城市遥远的如同星河倒置般的万家灯火,更能将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尽收眼底。
“傅先生预订时特意嘱咐要这个位置。”侍者微笑着说,“是今天晚上流星雨最佳观测点之一呢。请您稍坐,傅先生已经点好了餐,需要上的时候您随时喊我们。”
梁见云道了谢,在面向玻璃幕墙的椅子上坐下,侍者为他倒上温水,便悄然退开。
只是会议拖得久了一点,他马上就会来的。
梁见云端起水杯,小口抿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又飘向餐厅入口的方向。
每一次有人走进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心脏也会随之轻轻悬起,却又在发现不是傅之隅后缓缓落下。
七点十分。傅之隅没有来。
七点半。对面的座位依然空着。
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愈加热烈,四周谈论流星雨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兴奋的期待。
梁见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在傅之隅的号码上,最终还是移开了傅之隅在开会,或许正到关键时刻,他不能打扰。
他放下手机,视线上扬。
今夜天气极好,能见度极高,没有云翳,没有薄雾,无垠的墨蓝底色缀着数不清的星星。密密麻麻,挨挨挤挤,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远山与天际相接的模糊界线。
他仰着头,望着这片久违的星空,尝试辨认出此刻高悬于天顶的每一颗星星的名字。
春日夜晚的山风从露天的穹顶传来,他看得有些出神。
“爸爸,那颗特别亮的星星叫什么呀?”一道稚嫩的童音忽然飘来。
梁见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旁边一桌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正指着夜空,眼睛亮晶晶的。
被问到的父亲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这个……爸爸也不太清楚呢。可能是……北斗七星?”
“肯定不是北斗七星吧!北斗七星得有七颗,剩下的在那里?”小姑娘的母亲纠正,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妈妈也认不全呢。”
小姑娘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小脑袋耷拉下来,但还是执着地望着那颗星星。
梁见云看着小姑娘失落的模样,微微侧过身,开口解释道:“小朋友,那颗橙红色的亮星,是牧夫座的主星,也叫大角星。它是北半球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之一。”
一家三口都愣了一下,随即齐齐转头看向他。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梁见云对上他们友善而好奇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还是继续道:“你看,以它为一个顶点,和那边那颗,还有另一颗稍暗一些的星星连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三角形,叫做‘春季大三角’。是春天晚上很容易辨认的星群。”
他边说,边用手指虚虚地划出那三角形的轮廓。
小姑娘顺着他的指引,睁大眼睛努力看着,恍然大悟:“真的耶!连起来像个大风筝!”
父亲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小伙子,你懂得真多!”
“哥哥好厉害!”小姑娘转过头,毫不吝啬地表达崇拜,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她好奇地问,“你是天文学家吗?”
梁见云被她直率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漾开一个轻笑:“不是,只是很喜欢看星星,学过一点点。大角星也是我最喜欢的星星。”
“那也很厉害了!”小姑娘的母亲笑道,“谢谢你呀,帮我们答疑解惑了。”
“不客气。”梁见云礼貌地颔首。
等待的焦灼在这样的插曲中似乎也被稀释了一些,梁见云心情好了很多,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傅之隅来了,也要和他一起看这些星座。或许也可以告诉他春季大三角的构成,告诉他那些星星的名字,告诉他最喜欢的星星是大角星。
其实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并没有完全说错,顺着北斗七星的斗柄画弧线延伸出去,第一颗遇到的亮星就是大角星。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看到大角星,就意味着春天将要来临。
梁见云很喜欢这颗橙红色星星。晚霞落尽,他总会一个人去看它,看着它从东北方的山脊线上升起,成为这片天空最亮的星星之一。
春天来的时候,它会为他亮起。春天过去,他就目送它沉落。
事实上大角星已经燃烧了一百亿年,它其实是一颗逐渐衰老的恒星,正在向红巨星演化。它终有一天会熄灭,会坍缩成一颗沉默的白矮星。
但那都是百亿年后的事情了。起码在梁见云人生中不足百年的时间尺度里,它永远准时升起,也永远会离开。
他从来没有贪心到想要它永远挂在天上。能够在某个季节,某个夜晚,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与它遥遥对望,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事了。
时间推移,预测的流星雨时间也慢慢接近。
说起来有些幼稚,但梁见云甚至在来的路上偷偷在心里排练过许愿的流程。要非常虔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三遍愿望,这样才会灵验。
至于愿望是什么……他也想了很久。
他刚开始想的是一些很具体的愿望:比如希望傅之隅能多陪陪他,希望傅之隅能对他笑一笑,希望傅之隅能喜欢他一点点。
后来或许是想到了最近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些关于生死的恐惧让他的愿望变得务实了许多:希望自己身体能快点好起来,不要再拖累任何人,希望身边的家人朋友都永远健康。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特意为他们结婚纪念日而预定的的餐厅里,面对这片浩瀚的星空,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悄悄冒了头。
或许他可以贪心一点点,许一个其他的愿望。
比如……希望他和傅之隅可以永远在一起,希望傅之隅和他之间除了那纸契约和责任,还能生出一点点别的的东西。
他甚至为这个过于贪心的愿望而感到一丝羞赧和不安,仿佛窃取了本不属于自己的珍宝一般。
可这个愿望仍然像藤蔓一样,在这片星空下悄然生长。
八点。傅之隅还是没有出现。
餐厅里的人几乎坐满了,侍者过来询问是否可以先上前菜,梁见云摇了摇头,说再等一等。
他不知多少次看向手机,可傅之隅依旧没有动静。
八点一刻。餐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低声惊呼:“快看!流星!”
梁见云抬头,循着众人视线的方向望去。
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道拖着细长银色光尾的流星正以惊人的速度斜斜划过,从东北方向的天际坠向西南,转瞬即逝。
“哇!”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赞叹声此起彼伏。
一场无声而盛大的天火表演正式拉开帷幕。
第二颗,第三颗……流星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它们大小不一,亮度不同,有的只是一闪而过的微光,有的则如同燃烧的火球。
“流星雨!真的是流星雨!”人们兴奋起来,纷纷离开座位,涌向玻璃幕墙边,或者干脆走到餐厅外围的露天观景平台上去。
梁见云也站了起来,走到玻璃幕墙边,仰头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颗又一颗流星在他头顶的夜空里绽放,星光落在他的眸底,明明灭灭。
他忽然有些慌。
傅之隅还没有来,这场他们约定好要一起看的流星雨已经开始了,而且很快就会达到最绚烂的时刻。
他手忙脚乱地转过身,想看看入口,又看向手机,屏幕却依旧暗着。
周围的许愿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虔诚。
“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希望家人健康平安……”
“希望这次考试顺利……”“希望我的小狗快快好起来……”
无数不同而又相同的,怀揣着美好而充满期许的愿望低声响起,人们仰望着天空,祈求着上天给予一次成真。
梁见云站在人群边缘,心底排练过无数遍的那些愿望在这一刻忽然都被忘得一干二净,时间仿佛被加速了,流星划过天际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颗接着一颗,根本不容人多想。
他看到又一颗格外明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青白色光尾。
许多人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要来不及了。
梁见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最后那一刹那,在这颗明亮流星即将彻底消失于视野的瞬间,他只来得及抓住一个最本能,最深切,此时此刻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他闭上眼睛,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
希望,傅之隅可以永远幸福。
-
城市的另一端。
傅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跨国视频会议。傅之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松弛。
他看了一眼腕表,八点三十五。比预想的结束得还是晚了些。
他立刻起身,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另一位助理简洁吩咐:“备车,去西山天文台餐厅,路上尽量快。”
“是,傅总。”助理应下,立刻去安排。
傅之隅走进专属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
电梯平稳下行,他松了松领带,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门开的瞬间,傅之隅正要迈步出去
“傅总!傅总!”一个身影从旁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是负责陆方幼那边日常联络的助理。
傅之隅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怎么了?”

